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叶缱还像从前那样对这件事表示介意，哪怕多问两句，他现在都能心平气和地应付。
她置身事外的表现，让扬帆确认了这个认知：她完全不在意他了，1000 多个日夜，从昨天到今天的 24 小时，煎熬的只有他自己，都是他单方面的兵荒马乱。
再见他，她只伤心了半个晚上，第二天又恢复如初，像不曾爱过他一样，他就这样轻飘飘地彻底成为过去式。
当时他擅自决定她的学业，心怀鬼胎的人知道事情早晚会败露，他看着那颗前来报复的流星朝着他的方向袭来，等待落在头上的那一刻也是难以言说的煎熬。
等到那块巨石轰然落地，他才发现自己承受不了，被砸得血肉模糊，痛彻心扉。
他颓然地看着她，“叶缱，你爱过我吗？”
叶缱平静地抬眼直视他，“我应该谢谢你太太……我可以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连爱都不肯说一句。他曾经以为他生命中最不重要的爱情忽然而来，又翩然离去，他从未得到过她。
现在她的一句爱过却显得无比重要。可笑。
他套用她离开那天反复问他的句式，也问她，“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尽快过去，你就这么认为吧。我和医院那些想靠权色关系上位的护士、医生没有区别，我和你在一起，也只是想实习期好过一些……”
扬帆语气寒凉，“好……你很好！”说完伸臂一扫，桌上的咖啡、杯盏、碗碟应声落地，叮叮当当地响彻不大的空间。
叶缱被他这突然的动作下了一跳，就见扬帆起身摸上衣兜，手顿了下，扔下一张卡。
是一张永居证。只有一张永居证。
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
扬帆离开了。
有人说，当爱情发生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顶端了。往后，任你再不舍，再如何挽留，它都不可避免的呈下坠之势。
很不幸，她和扬帆这场差十来岁的情事就应了这句话。
叶缱叹了口气，叫住要追出去的店员，“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我来赔付吧，您算算多少钱。”
店员难看的脸色稍稍缓和，“我给经理打个电话，他今天不在。”
叶缱愣然坐了一会，社交账号上有个好友申请。她通过后，收到一张图，上面罗列着几项名目。
今天的耐心已经用尽，叶缱粗粗扫了一眼，咖啡杯的损毁、店员加班费，维修费……目光落在最后一串 0 上，两万！
旧情人见面还破财呢，她刚咬牙转了钱，手机页面就弹出一个来电。
是她的老爸叶明州。
这不财神就来了？
第68章 父女
叶缱下了出租车，迈入叶明州下榻的酒店大门，一眼就瞧见正在大厅等她的李叔。
突然有熟悉的人出现，像是时光闪现。她朝他跑过去，“李叔！”
李叔乐呵呵说道，“我们缱缱可算回来了，瘦了不少。叶总在餐厅，今天多吃点。”他又低声说，“今天点的都是你喜欢的菜，认个错，别再犟了。这几年，他也很想你的。”
叶缱顿时觉得胸口闷沉，嗓子里酸涩涌上来。
李叔把她送到雅间就离开了。
叶明州端坐不动，只往叶缱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吃饭。”
父女两个没怎么有话说，这三年的通话加起来也就一百来句。
叶缱闷头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终于等来了叶明州的第一个问句，“呆多久？”
叶明州是知道她考上卡罗林斯卡学院的，当时的愤怒过去也就那样了，所有的父母都拗不过子女。就当女儿提前出去读书，就像她当初打算的那样，只是太突然和仓促了些。
“来京城差不多三个月了，还有三个月吧，六月底之前我要回去参加毕业仪式。”叶缱乖乖答道，觑了一眼自己亲爸，问，“扬帆说的？”
叶明州像是在想事情，没答话，过了半晌又问，“今后怎么打算？”
这很稀奇，叶明州在规划这事上主动问她的打算，她想了片刻才开口。
“我老师可能这两年就退了，如果要读 PHD，不知道她能不能带到我毕业。”叶缱非常害怕中途更换导师，三年前那场变故的余波让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现在在的心理所这个项目负责人裴教授想留我，所里做我这个方向的研究员很少。我没想好，还没答应他。”
叶明州明白女儿的意思。
有两条路。留在国外的话，可以继续深造，但是卡罗林斯卡学院没什么选择了，可能要去别的国家读书；留在国内，她这个方向研究不足，继续读博叶缱八成要换方向，并且含金量没那么高，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工作了。
“嗯。”叶明州不置可否，又问，“你和扬帆……”
叶缱马上打断他，“爸爸，我们三年前就分手了。”
叶明州静默两秒，他和棉心月之间的事最终还是投射在孩子身上。叶缱现在这个样子，对婚姻完全没有期待，无论扬帆对她多好，她好像都没有动过要嫁人的心思，说走就走。
据说扬帆在她刚离开那会，很是消极了一阵子，他消极的表现就是极力扩张自己的另一个兴趣，疯狂做手术。
以往患者求他他都不一定亲自做手术，现在手术室能排开的，他尽量满足患者的要求。一时间他的手术量排名稳居粤北医院外科各大主任之首，吓坏了谢院长，强令他休息。
叶明州就是在他休假那段时间跟他见了两次，两个突然被抛弃的老男人谁都想不通那个小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叶明州明白了，他女儿是真的不想结婚，不想重蹈父母的悲剧，直接掐断婚姻出现的可能性。
她突然的出走根本没有给扬帆任何余地。任谁都不能接受这样被对待，何况扬帆那样高傲的人。
但是他又告知他叶缱回国了。
叶明州若有所思。
父女刚重逢，他不想再起冲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饱了吗？”
“饱啦。”叶缱拿起茶净口，犹豫了下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羊城？”
其实叶缱不知道扬帆什么时候知道她回来的，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告诉她爸爸的，她更不知道叶明州是专门来看她，还是来京城出差顺道见个面。
叶明州的生意客户一大半在北方，他经常来京城。但以他们冷淡的亲子关系，叶缱拿不准他是否会专程跑一趟。
“我就来看看你，明天就回了。”叶明州起身，递给她一张卡，“去买点体面的衣服和包，成什么样子。”
叶缱在听到“看看你”的时候，今晚的糟糕心情像被抹平了，她反驳道，“所里的人很朴素呢，春天穿大衣的人都少，我像个另类。”
她之前来京城都是跟随叶明州出差呆个两天，去的都还是高端酒店或者是景区，对人们的穿衣风格没什么体察。这次呆了三个月，发现京城人穿衣相当随意。
她刚来的时候恰逢春节，天气还冷，出去开会，连教授们都是清一色黑色羽绒服，挂在一起，找个浅色的都难。
不知道是气候原因，还是国家中心的自信，大家普遍不怎么注重打扮、着装。她那些夸张的耳环都没再戴过。
也挺好，叶缱想，反正她现在也没钱打扮。
这在叶明州看来，叶缱跟下乡一样，大衣看起来品质也没之前好，那个奇奇怪怪的包倒是不小，两个尖角碍眼得很。
他的认知和扬帆一样，觉得叶缱没苦硬吃，自己跑出去呆了三年。妈妈过世，继父没有血缘关系。
一眼就能看出过得好不好，瘦成这样。但他硬着心没给她现金，而是只给她一张他的信用卡副卡。
叶缱接过卡，说，“谢谢爸爸。”又拉上他的胳膊，“你陪我去买。”
两人来到一楼的一家精品店，逛了不到一刻钟，叶缱买了一个包和一块表。
东西不算什么，这十几分钟却弥足珍贵。
叶缱站在酒店门口，夜色笼罩中，她开口问叶明州，“爸爸，你有没有想过，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叶明州没细想，眉头拧起来，“你不是我的孩子？”
“是啊。但是我这个没良心的，可能没办法一直留在你身边承欢膝下。”
“所以，你就想让我结婚，另外有个孩子？叶缱，为什么别人要替你做你该做的事情？扬帆就是太宠你了，我也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替你安排好，你还不领情！他这三年年年来养老院看望奶奶，你都做了什么！三年你都没露一面，连你回国都是扬帆告知我的！”
叶缱察觉到叶明州对扬帆态度的变化，诧异地瞪了瞪眼。
叶明州见李叔开了车来，话音放低，“我和扬帆都希望你能顺遂。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你也有！”
“责任和控制的区别很小，一不小心就会越界。”叶缱收敛表情，平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