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儿店里人不多,只有一桌客人,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等扬帆。
“您喝什么?也可以扫码点。”
“要这个蛋糕吧。”叶缱指了指菜单上的红丝绒蛋糕,没有点咖啡。
她用小勺挖着玫红色的蛋糕,她之前不怎么爱吃甜食,但扬帆很爱这种工业糖精,咖啡都放两包糖。
她一边想着事情,手边的一块蛋糕渐渐吃了大半。
叶缱不确定她是否看到扬帆斯文外表下的真实面目,茫然着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向前走,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劲,但是脑子从昨晚起像被冻住,完全没有思考的驱动力。
叶缱眼见扬帆“砰”地一声关上门,把李崇关在了门外。
简单粗暴。
她有几秒没吭声,再一次体会到她放纵扬帆去处理事情的失控,忽然就生气起来。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他的气。
“你也给我出去!”
只有一门之隔,李崇也听到了,她还听到叶缱惊叫一声,然后就没了声音,他在门外喊,“缱缱!”
扬帆一手拽着叶缱的大臂往房间里走,一手将已经松松挂在脖子上的领带扯了下来。
“放手!”叶缱动用全身力量也没能拖住扬帆丝毫,她被他拽到了双层床边。
她用手抵住上铺的边缘,回身去踢他,“你这个疯子!”
扬帆一手握住她的腿,矮身拦腰抱住她,两人一起倒在了下铺。
压在床上的那一瞬,扬帆捉住叶缱的双手,单手用领带打了个结。
连番的动荡戛然而止,忽而的寂静是暴风雨的前奏。
扬帆的呼吸频率没有一丝变化,他就这样压着她,看着她眼圈渐渐泛红,眼眶框不住的泪挤挤挨挨从眼尾涌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狠下心,抬手按了按她的眼,掌心刷过她的睫毛,酥酥麻麻。他硬着声说,“收起你的泪。别装可怜。”
叶缱扭过头去,轻轻抽泣起来。
“叶缱,我说了,别哭。”他贴着她的耳边轻声说着,拉动领带,系在床头的围栏上。
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伴随他冷冷的话,“我听到你哭一声,我就脱你一件衣服。”他又俯下身,指尖摸索过她长裙的领口,“你还有几件可以脱?三件?都脱光了,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本是情人间低语呢喃的姿势,被束缚的双手,还有那句话就像毒蛇一样盘在她的身上。
叶缱身体倏地抖了抖,将腿蜷起来。
扬帆起身,理好她的裙摆搭上她冰凉的小腿。
她躲开了他的触碰,面朝床里侧躺,手臂抻着有点疼,眼眶酸胀,但她不敢再动,无声汹涌流泪,心血淋淋地疼。
扬帆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不知道在做什么,脚步声或轻或重在她背后响起,几次的抽屉声让混沌的叶缱终于明白,他在找东西。
链条包的链条刷拉一声落回桌子上,叶缱知道他找到了她的永居证,她像是许久没说话了,声音微弱,险些被李崇砸门的动静盖过去。
“我要报警。”
扬帆坐到床边,伸手扯了床尾搭着的毯子给她盖上,拿手里的护照和永居证拍了拍自己的手心,他不知道他在她眼里是不是真的像个行为失序的疯子。
“入室、囚禁、抢劫。都写在刑法上。我哥刚好是管这块的,你先咨询下他,看看哪个量刑最重,想好了再告我。”
叶缱再也忍不住,哭着问,“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扬帆笑着看她哭,“叶缱你骂人的词汇真是贫乏,只会问是不是疯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疯了?”
不断地电话铃声和砸门的动静让扬帆心烦,他语气沉沉,“别哭了,我想,你不想让隔壁的邻居瞧热闹吧。”
没等叶缱回话,扬帆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关了门。
叶缱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当他匆匆转回时,她的手被解放,接着扬帆的怀抱圈住了她。
“对不起,我忘了……别怕。”他将她抱起来拥在怀里,“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扬帆是真的忘了她小时候被关起来过,他的理智在今晚处在时有时无的状态。
“只是……我把你关起来 15 分钟,你就这个样子。叶缱,过去的 1000 多个日夜,我是怎么过的。”
他按住她的肩,瞧着那双愣怔的眼,“你把我的心藏到哪去了!你是不是扔了它,告诉我!”
叶缱的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这句话,晚上做梦似乎扬帆也一直在质问她,为什么走,为什么带走他的东西。
她按着头,没再吃甜腻腻的蛋糕。
扬帆站在窗外,明明暗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瞧着窗内的叶缱,像是有一层薄雾与他隔开,像一副老城夜景般迷离。
叶缱就像那城墙头上的喇叭花,有旺盛的生命力,但只有一天的活跃,到了夜晚逐渐闭拢,凋谢,到了第二天又绽放。
这于她来说,是自然规律,是本能。他始终不想承认,无论作为一个男朋友,还是一个医生,他其实是可有可无的。
她屡次受伤、伤心,他都在她身边,以至于给了他错觉,叶缱离不开他,是他治愈了叶缱。现在他才看清,离开谁,叶缱都能自由地生长。
只是,她真的过得好吗?
她瘦了不少,约莫由原来的 115 斤瘦了十斤。
她不爱笑了。
她身上的羊绒大衣没有以前柔软了。
她不去住酒店了,而是去住住户相当密集的小户型出租屋了。
没苦硬吃!活该!
第67章 分手的理由
临近七点的时候,店里只剩下叶缱和扬帆这一桌。
车轱辘话叶缱已经说了几遍,无非是,我们不合适,所以我趁着那时候处理妈妈的事情冷静了,然后决定分手。
或者,我不想再继续学医了,所以就留在瑞典不回来了。又反问他,你总不能跟来吧?所以咯,结局显而易见。
“扬帆,真的不至于。你没必要……这样。”叶缱看着他说道,她觉得自己语气诚恳,心态平和,并且没有再提昨天他把她绑起来吓到了她。
叶缱自认为的百般体贴也没能遏制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冰火山。
“至于不至于,是个主观判断。我觉得至于。”
“至于至于……可谈恋爱总有和有分,这是客观规律吧。医院总不能发女朋友吧,而且发了还不许分手。”
“不好笑。叶缱我再问你一遍,到底为什么走?”
叶缱静静看了他两秒,轻声嗤笑。
关于他们的未来,扬帆有很多设想。
他曾经问过她——
“去内科怎么样?你病历写得好。”扬帆用外科医生特有的鄙夷语气说,“以后就上午查房,下午写病历。”
“你外语好,去药企也不错,首选外企。”他是真心为他们以后的将来着想,“不怎么忙,以后也有人管家里、管孩子。”
“我觉得你沟通能力也不错。要不留行政吧。”扬帆觉得夫妻在一公里之内上班也很好,也许写篇文章可以叫做《我和我太太 365 天的间隔——595 米》,很浪漫。
那时候的叶缱还天真的以为,她和扬帆真的是平等的,她拒不接受他的好意,半开玩笑地跟他说,“你少管我!”
从那之后扬帆就真的没再提过关于她未来一年半学业规划的事。
谁知道他竟然绕过本人找了叶缱的新导师高平章,要求叶缱作为两校联培的研究生留在粤北医院、留在他的实验室。
新导师接手半吊子学生,还不是研一新生,巴不得甩开,当下就同意了。
李崇在叶缱离开的那天就是打电话来问这件事,还说,我帮你加急了,流程很快就会走完,下学期你就不用回学校啦,免得你两头跑。
叶缱可以接受争论甚至争吵,她也不是没和扬帆吵过,可他如此强势地不经过她同意就决定了她研究生生涯的规划,就是站在上位者的姿态来摆布她。
无论出发点是好是坏,都让她没有选择。一切就像个几个相似的圆。
她被叶明州带回国,她要感激涕零她的爸爸不顾和妈妈此生不再见的恶毒誓言,亲自飞去斯德哥尔摩接她。
她被扬帆要到自己的科研组联培,她能轻易发文章,不受任何人的刁难顺利毕业,她应该感恩戴德她的男朋友。
现在想来,也没什么,恋爱中的人色令智昏也是常事,连扬帆这种高智生物也没能幸免,不过都是男女间过招的手段,争夺一段感情的实际控制权。
叶缱说完为自己当时的较真儿盖棺定论,“算我不知道好歹。都过去了。”
扬帆脸上阴晴不定,“又是他。”那个李崇阴魂不散。
叶缱不知道昨晚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但是现在不得不多说一句,她故作轻松道,“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呀。他只是在教务系统上偶然看到了,恰巧认识我,又恰巧在那天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