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丹诺冲小儿子招手,扬帆走过去。
“这次多亏了王馨!上楼,今天就留在家里吃饭。”她拉着女孩的手径直上了三楼。
吃完饭,扬帆送女孩下楼。老楼楼道的灯声控不怎么稳定,两人走到二楼的平台上,灯一下子灭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掌声,扬帆那张冷淡的脸又出现在暖黄的灯光下。
汪越回头望着他,轻声道谢。
“我们该谢谢你,找到我母亲。”
“也不是我一个人,队里的人都出动了,只是我赶巧碰到伯母而已。春天虽然不算太冷,但是早晚温差还是大,还好及时找到了。”汪越笑着说,她的笑容很感染人。
扬帆淡笑,“还是谢谢你。我妈妈一直以为你是别人,叫错你的名字。”
“我叫汪越,狗狗汪,超越的越!你要记住啊!”她又笑着说。
“谢谢你,汪越。”扬帆又说。
“你别光道谢啦,今天不是请我吃饭了吗?改天我请你呀。”
“单元门有点矮,小心。”扬帆提醒汪越,他觉得她比叶缱高多了。
汪越已经下了最后一级台阶,迎面走来一个人刚要进单元门,半黑暗中她看清楚那张和扬帆相似的脸,出声打招呼,“扬局。”
来人正是扬阳,他下午有会实在走不开,就发动队里外勤人员帮忙找老母亲,这会刚结束工作,匆匆赶回。
“小汪,今天真是谢谢你。”
汪越噗嗤一笑,“您和扬主任怎么一直谢呀谢的,功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呀!”
三人说了几句话,扬帆送汪越去门口坐车,他指着小区门口一辆打着双闪的白车说道,“我今天没开车,就不送你了,打了车。”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话,但汪越听得出他在认真地向她解释,她回看他,“我自己回去没关系。你快回去陪伯母吧。”
扬帆长腿迈了两步走到车门边,为她打开车门。
汪越愣怔一下,局里都说扬副局的弟弟是个医学天才,她才来半年,也听说了一些传闻,但看本人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为人谦和,就是话有些少。而且他居然为女生开车门!局里的老少大老爷们全体没这个意识!一个个全只顾自己先窜上车!
她坐进后排,降下车窗,“扬主任,我能留你的联系方式吗?”
扬帆恍惚,几年前的那个八月夜,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也这么问他,“老师,我能留您的联系方式吗?”
扬帆插着兜往回走,摩挲着那个小本本,是叶缱的护照。
三年前,她拿着它远走,他却舍不得还给她。
楼下那棵树依然光秃秃。羊城家里楼下那棵木棉树现在应该是满树红火。
往事就像一场自己演的电影,人们难免沦为看客。
他背对着他自己,他抱着她,她背着木棉花。艳丽的红花,浓重的黑夜,强烈的色彩对比,让扬帆只记得这场景,却忘了叶缱当时的表情。
他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他抬起手捂住唇,没有发出声音。
第70章 春天
四月的飘絮如期而至。叶缱有天下楼的时候发现外面和下了雪一样。
一路顶着让人喉咙痒的毛毛到了所里,刚进大厅迎面碰到蔡梓莹,她盯着叶缱的短发看了一会。
叶缱慢条斯理地折好围巾,一边打开包盖一边也看着她,最后冲她一笑,“好看吧?”
正巧景颜从办公室出来,瞧着两人在不远处“对峙”,走近一看尖叫一声!
“怎么剪头发了!”景颜挽上她回办公室,又回头看,“你冲她笑得那么灿烂干什么?吵架赢了?”
叶缱甩甩头发,刚剪了长发觉得头都轻了,还不太习惯。
“被狗咬了就要咬回去么?这不是我的风格!”
“哈哈哈!”景颜笑了没一秒,对面办公室的门打开,裴靖宇出现在门口。
“哎,正好。棉棉,一会跟我去个会议。”
叶缱答应后跟着景颜进了办公室,这时手机一阵响动,连续进来几条信息,她点开看。
景颜见她又笑起来,“又笑什么?”
“要不要看?”叶缱说着把手机横屏递过去。
景颜接过来,一看图片,一个叫“星遇”的咖啡厅门前两个人扭打着正欢。下一张还是在这家咖啡店门前,一个女人身上有褐色液体痕迹滴滴答答从衣服上往下淌,人像是在哭泣,张着大嘴,那大红唇不是一般地抢眼。
一连七张图片,这个咖啡厅门前的“热闹”相当精彩。有打架、吵架的,互泼咖啡的,流浪汉坐门口吃臭豆腐……
景颜也笑,“你上大招啦!原来这家咖啡厅叫星遇,周末我也去瞧瞧!”说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打开地图还搜了搜那家咖啡厅的位置。
“离我家老房子很近嘛,我之前住梅山后头。我很久没去那边了,你最近不是爱吃卤煮,我知道有一家苍蝇馆子,带你去啊!”
叶缱只是入乡随俗跟着吃过两次卤煮,被问及味道如何的时候,真诚地敷衍了两句,说还可以,其实她不是很喜欢味道太重太油的食物。
她忙摇头,“我可不敢露面,被这家老板察觉到是我使坏,我就成被告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一开始就这样以暴制暴,早解决了,不至于拖着。”
“其实也不用我做什么,但是心里一直有个事,我周末回羊城见见代理律师。”叶缱正跟景颜说着,听着门外裴靖宇喊她,她答应着,把包重新拿起来,“走了!”
“等一秒钟,确认个事!”景颜凑过来,低声问,“你真留所里了?”
叶缱点点头。
“得嘞!以后京城的地盘上,吃喝跟姐走!”
叶缱笑着跟她摆手出了门。景颜这人相处久了没想到是这样的性格,怪好玩的。
到了会场,叶缱找了个门口的位置,这个位置直视裴靖宇的名牌。他的座次比较靠边,应该不需要发言,但是重要的列席人员。
她把包放在罩了白色椅套的椅子上,去门口另一侧的桌子上拿了瓶装水。
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她的位置旁坐了另一个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生。她脚步顿了一瞬,瞧着这一排椅子除了另一头有人坐了,中间都空着。
叶缱缓步回到座位上坐下,拧开瓶盖。
“跟裴教授来的?”隔壁男生主动搭话,“是他学生吗?”
叶缱一刀切的短发,豆绿色衬衫搭配咖色羊绒背心,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学院风十足。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吸引了不少视线。
“不认识。”叶缱回答。
对方愣了愣,自我怀疑了一瞬,刚刚明明见这漂亮女生跟裴靖宇教授一起来的。
共同话题被切断,两人没再说话。
叶缱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国内科研圈的社交太过发达,还是她现在的形象惹人喜爱,出去开个会,社交账号就会多躺进几个人,有的就一直躺着,有的会撩骚几句,都被她忽略。
后来次数多了,她发现了个诀窍,看情况——瞎说,果然避免了不少无效社交。
一个小时后中场休息,叶缱上了卫生间回来,发现隔壁座位没人了。
她扭头看向场中,那人站起来个头很高,190 肯定是超过了。刚刚她就觉身旁像是堵了座山。
他正微微躬身跟人说话,对面那人身高不算矮,也有 180 多的样子,硬生生被他挡全了。
主席台上的与会者陆续都回来了,一共七位。很靠中间的一个位置始终没人,名牌上写着“戴晨”。
下半场那个男生没再过来,叶缱要听不听地撑到会议结束。会后场中的情景比会议时热闹许多,人们似乎在延续刚刚座谈的话题,但话没说两句,总会掏出手机,互留联系方式。
这场学术讨论的背景色就变成了一场社交活动。她饶有兴致地望着场中走来走去的人们,忽然想到一个比喻,“大型采蜜现场”。
裴靖宇和一个矮个子的老教授站在一起,这老头儿头发几乎都没有了,除了那位没有露面的“戴晨”,是七位中年纪最大的一位。
叶缱见裴靖宇倾身扶住椅背,眼睛望向前方,似乎是在思考,接着又向对方靠近一些,像是这样能听得更清楚。
她心想这是在讨论什么能影响人类生命进程的重大课题,表情这么严肃,外加——困惑。
直到她见那老教授双手贴住大腿面,突然开始鞠躬的姿势,叶缱才明白过来裴靖宇如此表情的原因,这姿势在日剧里太常见。
日语里有部分外来词汇的词源是英语,尤其是医学、心理学相关专业,裴靖宇多半是没太听懂这老教授的日式英语。
她快步走过去,离他们两步远的时候,小幅度鞠了个躬,说了句,“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老教授闻言立刻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叶缱站在这两位中间,英语、日语交杂翻译,两人终于谈得差不多,握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