他看着叶缱不再苍白的脸色,轻声开玩笑,“你怎么不是腿受伤,就是膝盖受伤。还总让我帮你捡鞋。”
叶缱靠在椅背上,这时候有种脱力的后怕,她问,“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停了两个多小时,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在车上睡着了。”扬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叫蒋周来干什么?”
“我怕吴悠再去科室闹。”叶缱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这两个疯子。”
“你刚刚怎么不让我说,他差点撞到你!”扬帆发动了车,“抓紧时间去买个手机。”
叶缱跟他分析了蒋周醒来后可能的情形。以他的性格,他绝不会主动跟警察坦白在停车场发生的事情。而且他也没真的撞到她,反而扬帆拿手机丢车窗是事实,说不准被他反咬故意伤害。
“你以为不说他们就不知道了?”扬帆侧头看副驾驶上的傻女人。
叶缱脑子转了个弯儿,明白过来,头靠在了车窗上。扬帆低笑出声,“保卫科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叶缱扭脸去看扬帆,回想起刚才廖科长的古怪神情,他接了个电话就那副表情了。一定是还在监控室的人看了后续的监控,打电话告知了他!而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警察,也没有多言。
叶缱的呼吸又急促起来,“那你还笑!”
“慌什么。”他倒是气定神闲,“就算他和他手底下的人看了监控,我不主动说,没有院长的首肯,他是绝对不敢先对警察提起这事的。你看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你手机不是摔坏了吗?!”叶缱恼怒,这人还老神在在地安稳开车!
“你看你,跟个气球一样,说爆就爆。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我在医院的工作,廖科长他负不起这个责任。”扬帆顿了顿,“你知道我的安家费多少吗?”
叶缱的思路被他带歪,傻乎乎地顺着他的话问,“多少?”
扬帆示意她靠近,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富家小姐叶缱听了也瞪大了眼睛,“你这是签了卖身契吗?”
“十年而已,什么卖身契!我卖身给你吧,分文不取。”扬帆伸手拍了她的头,车拐进一家商场的停车场。
叶缱隔着中控台轻轻拧了拧扬帆的大臂,半晌没吭声,车停下来时,她在发动机的轰鸣里问他,“你想没想过,如果蒋周没停车,我们两个都会被撞。”
“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他这话平淡,轻描淡写地就说出来,甚至都没停下开车门的动作,自然地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
叶缱被他拥着下车,在他耳边轻声说,“扬帆,我们同居吧。”
扬帆向来对这个心性不定小丫头的甜言蜜语持警戒态度,他把她抵在车门上,仔细瞧着她的眉眼,“缱缱,为什么?”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二选一。”
“不行。”扬帆拒绝得干脆。
叶缱向他靠了靠,掌心覆上他的额头,叫他,“帆”。
心脏的存在感突然强起来,咚咚咚响个不停,扬帆说出的还是两个字,“不行。”
叶缱圈上他的脖子,直视他,“宝宝。”
扬帆凑近她,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角,“你是怎么违心地说出这两个字的?”
灼热的气息烤得她脸颊发烫,叶缱咬唇,“……老宝宝。”
扬帆笑得更肆意,声音听上去还稳得住,“我说了,不行。”
叶缱望着他。
停车场的灯不甚明亮,黑暗中,他锐利又了然的眼神。
这才是真实的他。
这歹毒的智商。仅凭她的只字片语,他就猜到她要离开粤北医院,或者,他已经洞悉她想要退学的想法,直白且强硬地拒绝了她。
扬帆也意识到了,他放缓语气,“什么大事,值得你这样?在医院,这都不叫事。你不想在科室,就去实验室吧,实验室人少,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叶缱松开他,重新靠回车门,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双脚仿佛陷入了泥潭里,比自己想象中更深。
扬帆对她的感情不假,他可以不顾自身去救她,同时,他也不认为把小情人留在身边有什么不对。
爱她,但是完全不顾她的感受。
叶缱想,还真让蒋周说对了。扬帆的世界远比他呈现给她的要复杂,这种事,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以至于他做决定的时候完全不考虑对方的想法,默认“攀附”他的一方也是愿意忍受流言蜚语留在他身边的。
她扶住车门,给自己一个支撑力,“看来,我跟那些小护士、年轻女医生没什么区别,这个群体叫什么名字来着,‘学术妲己’,对吗?”
扬帆的声音淡了下来,“是什么给你这样的错觉,难道我给你的尊重还不够吗?”
叶缱没有理会他的反问,她扭开脸,“扬帆,要我,我就不能留在医院;要我留在医院,我们就不能再有关系。”
“你是逼我做选择。缱缱,你生气了吗,气我今天不经过你同意就……” “我没有,你是我的男朋友,你可以做决定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只是不愿意面对……”叶缱说不下去。
她忽然想到即将到来的新年,每年家族聚会时乌泱泱的一群人,那些陌生的面孔,拗口的称呼,虚伪的关心及隐晦的试探。年幼的她过早学会了察言观色,从亲戚间含沙射影的谈笑中拼凑出一些陈年旧事。
这种情况持续在上演,她留在粤北医院将要面对相同的困境。
她感到厌烦并且不知所措,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利用自身的优势,逼迫对方妥协。
俗称“耍赖”。
叶缱推开扬帆,“我不想跟你说了。我不要跟你一起住,我也不要你给我订酒店,我回家去住!就让我每天看着猫猫离开的地方惩罚我自己!”
提到了猫猫、叶缱又自责起来;今天的刺激太多,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滚出,她忙抬手去擦。
几件事都搅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叶缱又哭了起来,扬帆不擅长处理这种事。
于是叶缱这场金豆子雨下了没一分钟,就以老宝宝缴械投降告终。
他轻轻掐住叶缱的脸,对方不看他,他去吻她的泪,又被推开。
“我又没说什么,别哭了,嗯?”扬帆强行拥住她。
叶缱被他的力气扯过去,扑到他怀里,顺势咬住了他的颈侧。
温润的唇贴住他的皮肤,柔软的舌勾得他浑身战栗。
扬帆有瞬间缺氧。就像红细胞带着氧气突然在血管的某一处堵住,分子挤挤挨挨,谁都不肯让,把那一处撑大。
他再次体会到了膨胀感,一如今天清晨。
第29章 小美人鱼
叶缱换了床睡得不习惯,天不亮就醒了。
她支起身,喝了口吸管保温杯里的水,微微温热,显然是扬帆昨晚临睡前特意准备的。
昨天在商场两人闹了一场,最后以老男人反客为主的“强制爱”结束。
扬帆看叶缱哭得稀里哗啦,搂着哄了一通,接着把她塞进车里,让她休息,自己去买手机,顺手还挑了两个同色的手机壳。
他回来的时候叶缱睡得迷迷糊糊,连他抱她上楼都没什么印象。
叶缱摩挲着新的手机壳,橘色底色,竖纹纹理。
她摁亮了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差五分五点。
真是起得比狗还早。她心想,如果跟扬帆住一起,早晚会被他训练成跟他一样的工作狂魔,每天早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起床,七点左右人已经在办公室了。
叶缱一向是个得过且过的人,对成为工作狂没什么兴趣,她只在大事才会较真儿,自己都觉得实在不适合医院那种需要精细注意的工作。
于她,工作更像是独立的附属品。
叶缱把手机放一旁充电,拉开抽屉取出大浴巾,进了浴室。
天气冷,水汽很快浓稠起来,雾气裹着马鞭草的香气,充满整个空间。
叶缱冲洗完头发,准备把花洒挂回去再淋一下身体。
扬帆个子高,卡扣位置也高,叶缱垫了垫脚,扬起手要将花洒放回去的时候,从发上滚落的一滴水流进了眼睛,她分了神,花洒脱手猛地坠落,水线四处喷射。
次卧紧挨着浴室,扬帆的睡眠浅。朦胧中他听到惊叫声,接着隔着墙壁传来一声响动。
他立即起身跑向浴室。
将醒未醒的扬帆冲进浴室,他视线高度的范围内并没有人!他的心悬了悬,迅速拉开淋浴间的门,“缱……”
朦胧的水汽恰到好处地在门口止住,只在那个小格子间内来回逡巡,包裹着叶缱的身体。
早晨的眼神最亮,她却在这雾里,像被隔了一层,乌溜溜的黑眼珠瞧着他。仰头间,她发上的水滴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滴在弧度漂亮的脊背上。
像在海岸线上遥望大海的小美人鱼。
扬帆的呼吸陡然粗野起来,一把扯下挂在门把的浴巾,将叶缱裹住,打横抱起,快步回了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