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州疲惫地挥挥手,示意叶缱上车,“我知道你一直想回你妈妈身边,虽然迟了,但这不是你的错。三年的时间也够了,你妈妈……也没了,你刚说的那两个选择,我想你心里应该有个决定。”
“爸爸,你真的不结婚吗?”叶缱降下车窗问,没等叶明州回答,她又说,“那我们家就先传承不婚的好习惯。我留在国内,你不要逼我结婚,我也不要相亲。”
叶明州忽然明白叶缱问他是不是要结婚的意图,她生怕他再婚,再有个孩子,家庭关系变得更复杂,而她于他可能变成可有可无的人。
这孩子一丁点儿安全感都没有。他叹道,“你真是来讨债的,以后没人跟你争遗产。走吧。”说完转身进了大堂。
叶缱声音明快,笑着在他背后喊,“爸爸,你要不要先立个遗嘱?”
“你个死孩子!咒我死呢!我才不到 50,早着呢!”
李叔知道这两人冰释前嫌,笑着摇了摇头,车缓缓使出酒店。
第二天一早,景颜正拿着个饭团往嘴里送,忽然就看到叶缱包了个头巾进了办公室,她当即笑她,“你这造型!国内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哈哈哈!”
叶把半透明的纱巾拿下来塞回包里,淡定地跟她说,“津城的大姨都这么戴,挡风防沙。”
“那你戴早了,你等四月飘杨柳絮的时候再戴。”她说着,瞧见叶缱的新包,“小金球啊,不会是前男友送的吧?”
景颜是看得出那位扬教授对旧爱余情未了,但叶缱平静地否认,“不是啦,我爸爸昨天来看我了。”
女生就爱凑一起讨论这些,经过那晚的事,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景颜要试背,叶缱递给她。
“你老爸眼光还挺好的,这个小金球让这包莫名年轻了不少。”
叶缱耸耸肩,对老男人的审美不置可否。一夜之间她和叶明州的关系像被破冰船解救,她能非常轻快地和别人谈论自己的家庭与亲人。不知道是因为叶明州肯定地给出了不再婚的承诺,还是她实在不能再失去唯一的亲人,刻意拉近和叶明州的心理距离。
于是,景颜大概知道了叶缱稍显复杂的家庭背景。她问她,“棉棉,你为什么不想留在亲人身边呢?”
“大概因为觉得爱太沉重,太难以承受了吧,师姐,我是不是有点 ptsd ?”
景颜一拍手,决定邀请叶缱做自己的追踪研究对象。她的方向恰好是咨询。
“我不收你咨询费。”她一本正经地说。
叶缱答应地痛快,“好啊!你还是决定不读博了?”
“我要去公司就职啦。”景颜就这么一句话敲定未来几年的计划。
叶缱想到自己,心里不知道怎么还在犹豫。
两人边说边看群里,今天的任务挺多,上午见几位追踪研究的志愿者,下午有个会。
第69章 不讲武德
下午开会的地点在三环农展馆那边,公共交通很便利,几人没打车,吃完中午饭没回办公室慢慢溜达着往地铁走。
蔡梓莹走在前头,自从目睹那晚饭桌上惊世骇俗的一坐,她直接把叶缱归类为不正经的女人,本来她就有些和叶缱争锋的意思,现在看她更不顺眼。
许则不和女生掺和,自动跟在最后。
叶缱和景颜嘀嘀咕咕走在中间,三波人拉了十余米的战线。
“我接个电话。”叶缱落后两步,接起一个陌生的来电。
再跟上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景颜问她。
“我觉得我和扬帆被坑了。”
景颜一听来了八卦的兴趣,“怎么回事?”她撺掇叶缱,“快说说!”
电话是扬帆的老师孙铁军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今天上午民警找到了科里,为了扬帆砸了人家的咖啡店,对方报了警。
“扬教授被带走了?”景颜惊问道。
她这一嗓门不小,连前头的蔡梓莹都听到了,回头嫖了一眼叶缱,嘴里不知道嘟囔句什么。
叶缱摇头,“京城医院怎么可能让一个主任级的医生被带走,这不砸招牌,当即法务就出动了,估计是扬帆想赶紧了事,又赔了对方两万。”
“又?”
“我已经赔了他们两万了,他们怎么又去找扬帆要钱!”
虽然当时扬帆没在门诊,而是在准备上手术,但手术室区域等候的家属也不少,这无疑会给他的名声造成影响,叶缱有些焦虑。
“不是……扬教授把咖啡厅砸成什么样了?”景颜又问。
“砸真算不上吧……他就挥掉了一套咖啡杯,一套甜品碟。”叶缱尴尬地说,好在景颜知情识趣地没有追问扬帆为什么动手。
她把后来店员给她发来的照片给景颜看。
除了地上有些狼藉外,景颜并没有看出什么损毁,她接过手机仔细瞧,然后问叶缱,“哪儿呢?”
“说是地面有块瓷砖上有个磕痕,有个桌子腿上也有。”
“卧槽,他们讹人呢这是!”景颜这个京城大妞立刻抱打不平,她虽然细腻,但也有北方女孩子豪爽的一面。
“要是二万,我觉得还能接受,毕竟他们要真的停业一天,也就这个流水。现在要双倍,明摆着就是奔着讹钱去了!”
“你怎么算出来两万?”叶缱认真地问。
景颜给她分析,“那个咖啡厅在环里吧,胡同里的那种,附近写字楼都少。又不是什么网红打卡的地方,都是稀稀拉拉的游客,工作日的客流量根本没那么大。而且,说不准那种朝街咖啡厅的小房子就是房东本人的房产呢,根本就没什么租金成本的。”
叶缱懵懵地哦了一声,又被景颜问,“知道为什么他们又找扬教授要钱去了?”
“因为我给钱太痛快了?”
“对嘛!你还不算太笨。但是吧,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一看就是大小姐。”
叶缱也是最近三年才对经手的钱有个具体的概念,但是她秉承做错事就要负责的态度给了钱,没想到麻烦从此来。
“哎……”她先是叹了声,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就算要赔,也要掰扯一番,看看到底要赔多少钱!不能由着他们狮子大开口,日间流水,维修图片,咖啡杯收据拿出来!叶缱决定,
“我要找律师告他们!”
“你这思路只对了一半。”景颜凑过来跟她耳语了几句,“这样就完美!看谁玩死谁!”
“这样会不会太缺德了?”叶缱犹豫道。
“喂!谁先不讲武德的?!受害者现在调转了!他们这种专家、教授,最怕这种虚虚实实的报道了,你看也许要不了明天就得有那种小视频出来,没准能编排出来扬教授草菅人命才会被警察找上门呢!他在心脏这一块还挺有名的吧?”
叶缱就担心这个,那边景颜话音刚落,她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叶明州刚进家门,又接到叶缱一个电话,这可稀奇,连着打两个电话慰问刚下飞机的老爸,看来出去几年也不是没长进。
“爸爸刚进家门。”叶明州语气轻快,旋即一皱眉头,“怎么回事?”
叶缱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问叶明州,“三哥那个黑白相间的律所还开着呢吗?”
叶明州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嘱咐一声。”
孙铁军进了办公室,惯性的一甩门,险些忘了身后还跟着的戴晨。
戴晨见老头儿这脸色也没敢说什么,转身关了门。
“扬帆人呢!”孙铁军铁青着脸问,“越活越回去!他是土匪吗?还砸人家咖啡厅?!就应该让警察把他带走!让他蹲局子!在里头好好反省自己都做了什么!”
戴晨清咳一声,“那也不至于蹲局子,警察来的时候他不是当场赔钱了吗,这种民事纠纷,赔钱就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大了!现在不是闹大了!让警察找上门!”孙铁军一拍桌子,“人家姑娘已经赔付过了,他二话不说又给了!这不是授人以口实!当时那么多人看着!这个愣头青!”
戴晨不知道孙铁军给叶缱打电话的事,也猜出个七八分,“您是说,跟他一起喝咖啡的姑娘当场已经赔了咖啡店了,他又赔了一次?”
“不赔人让走吗!”孙铁军瞪眼,“他人呢!”
“老太太走失了,中午饭后下楼溜达了一圈,就没再回来,他四点多的时候回去了。”戴晨看了看表,“现在六点,我一会打个电话问问。”
“打打打,现在就打。”孙铁军拉开抽屉找药,“我这血压蹭蹭地……”
天刚擦黑,扬帆站在楼下跟戴晨讲电话,“找到了,刚找到,嗯。嗯……我一会就给老师打电话。”
他挂了电话看着不远处被一个女孩扶着的老太太,这是她第二次走失,两次间隔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人无法留住的东西,比如、生命,健康,爱情,时间,永远不给你第二次机会,就这样悄悄溜走,再也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