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缱很能理解这种感受,这是她正在经受或者即将面对的。
理性的做法正如杨轩这样,我可用自由意志来决定要不要和你在一起,但不能用自由意志来决定是不是还爱一个人。
他最终屈从了社会的驯化,不能说他做错了,只是一种选择而已。
“想什么?”扬帆点了点叶缱的鼻尖。
“回去啦,下午包饺子。”她说着站起来。
“不做也行,之前做的还有呢。”扬帆跟着起身从后面圈上她,“你今天真不回家了?”
“怎么,你不愿意收留我么?”
“那你……归我了。”说着扬帆侧脸就要亲上,被叶缱按了回去,“哎呀,办公室呢。我晚上 11 点再来。”
夜里十点刚过,扬帆到家的时候,一开门就见叶缱围着围裙、手持吸尘器立在岛台边上发呆。
有种陌生的烟火气。
叶缱诚如她自己说的,只会包饺子,他们虽然住在一起,叶缱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反倒是他天天蒸蛋羹给她吃。
“累了?”
“你怎么回来了?”
两人一同开口。
叶缱又吸了两下才放下吸尘器,洗了手准备冻饺子。
扬帆见她开冰箱,阻止道,“不冻了,一会煮了。”
“你不回去了?”
“哪个三线整夜在医院的,年三十我能挺到现在都是给他们面子。”
叶缱扯了扯唇角,他大部分时间低调谦和,一旦嚣张起来也是不顾人死活。
不过据说之前他值班确实是不会离开医院的,都是在实验室,直到她出现,扬帆才“学坏”在家值班。
“哦~”叶缱拉长了语调,接着就被捏住了嘴。
最近他很喜欢上手“惩罚”她,调情般的打闹。叶缱觉得扬帆在情感方面的心智已经落后了他的年龄——约十年。她这么判断。
两人闹了一会,扬帆拖着她躺倒沙发上给她按腰,低声跟她说着话。
他刚刚进家门之前已经跟家里打过电话,为了避免叶缱尴尬。也有种顾虑,没有跟家里人说两人一起过除夕了。
他莫名有种不真实感,觉得叶缱不是切实存在的。这件事就像是做实验,明知道要跑出最好看的图、最优秀的值域,需要时间、耐心、时机。
他一下子得到了这个结果,反而不自信起来,反复确认,这是真的吗?
他摸了摸叶缱的发,听到她突然叹了一嗓,他问,“又叹气?”
“下午我想了好半天,都没想到送你什么新年礼物。”叶缱头靠向他的腹部,闷声说,“你昨晚如果不告诉我你会画画就好了。”
一张纸被叶缱的指尖捏着,出现在扬帆面前。
她问他,“是不是有点丑?我给他取名——我的骨头先生。”
第56章 擒贼先擒王
画是彩铅的。晚霞中的河边,一个骷髅人坐在躺椅上钓鱼,旁边放着一个桶,远处停着一辆车。
扬帆一眼就认出牧马人顶上那排大灯。
他指指懒散半躺着、看起来快散架的骷髅人,“这是我么?”
叶缱点点头。
“那你呢?”
“我又不喜欢钓鱼。”
“为什么是骷髅呢?”
“因为,无所畏惧吧。什么都不怕。”
“嗯……”扬帆把那纸拿远一些看,“有种生机勃勃的死感。你这是说我是静态人吗?”
叶缱啧了一声,“扬教授,这时候就别发散了嘛,就是画着好玩儿的。我们把它做成手机壳吧?”
“好,等我再画一张你和我,一人一个。我就用这个——钓鱼的骨头先生。”
接近午夜,扬帆去了厨房开火,他一直保持凌晨吃饺子的习惯。
叶缱被他硬填了几个,吃得有点多,饭后两个人没有立刻躺下。
扬帆拥着叶缱站在窗边看远处炸开的烟火。
“有些晚上,我什么都不想干,就站在这往远处看。”扬帆说,叶缱听。她的视线随着他的声线移动。
“这里。”扬帆指着对面楼的楼下,“有一棵木棉树。三月的时候,一树火红的花朵,很漂亮。下个月我们还站在这里看。”
“还好,你没说去树下看。我小时候刚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不能往树下站,被花砸到头哇哇地哭。”
“我看看,还挺聪明,没有被砸傻……”扬帆擎着叶缱的头,在额上印上一个吻。
初一清晨,两人起得早。
叶缱除夕没回家,只能算内部矛盾,如果初一不去给在养老院的奶奶拜年,矛盾一定会升级,这么不给叶明州面子的事,叶缱不会去触碰。
“你也去吗?”她见扬帆在挑衬衫。
“穿大衣还是穿羽绒服?”他扭头问叶缱,没等她回答,他自己拿了羽绒服,还把听诊器揣兜里了。
“你这是干什么?”叶缱问。
“擒贼先擒王。走吧。”
叶缱懵懵地被他推着出了家门。
叶明州的老母亲范雨微堪称女中豪杰。她现在所住的养老院是她四十来岁的时候拿着家里还没被丈夫败光的唯一一笔现金投的。
自从叶明州上大学后,她吃住都在养老院,后来丈夫没了,他连过年都不回家了。即便儿子后来事业有成,买了别墅也没跟儿子一起住过。
她跟儿子、孙女处得好似普通亲戚一样。叶明州来得勤些,一个月一次。
叶缱真真儿就是亲戚家的小孩儿。一年见个三四次。
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无非是她拜年,说“年年岁岁”,或者祝寿,来句“奶奶寿比南山”,范雨微回道,“好,拿着红包。”
仪式结束。
叶明州对老母亲和女儿之间的冷淡关系心知肚明,他家始终处在家不成家,却要强撑和谐的假象下。
叶缱特别小的时候,范雨微借口养老院忙,没有帮儿子带孩子,以至于叶明州不得不让前女友把孩子带走。
一走就是十一年,再见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当年软团子的丁点儿影子。
因此当他看见扬帆牵着叶缱走向他,忽然有种恍惚感,他的孩子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叶伯父,过年好。”扬帆先打招呼。
叶明州是个生意人,绝对不会干伸手打笑脸人这种事。不过两人几次接触他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话说出来也是阴阳怪气的。
“有心了,扬主任可是大忙人,我们要见都得挂号。”
叶缱无奈地闭了闭眼。
扬帆恍若未闻他话里的讽刺,“今天不用。我去看看奶奶。”
叶明州在前面引着两人往里走。
叶缱事不关己地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叶明州、扬帆和老太太寒暄、话家常,打量着去年才又翻修过的小院儿,粤州典型岭南风格。
老太太自己单独住一个小院儿,她近年来不怎么管事了,安心颐养天年。
如果不是儿子没结婚,她真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生赢家,靠自己也能安享晚年,更别提儿子事业有成,孙女不用管也能长这么大。
她正想着,苏羽打来电话。
苏羽、方屿和叶缱三个是从小的玩伴,每年年底都要聚会。
今年方屿被他老爸打发去了国外,叶缱因为生化的原因被扬帆圈在家。
只苏羽一个人张罗得起劲。
叶缱接起电话,只听手机那头传来双胞胎的叫喊,“缱缱姐姐,你有了男朋友,就不跟我们一起玩了!”
苏羽挤开双胞胎,“叶缱,你说初几就初几!你男朋友再忙也不能不过春节!我们几个,就我没见过了!”
叶缱走到院外跟她讲电话,收了线回来发现几人都不在。阿姨说他们出去了。
这片养老院起得早,占地不小,光花园就占一半面积,后来又翻修过几次,特意请了园林设计师在花丛树木间重新规划了健身器材的用地。
虽然是一年中大陆上寒风最凛冽的时候,羊城因为处在最南端,比起北方来,还是温和了不少。
叶缱慢慢走在弯弯曲曲小路上,瞧着平时老爷爷们下象棋的地方,一群老头老太太正围着扬帆。
叶缱立足在一簇洋紫荆后。
扬帆正给一个老奶奶听心脏。
男人工作的时候最迷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情专注。
她静静地瞧着他。
“我早就说你玩不过他。怎么样?来了没半个小时,老太太就倒戈了。”叶明州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叶缱冷眼看着她奶奶脸上的笑都拢不住。终于懂了扬帆那句“擒贼先擒王”的含义。
“倒戈算不上吧。奶奶哪有什么立场,不管孙女是谁,孙女婿给她长脸就可以了。卫健委属大三甲医院重点科室的主任,闲着没事跑这来给一群老头老太太义诊么?”
叶明州半晌没说话,最后叹了一声,“你这孩子,过于清醒。”
“自己不清醒,难道等别人打清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