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区和郊区的相交地带，有一段路很窄，双向车道都是单行道，要超车必须等对向没有车。
叶缱瞧着她后面一辆车频频闪强光，她开得不算快，对方着急了。
她的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动回正前方，方向盘往右扭了扭，打算给那辆车让路。车身刚刚倾斜，她眼前骤然亮起一片光，恍如白昼。叶缱是眼睛十分畏光，她下意识闭眼、紧急刹车！
她听到另一声钝感更强、也更长的刹车声。
她感受到来自左后方的一股强力，荡得她人一瞬间腾空！
伴随“砰”的一声，叶缱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7号手术室今天最后一台手术，又是扬主任的手术，安静的术间让麻醉医生疲困得直掐自己大腿。
扬帆不喜欢别人在手术时讲话。他除了做几处示范时会进行教学讲授，也不轻易开口。
电话铃声扰动了这沉寂寂的氛围，众人顿时清醒了几分，不在台上的人一同看向接电话的巡回护士，太羡慕她能张嘴说两句话！
巡回护士握着手术室电话的听筒低声嗯了几次，说了句“我会转达。”就挂了电话。接着几秒措辞，小心开口，先叫了一声，“扬主任。”没等对方回应，就自顾说了下去。
“急诊打来电话，叶缱出车祸了，出现逆行性遗忘，初步判断是脑震荡。现在人已经醒了，但是不说话，陈允医生知道她是科室的实习医生所以……”
扬帆把科室实习医生变成女朋友这件事在他宣布当天就已经传遍全院，各科室同事私下议论归议论，没人会摆在台面上讲出来。如果不是叶缱出车祸，她的名字也不会在扬帆面前被提起，除了这个人平时严肃不苟言笑，还有就是叶缱非常有骨气地没在科室和实验室再出现过。
张之恒是扬帆的学生，他自然比别人早知道这个八卦。他今天在一助的位置，比别人离他老师更近，更能观察到他的反应。
扬帆在听到“叶缱出车祸”这几个字的时候，虽然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呼吸频率却明显加快，在听到她不说话的时候，手已经停了下来。
头部受伤之后语言丧失、或者语言表达不流畅是颅脑损伤的表现之一。急诊说话一向是说半句、留半句，张之恒都开始替他老师着急了。
这档口，张之恒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快速应了一声，“老师，我在。”
“你去趟急诊，先不要给叶缱做头颈部磁共振。你把她送到脑外，我下台就过去。去吧，我这不需要你了。”
他的语速不慢，声调却是不徐不急。张之恒却不敢怠慢，直接下台，脚压下自动开关门的按钮，几秒不到就出了术间。
第38章 车祸住院
半小时后扬帆下台，他甚至还分神去看了眼仪器上的时间。他生怕留给他和叶缱的时间也只有八分钟。
偶尔，他觉得自己有病。
扬帆到脑外住院部的时候，张之恒依然尽职尽责地在一波又一波的医生、护士之间周旋，各种签字、宣教、扫码。
叶缱的烦躁情绪非常明显，她不是不能说话，她是不让人跟她说话。
她半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头低垂靠着膝，扬帆来了她也没理。
“美拉开了吗？”扬帆问张之恒。
“我放床头柜小抽屉里了。吃过就可以安排脑部磁共振。”
“嗯，你去吧。”扬帆的视线没离开叶缱，他偏了偏头，对张之恒说了句，“谢谢。”
“有事老师再叫我，我先走了。”张之恒把叶缱的手机还给她，“好好休息。”
扬帆带出来的学生都继承了他的特性，利索、话不多。
除了杨轩。
他一进病房门就问，“小老板娘现在怎么样？”
杨轩一来扬帆气就不顺，他把给叶缱喂药的杯子顿在床边桌上，“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成天阴阳怪气。”
叶缱听到人声眉头就拧起来，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脑子跟坠了秤砣一样沉，耳朵还嗡嗡直响。
她扭头扫了眼吸管杯，扬帆忙打开盖子把吸管送到她嘴里。
叶缱接过来喝，继续垂着眼不说话。
杨轩一瞧这情形，心说终于有人来折磨你了，碰到到暴躁钢板病人了吧。
他把刚买的清淡晚餐递给自己老师，并跟他说，“我替你打听了。急诊的人说是你的车被夹在一辆大车和一辆越野车之间。应该是叶缱看到突然拐到主路上的大车紧急刹车，后面的车正加速超车没来得及刹车。所以，叶缱的脑震荡应该是追尾事故造成的。不是大车撞的，放心吧。”杨轩侦探似的给扬帆分析了事故始末，末了还征询当事人叶缱，“是吧？”
叶缱终于直起腰来怒怼杨轩，“你别给你老师丢人了！我不是出现了逆行性遗忘了吗！我怎么知道事故发生时候的细节！我当时不是被拔电源了吗！”
“你看你这不是会说话？急诊这帮人真是，活的说成死的，死的能说成活的！”杨轩的余光瞧见扬帆的脸色，忙找补，“这……挺正常的。出现逆行性遗忘和情绪烦躁，都是脑震荡的正常现象……”
扬帆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杨轩，“滚出去。”
“我好心帮你……得了，你们吃饭吧，我走了。” 杨轩说完溜之大吉，他老师现在心疼小犊子心情不怎么好。
终于只剩两个人。扬帆坐到床边揽住叶缱，揉了揉她微乱的发，“要不要躺躺？”说着又仔细观察她的耳鼻，再次确定没有液体渗出才放心。
美拉的药效发挥，叶缱的情绪受到控制，但是机体反应依然强烈。
“不躺。躺下好像在水上飘着，好晃。”
头晕也是脑震荡后遗症之一，扬帆没勉强她，也没跟她说话，轻拍着她的背。过了一会问，“你不困？”
叶缱靠在他肩上微微晃了晃头，问，“我吃了美拉多久了？”
“没关系，有人就是对这类药物不敏感。”扬帆瞧着叶缱苍白的小脸，低声问她，“下午开车去哪儿了？”
头渐渐沉重，叶缱习惯性圈上扬帆的脖子。
她困了要睡一般会这样，扬帆顺势搂着她躺下，又拍了几分钟，才起身叫人推床去地下一层核磁室。
电梯门开关的声音、床轮轴发出的辘辘声、扬帆和管床医生的低声交谈，叶缱的听觉都能捕捉到。昏昏沉沉中，她像被推进了圆形的太空舱，接着飞船就起飞了。
她没觉得害怕，只觉得吵。四处都有声音。
吵着吵着，叶缱就被气哭了，汹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听见扬帆的声音在哄闹中清晰地传来，“缱缱别怕。我在你身边。”
叶缱在混沌的意识中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她被推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仪器的窄床上爬起来扑进等在旁边的扬帆怀里。
扬帆环抱住她，一手抚着她的背，一手拿了纸巾给她擦泪，“坚持了十五分钟，很勇敢。”
幽闭恐惧的人中途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其心境可想而知，叶缱在病中表现已经相当克制，而扬帆也不吝夸奖地赞扬了她。
但这都不是叶缱想要的，她现在只想挂在扬帆身上汲取他的热量。
“好冷。”
核磁室的医生隔着玻璃瞧见传说中心外的天才主任宠溺地亲了亲一个穿着病号服女孩的额头，接着熊抱着人出了门。
他们一路上赚足了眼球，为今晚夜班的同事们贡献了一晚上的谈资。
十分钟后回到住院部五层的脑外科 5B 病区，叶缱是 13 床，她自己单独一个房间。
扬帆把叶缱放回床上，跟她交代后续的事。
宠归宠，心疼归心疼，叶缱也是医生，她可能出现的病情最好还是提前跟她说，扬帆犹豫了好一会，磨磨蹭蹭打开杨轩送来的粥，放到床边桌上。
“我去找你的主治医生罗主任看看片子，如果有外伤或者脑中线偏移……不过你这状态问题应该不大。”他把勺子塞到叶缱手里，“你先喝点粥，能吃多少吃多少，等我回来。”
扬帆又给她披了件外套，才走了。
叶缱的脑震荡机体反应不限于耳鸣烦躁，还有头晕、恶心，她吃了两口正想撂下勺子不吃了，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
叶明州两步就奔到病床前，“缱缱！你没事了吧？吓死爸爸了！”
头转动的幅度不能太大，叶缱微微抬脸看叶明州，他脸上的焦急不似作伪。
“脑震荡确诊了，别的还不知道，刚做完头部磁共振。”叶缱轻声回答，她注意到叶明州身后的两人。司机李叔和一个女人。
这女人想必就是那位张小姐。
带女人见女儿，叶明州还是第一次。
以往叶缱从没见过他任何一任女朋友，一回国叶缱就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不许带女人回家住，即便她住校也不可以。
这方面她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得多。
第39章 胸大、无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