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州差点被他绕进去,“这都是最低标准!你一个博导按最低标准来?”
扬帆不语,定定瞧着对方。
叶明州气血翻涌,两次吵架都被面前的年轻人占据上风,而扬帆在这些方面确实无可指摘,同作为男人,叶明州也不得不承认扬帆在他这个年龄段已经是非常优秀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你比她大多少!你一开始不知道吗?你就是看上我女儿年轻了!你们这些大主任,老了只会换更年轻的人来陪!退一步说,你不会变心,你能陪她到最后吗?!你是找老婆吗?你是找年轻的保姆吧?”
这或许是扬帆在他和叶缱这段相差 12 岁的感情中唯一不可改变的隐痛,他面上神色不变,语调沉缓,“主任只是个职称而已,我可不敢代表所有人,当然,我也不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再者,年龄这种硬件不可改变的条件,有否决权的只有叶缱自己。与其挑剔年龄,不如说我的财富不如你,也许更能说得通呢,你说呢?叶伯父。”
两人你来我往切磋了数个回合,叶明州的语言系统几近崩溃。
“扬主任,你们圈内人都说你低调,不善言辞,我看可不是这么回事,你这口才不去外交部当发言人屈才了!”
扬帆欠了欠身,嘴上说,“不敢当。”神情上却没有半分惊惶之态。
叶明州被堵得接不上话,扭头走人。
“叶伯父慢走。”
扬帆回到办公室扒拉了两口饭,忍着想给叶缱打电话的冲动度过了半下午无聊加烦躁的会议时间,并且破天荒在大群里@所有人,再三强调找他签字、对手术方案的,请务必五点之前来。
又在组群里知会他那群不成器的学生:今天不还债,谁再出现无厘头事件,临时把我叫回来,就为了看血氧、心率已经恢复正常的病人,就写不少于五千字的检讨。
在这样的强压之下,扬帆如愿正点下班。
到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叶缱没在书房,扬帆在主卧找到了她。人趴在床上睡着了,被子没盖,枕头也没用。
扬帆扯了毯子给她搭了下,把空调温度调高,转身出去了。
一线光从门缝里透过来,投射到叶缱脸旁,她撑着床起身,瞧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廊灯亮着,扬帆应该已经回来了。
叶缱拉开门,“扬帆。”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闻声向她看来,“醒了?”
扬帆摘了眼镜,自从叶缱说他不戴眼镜比较顺眼后,他见到她的时候就会不自觉摘下来。
灯下的男人面目柔和,呈现出带着淡淡倦意的深邃,他声音像是有魔力,他叫她,“过来,缱缱。”
叶缱小跑着带起一阵风,鼓起了她的睡裙。她落在他身边的时候,丝质布料里裹了空气,扬帆用手抚了抚,像是某种飞禽的羽翼,被他合上了。
“慢点,跑什么?”扬帆拿手里的文件拍了拍她的头,叶缱的余光就瞧见了他手里文件首页顶端的宋体大字——遗嘱。
她颤抖着溜下沙发,趴在桌上翻那一堆文件。
扬帆身体前倾,伸手摸上她的后颈,问,“找什么?”
“诊断报告,给我看看,你是得了什么绝症了吗?”叶缱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扬帆瞧了瞧自己手上的遗嘱,知道她是误会了,他把人从地上拖起来抱在怀里,“什么绝症,你不就是我的绝症。”
第54章 “遗产”
叶缱指尖戳着几颗裸钻在桌上滚来滚去,听着背后的扬帆跟她说他的“遗产”。
她的头又被拍了下,“听着没?”
“听着呢,听着呢。”
“除了投资,还有不动产。我在羊城和京城共有 4 处房产,这套有地暖的是我后来买的,医院配置的那套在医院后头那个小区。房本和一些贵重物品都在小保险箱里,密码刚告诉你了。记住了没?”
“没……”
“……叶缱缱!”
“说这些干嘛呀?”叶缱扭身趴到扬帆膝上,“吃饭,饿了。饭都送来好一会了。我去摆。”
“缱缱,这些以后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哦哦哦,那就以后再说!”叶缱说着手撑桌边准备起身,手掌按到那几块裸钻,她捏起来问扬帆,“你也有兴趣投资这个?”
“没兴趣。上次回京去拿给你定制的戒指的时候,看见买的。你不是喜欢大玻璃?”
“你以为我喜欢钻石吗?我说的大玻璃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大玻璃,意大利那种玻璃艺术品。日本的玻璃也可以,低调朦胧一些。”
“纯纯二氧化硅。”
“浪漫绝缘体。”叶缱笑着去挡扬帆的手,“别捏我,痒死了。”
两人闹着一起吃饭,扬帆状似无意问叶缱,“你有没有觉得口味有什么变化?”
“没有啊,你觉得这家不好吃吗?那你还点?”
扬帆终于忍不住,直白地问,“缱缱,你例假就这两天了吧,来了吗?”
叶缱的思维绕了几圈,也反应过来,问扬帆,“我爸又找你了?我气他才这么说的。”
“也不是没可能。明天去医院查个血?”
叶缱有些后悔昨天吵架口不择言,又往嘴里咬了个叉烧包,转过头去喂给扬帆。
对方捏上叉烧包,“你不要以为吃了药就没有风险了。我查了那个药的疗效后续追踪……”
又来了!为了避免扬帆再给她上一场理论教学,叶缱忙咽下嘴里那一口,“去去去!过两天再不来,周末就去!”
第二天一早叶缱醒来的时候,觉得像是整夜没睡那样累,腰酸疼,她估计是大姨妈来了,忙起床拿了卫生用品去卫生间。
乳白色的布料上有点点猩红。
她在马桶上呆坐了一会。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她从一开始被他一步步推着维持这段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一点点偏移,她竟然觉得和这样一个可靠的人有个孩子,进入婚姻也不错。
他知道她对于婚姻的态度,虽然她从没明说过。
他跟她求婚,跟她一起清点他的财产,也是基于让她安心的目的。
这种单纯的目的却达到了意外的效果,它多少动摇了叶缱内心隐藏的对婚姻极度排斥的态度。
晚上叶缱和扬帆咬耳朵,扬帆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其实非常担心叶缱会认为他拿孩子逼迫她结婚。
不是也很好,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过了两天叶缱的大姨妈还没来,安全裤上偶尔会有点点血迹。
或许普通人只是认为身体原因大姨妈不规律或者延迟,但叶缱是个医学生,马上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家附近有个私立医院,她去做了个抽血,HCG 结果 78。
她捏着报告单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扬帆。
叶缱从天光大亮走到了夜幕盖上了蓝丝绒,终于走到了粤北医院的北门,这个门离外科楼比较近。
她给扬帆打了电话,约了在小食堂等他。
半个小时后,扬帆匆匆赶来,“一个扬言不再踏足医院的人,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吃饭。点了吗?”
“我得确认给我剥虾的人能陪我共进晚餐,才能点啊。”叶缱叹了口气,“先吃吧,吃完再说。”
“悲春伤秋的。”扬帆笑着看了她一眼,“吃这个……鸡煲吗?”
叶缱凑过去瞧了一眼,特色菜单上第一排写着——啫啫鸡煲。
“扬主任,你是不是不知道本地人怎么念这个字?”
肉眼可见的,扬帆脸红了……叶缱觉得有趣,指尖戳了戳他的脸,“你居然脸红哎~”
扬帆捏住她的手,“正经点,医院食堂。”
叶缱抽回手,推了那张扣住的检查结果单给他,“那我们来讨论个在你知识体系范围内的问题。你觉得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扬帆手有些抖,他放下那张纸,沉默半晌才道,“你这次的职业雷达挺敏感。”
“扬主任,不要难过……你还年轻。”叶缱摸了摸他的手,说了句不伦不类的安慰。
“什么跟什么。”扬帆很快从失态中恢复过来,“HCG 值这么低,没超过 100,受精卵没能成功着床。”他声音很低,“亚临床流产一般发生 5 周之内,你这两天有出血现象,从今天起别出门了。我请假陪你。”
“马上过年了,科室太忙了,你怎么能请假。我不需要陪啦,好多人都没什么感觉的,就以为大姨妈延迟一周,都不知道是生化妊娠呢。”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
“你在这等我,我回办公室拿车钥匙,再回来接你。”扬帆说。
叶缱圈上他的小臂,“走吧,一起过去吧。”
他低头瞧她。
她车祸在医院住了那么久,一次都没在科室出现过。
扬帆知道叶缱有心安慰他,紧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兜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