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缱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讽刺,“我英语满分啊。高考和研究生考试都是。”说着得意地比了个 OK 的手势。
扬帆学着她的样子做了个同样的手势,把手送到她面前,“这不是 0 吗?”
叶缱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动作落在他的手上,腕骨明显,手指白皙修长。
这种低劣的、刻薄女生的行为配不上这双好看的手!叶缱扭头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气冲冲地往护士站方向跑去。
再见的方式如此奇特。
扬帆微微弯腰,几乎笑出声。
第04章 被充数的扬帆
早晨八点半交班,叶缱在回家的路上解决了早餐,接着灌了一杯咖啡。
十点整,按照徐薇给她的地址,开车到达了目的地。
她透过车窗瞧着一大片荒地,用蓝色的钢板围了一圈。
姑且可以称为工地,里头有几台挖掘机、几架不算高的脚手架。
是个杀人藏尸的好地方,埋这三个月都不见得被发现。
就在叶缱要退却,一脚油门开走的时候,又停下几辆商务车,荡起一阵尘土。
叶缱默默给自己洗脑, “干一行爱一行”以及“不能让徐薇被她的甲方骂” 各重复了三遍,终于鼓足勇气下了车,脚一踏上土地,就感谢自己今早的英明决定,没有按照平时跟现场翻译的惯例穿小高跟,而是穿了乐福鞋。
众人顶着不透气的黄色安全帽,从朝日东升到太阳照到了头顶,终于看完了整个场地。
这种商务陪同,一般不提前给资料的,都是非常灵活的随行翻译。
今天是聘用徐薇的公司陪同他们的甲方德资公司来考察建厂工地,并没有涉及到太多生僻专业的工业用词,以叶缱从小被她继父灌输的传统德语也应付得来。
一群人在这偌大的泥土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逛了一上午,就算脑子够用,腿也不够用了。
叶缱手里的地图也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就在他们互相寒暄准备撤离的当口,叶缱被两方人马夹在中间,路过了一段稍显凌乱的地面,地上有一些板子,原本的淡黄色已经被土裹城了褐色。
叶缱注意到其中有一块上面有一排生锈的铁钉,她步子迈得稍大一步跨过。
这一步让她踩到了另一块活动的板子,而那块板子已经脆弱得经不起叶缱一踩就四分五裂,她的左小腿陷进了一个坑里,身体失去平衡,人立刻跪在了地上。
周围人见状,都围了过来,叶缱心急喊了一声,“不知道还有没有坑,先别过来!”
工地方负责人脸都白了,忙把其余的板子踢开,伸手去拉叶缱。
叶缱把手递给他,另一只手掌撑住地面,准备把腿从板子里拔出来,刚有动作,小腿上瞬间传来剧痛。
随行的唯一一个女性工作人员拉开她的左边裤腿,看了看她的小腿外侧,“这么深的口子!”
“静脉出血,还好。”叶缱说完抬起头看向四周的人。
有个老外意会,把自己领带解下来递给她。
叶缱说了声“Danke!”接过领带快速饶了两圈打了个结,虽然没弹性但是勉强能用。接着从包里抽出小丝巾按压了几分钟,血止住了。
当务之急是打破伤风针,叶缱没等他们,直奔自己的车,当真是绝尘而去。
中方工作人员望着那一路的尘土,称赞道,“小姑娘心理素质不错。”
周六的粤北医院地面停车场总算有几个位置,叶缱停好车,一瘸一拐去挂了号,直接拐弯进了急诊区。
今天的急诊静悄悄,护士站只有一名护士在打电话。
病人并不比平时人少,只是不同于往常呼天抢地、菜市场一般热闹的景象,所有人都扯着脖子往第一抢救室看。
叶缱这会才觉得腿又疼人又晕,找了等候区的空椅子坐下。
旁边一个四五十岁姨姨看见她的腿,“哎呦”一声,说,“你这要缝针吧?不过刚刚从工地送来一个心脏插进钢筋的人,医生们跑得快得嘞,都进抢救室了,咱们都得等着。”
叶缱也往抢救室看了眼,“您是说胸腔被钢筋贯穿吧?”
心脏被贯穿这会多半该宣布死亡了。
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叶缱,她已经剪掉了裤腿并拿了碘伏给创伤处消了毒,这会正半搭着腿坐在床上。
一个白大褂急匆匆进来处置室,叶缱条件反射般叫了声“老师”。
对方一听就懂,笑着问,“医学生啊?我来给你缝合。”
等他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叶缱才发觉这声老师叫早了,这也是个实习医生。胸牌上写着名字,陈允。
“等等,等等,我打给我老师,我想让他来给我缝。”叶缱说着就拿起手机拨给石磊。
那人按住她的小腿瞅了瞅,“你这几针就行,我来……”
叶缱盯着手机屏幕,听筒里只有嘟嘟的长声。
陈允看她的样子,凉凉开口,“你不会是不相信我能缝合伤口吧?”
叶缱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是医学生但她现在是病人,她并不想拿自己的伤口给人练手。
总的来说,她缺乏作为一个医学生的思想觉悟。
但叶缱是个非常心软的人,很担心自己的拒绝伤害到别人,她绞尽脑汁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额,我吧,疤痕体质……”
陈允明知故问,“你还是怕我缝不好吧?”
叶缱违心否认,“也不是,我挺怕疼的……”
“护士没给你打麻药吗?”
“打了……”
陈允又往前凑了凑,“那你让我给你缝吧?”
叶缱上半身往后倾,双手撑住床,她非常不喜欢与人离得很近。
对方活像被女朋友分手后还死缠烂打的油腻男,连“你给我次机会吧?”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淡漠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叶缱瞧见扬帆的那一刻腿都不疼了,她立刻对陈允说,“我老师给我缝。”顿了顿又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扬帆的眉都挑高了半度,神情不悦地看向穿着白大褂却举止轻浮的男生,接着淡淡开口,“我来吧。”
陈允慑于这位声调平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扬帆方才仔细打量叶缱,白色的长袖上灰了几处,领口的飘带散开了,两条裤腿不对称,一条是九分裤,一条是五分。
他也瞧见了她小腿上的伤,不长却很深,边缘处有锈色痕迹,他问对方,“这是钉子划的?”
叶缱重新坐好,回答他,“踩到背面有钉子的板子了。”
“……你也从工地来?”今天的急诊患者都和工地杠上了。
叶缱愣愣点点头。
扬帆又问,“白天见到我不习惯?”
人都说小姑娘没脸没皮才可爱,虽然这话有失偏颇,但年纪小确实有着为非作歹又无可亏心的天然优势,叶缱自动带入自己是个受害者的角色,大方地原谅扬帆那晚吓到她的无心举动,还说自己是不会记仇的。
扬帆怎么都觉得自己那声“来吧“像是叹气,他坐下,带上一次性橡胶手套,“我给你缝。”
叶缱和扬帆头凑头,挨得极近,视线一同看向她腿上那条丑陋的伤痕。
“真的不会留疤吗?我还要穿裙子呢。扬帆,缝漂亮点好嘛?”
扬帆直起腰,一双眼看向叶缱,他今天戴了口罩,面容上最显眼的那部分是那双亮亮的眼睛。
叶缱被那亮得过分的眼眸注视,她眨了眨眼,“额,我也没说什么。你怎么也比实习医生缝得好,对吧?”
“你来缝?”惊讶片刻,扬帆才开口。
“我不会。”
“我教你。”
“我不想学。”
把学医比作误入歧途的叶缱,注定和扬帆不会在这方面有共鸣,但强烈的内省让她意识到自己过界了,跟同事说不想学医这话,她正在懊悔。
突然的电话转移了叶缱的注意力,是她定的生日派对场地的负责人尹慧打来的。
尹慧先是温柔周到地问了问她的身体状况,又问要不要把泳池换成小宴会厅。
叶缱拒绝了她的好意,跟她道了谢,才挂电话。
她低头想事情,看着正在认真给她缝合伤口的扬帆。
她叫他,“扬帆。”
对方没抬头,“嗯”了一声,声线低沉,声调却扬着。
“明天我过生日,泳池派对,你来呀?”
扬帆抬手剪了线,“你不能下水。”说完又凑近了看自己的作品,“手生了点,不过还不错。”
这话大有深意,叶缱还没想通这其中的深意,电话铃声又响了,是叶明州。
她的朋友圈忘记分组了!
扬帆扯掉手套,摘了口罩,说“接吧”,就转身出了处置室。
应付完自己亲爸,叶缱跳下床往外走,给扬帆发了信息告知派对的地点,还特意强调,欢迎带太太或者朋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