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佝偻着腰，后背一片酸麻，赶紧直起身，又扭了扭脖子，目光略过门口一个挺拔的背影。
“棉棉。”
拿了外套回来的裴靖宇见叶缱在出神，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她，“中午的饭局你就不用去了，开着我的车先回吧，回头我打车回。”
“谢谢领导！我地铁回就好！”
叶缱欢快地出了门。
裴靖宇和他的学生陶孟川不是一个路子的，为人还算正派，否则她也不会考虑留在这。她今天回羊城就告诉叶明州，顺便让他出出血，给她在五环附近买个房子。
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平稳、顺利，不知道怎么，就是有种苦中作乐的感觉。
叶缱缓了脚步，慢慢往地铁走。
第71章 那个教授太帅了！
下午四点半，叶缱的手机铃声响了两下。
她摁断电话，快速发了个信息，接着拿包，跟景颜做了个“拜拜”的口型，抓起外套出了门。
李崇透过车窗瞧见叶缱小跑过来，他本想下车，又没动作。
叶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这个时间叫你送我去机场，谢谢你！”
“就当提前下班了，几点的飞机？”
“早呢，7 点。”
“这个未必，也许到了就听到广播在喊你的名字呢。”
叶缱知道他是在调侃京城的交通，尤其今天是周五的下班高峰。她跟着笑了两声，两人间忽然静下来。
自从那晚之后，她和李崇再也没联系过，今天她主动叫他送她去机场，是想着还是体面地说清楚。
“额……今年的毛毛真多。”叶缱揪住沾在身上的一球白色絮状物，主动找话说。
“年年都这样。”
“这个时候过敏的人好多。”
“之前在羊城，对春季过敏没什么感觉，在津城也还好，这两年到了京城这个时节就打喷嚏，身上还有红斑。”
“那可能是圆柏过敏。”
李崇笑，“医生解释下呗。”
“如果你在津城没什么症状，而在京城不行，那大概率是。北京那些苍松翠柏的园林里种了圆柏，而且之前奥运种的一批在 20 年左右都成树了，20 年之后圆柏过敏的人渐渐增多。”
“说得头头是道。我回头查查过敏源去。”
“扬帆告诉我的。他……”叶缱顿了顿，“是我前男友。那天你见过了。”
李崇没吭声。
“我们分手比较仓促，我走了很久，再见也比较意外。所以他那天情绪不怎么受控制，把你关在门外。”叶缱侧头瞧着李崇，郑重地说，“对不起。我们的事把你牵扯进来了。”
这番解释诚恳，李崇却听到了一个事实——他是外人。
他很无力，不知道说什么，无论说什么他在他们之间都插不进话。他能看得出，扬帆很爱她，非常爱，而她也知道，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半晌李崇才说道，“不必这样。都过去了。你没事就好。”
“都过去啦。”叶缱重复。
按捺不住心头的窥探欲，李崇轻声问道，“你们……没复合吗？”
“我不是说了？前男友。”
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生硬，叶缱又扬起笑，“恋爱、结婚太麻烦了。我从小的生活环境太复杂，我需要简单的人际关系，婚姻对我来说不是必须品。”
“你的需求真低。”李崇叹道。
“能量低的人都是这样吧，过于复杂的事情处理起来太耗费 CPU 了嘛。”叶缱忽然指着车载地图，“前头居然红了一长段！”
这一段足足走了开半个多小时，叶缱到机场的时候都快六点半了，好在没什么需要托运的大件行李，这才没耽误行程。
李崇在车里呆了一会儿，使出停车场的时候，看了眼时间，7 点。
他见一架飞机从低空飞过，不禁喃喃道，“再见，叶缱。我都没跟你说，你短发的样子很好看。”
周六的早晨，劳模戴晨 ICU 走了一遭，刚出门，见扬帆急匆匆从他身边经过。
他扯住他，“你良心发现了？周六来科里了？”
扬帆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戴晨不妨猛地被他带了一个踉跄，他比他大差不多十岁，也算一个合格的中年人了，体力没有扬帆好，当即“哎呦”一声。
扬帆的目光终于从病历夹上移动到他师兄身上，“让你锻炼身体……”
“我哪有你这么清闲！”戴晨恼怒道，“除了去大学上课，你哪还有别的事！”
“科里一堆事呢。”扬帆晃了晃手里的夹子。
“谁不是一堆事！我问你，昨天那个会，你明明到了，还让我名牌一直在那晾着！”
戴晨得知昨天上午扬帆签到后就没坐上列宾席，让他的位置一直空缺，别提多尴尬了，碰到人马上兴师问罪。
扬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破天荒地没吭声。
戴晨一见他这表情，马上追问，“碰到不想见的人了？碰上谁了？说说！”
“无可奉告。”扬帆的表情实际在说——关你什么事。
八年的师兄弟，戴晨瞧他那样子就懂他的潜台词，“亲师兄弟，你就这么对我。我可是冒死替你瞒住你在学院上课抽烟的事，教务找了我两次，老头儿可还不知道呢。我就让你替我去开个会，你总得给我个理由。”他语带威胁，“快说！”
“那你让学院停我的课。你快去告诉老头儿，看看他是打我，还是打你。咱俩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扬帆凉凉地看了戴晨一眼，抬脚走了。
关于扬帆给本科生上课抽烟这事，教务找了戴晨两次，之后扬帆本人依旧“死性不改”，接着他的课就被停了。
神奇的事发生了，上过他外科学的一群热血本科生居然联名“上书”要求恢复扬教授的课。
扬帆上课秉承他一贯的风格，精炼、实际、有用。针对手术视频，从术前准备到术中流程，讲解地清清楚楚，中间穿插讲术间内各医技、护士、医生之间的配合，这对大四、大五马上要实习、上临床的学生是非常有用的系统性知识，可惜没人能一下子讲透彻。
外科学大部分是各个外科轮流讲，讲师不固定，各讲各的。要么按书讲，英文的 PPT 令人昏昏欲睡；要么夸夸其谈讲——我在国外怎样怎样，我发了多少论文，我的科研组、我老师一年有多少的研究基金。像扬帆这样上课的教授实在难得。
更何况他本人斯文帅气，语言犀利幽默。下课铃声一响，立刻走向门口点烟，夹着烟的手一挥，“同学们，记得讲到哪里，下节课继续。”
引发男生吹口哨、女生尖叫。
可惜烟雾警报响了，下节课自然没能继续，他被停课了，就发生了“上书”事件。
扬帆知道这事，对他最近的生活做了个总结。
戴晨说他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做了几个难度很大的四级手术，刚开始上课就成为最受欢迎的教授。
他自己知道他是为了职称去上课，为了给别人擦屁股做了手术。
苟且的狗熊生活。
作为一只平平无奇的狗熊，站在玉米地里，想着先收拾哪一棵，大大小小满地的玉米，一时无从下手，那就从最近的一棵开始收拾，刚收拾完一棵，往前走了一步，发现身边的这棵也亟待收拾，就这样一棵一棵地都掰了。
狗熊回头看，一地的玉米棒子，原本最漂亮的那一个玉米居然被他搞丢了。
叶缱从羊城回来的那一周，京城的飞絮进入第二次高发期。她这晚加了个班，进小区的时候已经月上柳梢。
月亮很大很圆，像是被人间到处飘荡的毛毛蒙上了一层光晕，柔柔地挂在半空。
叶缱的视线从天空中收回的时候，扬帆就闯入了她的眸中。
她知道他会来。
她拒绝和解，还找人上门闹事，对方走不通她这一方，一定会去找扬帆和解或者直接去给他赔礼道歉。
这就是她的最终目的，让对方公开道歉、恢复扬帆的名誉。
前几天，叶缱见了律所的负责人，她的堂哥叶绍，在族中他们这一辈行三。
经过他的一番操作，咖啡店的实际所有者终于服软，炒了那个要二份钱的经理，并且愿意和解把钱退回。
他明显不赞同她现在的激进行为，觉得事情到这就跟她没关系了。
是啊，关她什么事呢？她可以骗自己绝对不能软弱被欺负，但心里那点自我欺骗又能骗多久。
她就是心疼扬帆，24 岁因为前未婚妻的事离京、远离自己老师的团队，单枪匹马到了羊城几乎是重新开始。
刚回到京城又栽了个跟头。还是因为她，她不能接受。
看来扬帆是知道这件事了，不管是咖啡厅的老板找他了，还是医院的法务通知他的，叶缱不想问，她认为的“行侠仗义”达到目的就好了。之后就一拍两散，也许今晚真的是最后一次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