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叶缱唇上的味道。
她松开扬帆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唇膏,把盖子拔下来。
扬帆捏住她已经抬起的手腕,“不要这个。”
他注视她的眼睛,唇覆上她的唇。
气息交缠,葡萄轻盈甜美的味道像是把人拽回了八月明媚的阳光里,心也跟着热切起来。
叶缱往他怀里贴了贴,温热的唇一下一下贴上他的唇,轻轻一碰又离开。他的手游移向上按住她的背,“别动。”
“不要唇膏就这样涂呀。”叶缱说着又凑过去,浅尝辄止地蹭了蹭扬帆的唇,他只好更紧一点去抱她。
升腾的温热气息戛然而止。
扬帆扬手指向天空,“看!”
叶缱抬头,深墨夜空中一痕银亮线条划过,转眼坠往不可知的天际。“流星!”
“许愿了吗?”他回头问。
帽子的边缘模糊了扬帆脸部轮廓的棱角,他似是回到了年少悸动的时刻。叶缱望着他雀跃的眼,吸了吸鼻子,“脑子被冻住了,没来得及。好可惜。”
“嗯,葡萄味的脑花。”
“你这样在饭桌上是要被打的!”叶缱忍笑荡了荡两人的手,“你许愿了吗?”
他觑了她一眼,“当然,我比你早知道。”
扬帆没让叶缱留在天台等流星雨,半拖半抱着人回到病房。
叶缱脱了羽绒服去洗手,一瞧镜中的自己,极其臃肿!病号服套在毛衫里,她低头,裙子穿了两层!
“扬帆!你给我穿的什么!”
对方探头说道,“你穿麻袋都好看……脱了,我给你脱。”
他双手揪住毛衫的下摆,往上一抬,领口不算小,马海毛材质又顺滑。叶缱只听到轻微的几声静电电流声音,毛衫就被脱了下来。
室内干燥,叶缱的头发炸毛,像只羊,扬帆嘴角扯了起来。
叶缱抬手去抚弄头发,镜中人更难看了,头发根根直立!病号服和毛衫之间居然还有个运动马甲!
在叶缱爆发之前,扬帆从后面圈住她,贴在她耳边说,“帮我洗手。”
叶缱捉住他的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猛地一冲,接着关上,“好了。”
“敷衍。”扬帆抬手又打开水龙头,下巴压着叶缱的头顶,“站着别动。”他的前胸随着手的动作不断摩擦她的后背,
叶缱的气息瞬间滚烫。
扬帆的唇有意无意地摩擦她的耳廓,“小火炉子,我应该把你按凉水里洗洗。”说完手也不擦,潮湿的手心抚顺了她的头发。
外科医生大多手部很白,术前的消毒很严格。扬帆的手也很白,却不是弱质的惨白,且修长有力。
他的手沿着垂下的发来到了她的胸前,叶缱忙捏住他的指尖,“真是职业病,除了上手术的时候,随处擦手。”
他勾着手指把她马甲的拉链拉开,“这不叫擦手,这才叫擦手。”说着手背往叶缱病号服胸口处一蹭,留下两条水渍,之后不徐不急出了卫生间。
叶缱低了低头,双唇抿了抿,“湿了!你……”她追出去。
扬帆突然回身,一把抱住冲上来的身躯,拖住她的臀,轻易举起,“想抱?早说。”他仰头轻吻她的唇,“给点报酬吧。”
两人对望,叶的心脏咚咚直跳,心里跳出一个不怎么恰当的词。
吃干抹净。
门突然被推开,护士来查房。
卫生间挨着病房门,三人脸对脸,气氛一时诡异至极。
叶缱尴尬地扭过头去,甚至没想到先下来。
扬帆脸色沉了沉,“下次进来之前先敲门。”
国际部的小护士机灵得很,她快速答应,又问,“我是听到动静……没不舒服吧?”边问边向床尾走,去扫二维码。
扬帆侧身让了让,“麻烦你给……”
叶缱知道他想让护士送一套干净的病号服,忙捂住他的嘴!“没事,我就是起身去卫生间。”
叶缱这么说的结果并没有比阻止扬帆要一套新的病号服更尽如人意,第二天国际部传遍了——扬主任的女朋友晚上起夜都不肯走路,要男朋友抱着去。
查房的时候主治医生看她的眼神漾满笑意,护士们路过她的病房都要往里瞧一眼。
叶缱不见得认识所有护士,但她们肯定都认识她了。
她气闷得很,让护工陪着出去晒太阳。
第44章 “我的一切你都可以知道。”
住院部和门诊楼之间有个小花园,上午太阳好的时刻,能见到各种形态的病人。能走的、坐轮椅的、完全没自主意识的、拄拐杖的。
叶缱坐在长椅上,抬着脸沐浴着阳光,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亮晃晃的白得刺眼的光。
早饭的时候,李叔来过一趟,给她送了陈奶奶做的酒酿圆子,叶明州像是还在和扬帆置气,自己没有来,时间也是赶着“48 小时”后的第二天一大早。
叶缱病中一天都没清闲过,做各种检查,应付各种人情。
科室的同事们轮流来探病,石磊、易晴天、赵明明……
方屿一直说要来,被叶缱阻止了。
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的李崇和吕一淼都打来电话慰问。
现在叶缱只想出院,她坐不住起身准备回病房。
刚有动作,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幸好手撑住长椅才没结实地和地面再来一次亲密接触。
护工吓坏了。叶缱没什么太明显的症状,她就有些疏忽,站在长椅后面,看见她跪下去的时候,没能及时绕过去扶她。
她一叠声问了叶缱几次,“你没事吧?”
叶缱摇头,“有些头晕。”
两人回了病房后,护工马不停蹄地去找医生,叶缱都没来得及拦住她。
叶缱喜提不限时续房。
国际部和普通住院部不同。
患者在普通住院部住久了,科室会有亏损;国际部的病人都是自费,纯盈利项目。
护士长也频频来探望她,还说,“多住几天,我们这请心外会诊,都是科主任亲自来!”
叶缱:“……”
姜拾忆在电话里听到叶缱的吐槽,哈哈大笑,“你家老男人真是殷勤。”
她晚上来探视,给叶缱带来了著者、译者、出版社的三方合同。
“你就当被关监狱,写考试试卷了。”姜拾忆安慰没精打采的闺蜜,说着递给她译书的全文影印版,又递给她一个 U 盘,“这是电子版。”
叶缱接了,“现在也只有这个安慰了,我随时可以请教神经科医生这本书上的问题。”
姜拾忆没再接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扬帆关心则乱。况且杨轩也说叶缱问题不大,复视问题两天就缓解了,看东西不再有重影。
但扬帆不发话,国际部这边是不敢放人的。
两人说了些工作上的事,叶缱突然问,“吕一淼是怎么知道我出车祸的?我又没发朋友圈大肆宣传。”
李崇知道是因为叶缱要问更换导师的流程。李崇正巧在教务任职,他们在社交网络上聊天时得知的。
同样是一面之缘的陌生男性,吕一淼是怎么知道的?叶缱目光炯炯看向自己闺蜜。
对方眨眨眼,“你脑子还挺好的呢,侦探一样!”
“有脑子的都能想到!你们交往啦?他追你的?”
“交往还算不上……”姜拾忆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担忧,“我正在考虑。”
“他不是约你一起去看沙漠雪?去呀,一起旅行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姜拾忆倾身挨近叶缱,“要不,你陪我去?你帮我掌掌眼。”
“你让我辨别绿茶,我在行;男的……不行,我的情感经历都没有你丰富,不算蒋周,就只有扬帆,他不是个正常人,不具备普适应。”叶缱一脸的爱莫能助,“再说,我都打算把牢底坐穿了,什么时候能出院都不知道。”
姜拾忆的注意被转移,问叶缱,“你家老男人一直这样啊,这么强势,说一不二。”
叶缱想了一会,在他们的关系中,扬帆对她的放纵居多,只有涉及她的学业和健康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掌控的欲望。
他像一叶稳重又漂浮的舟,纵她玩闹、供她栖息,她呆久了,也觉得这舟的怀抱在渐渐收紧,她对他的眷恋也从未曾在别人身上出现过。
而叶缱对一切令人欲罢不能的东西都持谨慎态度。
和家里的浴室不太一样,住院部浴室门下方都有个开口,水声从缝隙里传出,无比清晰。
扬帆站在门边刷着手机,还不时叫一声,“缱缱。”
“别喊啦!出来啦!”叶缱拉开门,身上的潮热顿时散在空气中。
扬帆闻到了她特有的香气,他抱臂堵在门口。
不过就是男朋友担心女朋友洗澡时会再次不慎摔在浴室,等在门口,却在两人间生出一种隐秘感,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纵然已经有肌肤接触,这种在半公共场合的亲密,一如昨晚被护士撞到他们相拥那样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