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坦白,叶缱轻哂,“你不如说——外表,更确切些。”
“多数男女,第一眼都是看到了外表,而你,我应该是先看到了你的动作吧?我连你的脸都没看清,你就冲到我怀里来了。”
叶缱耳朵一热,轻轻撇开脸,哼了一声。
扬帆眼里闪过笑意,继续问道,“你为什么回来?也是偶然吗?”
“不回来交流半年,我毕不了业。我老师跟你一样强势。”
“你在乎这个吗?我当时也强势错误地想瞒着你让你来实验室联培,你不是也走了吗?这个交流是非你不可吗?你别骗你自己了,你就是想回来了。”
“嗯,我是想回来了。”她的声音淡淡,话语却是佯装强硬毫不留情戳穿他,“跟你没关系。我在每个地方都呆不久,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跟谁、在哪都不可能过一辈子,从小我的经历就是断续的,我不懂怎么去维系一段稳固、长久的感情,就像你不懂放手一样。”
“这样很互补。”扬帆说,还不忘补上一句,“我觉得。”
他总是用看起来谦逊、实际权威的姿态去摆布她。叶缱的心猛然跳动起来,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他对她的势在必得,哪怕他现在表现出低姿态。
她竭力思考该如何结束这个话题,直接推他出门?叶缱东想西想。
扬帆一瞧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又开始走神,他抬手钳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的视线向他偏移,他看着她的眼。
“如果两个人能相遇,一定有一个人是有意为之。两次,无意或者有意,都是你走出了第一步。我想我必须有勇气对你说,缱缱,我们再试试吧。我不再干涉你的学业;你不想公开,我们就保持情人关系;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婚;你不想要孩子,我就去结扎。”
叶缱被他的力道拽过去,扑到他怀里。
他抱着她,是低头的姿势,她的颈窝被沉热的气息填满。
“缱缱。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叶缱声线发颤,平白添了些百转柔肠,她问他,“你只说了我的问题呢,你自己的呢?”
“我这个问题无解,我也没有时光机能退回去十二年。只能这样想,我的人生真的过半了,就让我恬不知耻地求一个年轻的姑娘陪伴我的余生。”
叶缱舍不得,她舍不得高傲的扬帆这样低姿态地求她,就像她不能骗自己她答应留在所里完全跟扬帆无关一样。
如果一开始她回国、来京城勉强算个巧合,那她毕业后留京,是舍不得扬帆。
舍这种事,一次就够了,再相遇,确切知道自己的心意,再舍,就难了。
“我之前看过一句话,人在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才能成为自己。扬帆,你真的不给我这个机会吗?”
“你跟我在一起,也能成为自己。我刚刚的保证是认真的。干我们这一行的,是不能随便下保证的,所以,我说过的话我会负责的。”
又来!叶缱扯开嘴角,“责任感爆棚的人碰到个小白眼狼。”
“很般配。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
扬帆的怀抱箍得紧,他身上的暖意传递到她身上,叶缱今天竟然没觉得房间里阴冷。
“你抱够了没?”她要挣开他的怀抱。
他以下巴固定住她的头,手臂收紧,“没有,再抱一会。”
“你该回去了,医院上班那么早。”
“嗯。”扬帆答应着也没松手,“我忘了跟你说我今天来的原因,谢谢你帮我恢复名誉。”
“哦!你只是附带的,我不是吃亏的人。”
扬帆笑得胸腔都震动起来,叶缱身上顿时麻麻的,她推了推他。
这人开始耍赖,就是不松手。他把唇贴在她额头上,印上一记。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缱靠着他,又出现了重逢那晚的情形,她的眼里、心里只装得下面前这个人。一会数他的心跳,一会盯着他的白衬衣瞧,视线范围内都是他。
“哎,算了~”她轻叹,欲擒故纵招惹的语气。
扬帆不知道在想什么,声音也飘飘地显得有些虚无,他问,“什么?”
“我以为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呢,多让你抱一会吧。”
“这次我再让你跑了,我跟你姓!”
第74章 闷
没有过多的心理剖白,叶缱甚至没说愿意,两人就这样和好了。
扬帆下班早的时候,就在研究所门口等她,几次之后,叶缱发现,他下班比在羊城的时候早了不少。
而且,她隐隐觉得有件事,好像有什么缺失,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叶缱不是在小事上较真的人,想不起来就说明不重要,但她的神色还停留在思考状。
扬帆给她系好安全带,瞧了瞧她的脸色,问,“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下班这么早,这周你都等了我三天了,今天周五你从二环到四环,居然没堵车吗?你几点出来的?”
“今天有个会,从大学过来的。我没有行政职务事儿就少多了。”
“刚还说没行政职务,又说去开会,我不相信你的话。”
扬帆挑挑眉,轻描淡写地说,“我那晚算是战术性行骗,不一样的,你要区分开,不可以套用。我今天替我师兄戴晨去开会的。”
叶缱突然扭头瞧他,四目相对。
戴晨。她回羊城那天上午参加会议,列宾席上始终缺席的那一位不就是这个名字?会议结束的时候,她在门口见到的一闪而过的背影肯定就是扬帆了。
叶缱终于想起来她一直觉得奇怪的事情是什么,她剪了短发他没有表示惊讶,他提前见过她了,就在那天,他一直看着她,而她却没发觉。
重逢的时候,没觉得多酸涩;和好的时候,没觉得很甜蜜,现在这种酸伴着甜的感觉却翻涌在她的胃里,她大概知道那个男生后半场没回来的原因了。
“你都没说我剪了短发好看。”叶缱哀怨地说。
“好看。”扬帆忍着笑说,看来她是知道了,他始终保持着对她的恶趣味,觉得她傻傻地、后知后觉的样子很可爱。
叶缱哼了声,又喊他,“扬帆。”
“嗯?”他微微偏头转向她那侧。
叶缱迅速亲了下他的侧脸,紧接着缩回副驾驶,小声说,“好好开车。”
扬帆看向前方的路。
自从和好后,他们两人没有过于亲密的行为,下车后自然拉着手去吃饭,楼下临别时拥抱一下,他没有留宿过。
他所有的疯狂和渴望似乎都砸碎在那间咖啡店里,连时隔三年的复合都显得不温不火。
扬帆偶尔想这是为什么。当世人获得孜孜以求的东西,如愿以偿的感觉难道类似于波峰后马上来的波谷吗?
是两人分离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们都变了。
他不再是在羊城那个忙碌的科主任了,现在有时间想些小儿女心事了?
叶缱不再像以前一样回避,而是能跟他分析他们之间的问题了?
是她长大了,还是他变得弱智了?
“扬帆,我明天想去海洋馆。”叶缱摆弄着手机,发给他一张截图。
“去。”扬帆还是那样,她说什么,他绝无二话马上响应。
吃饭的时候,扬帆点开图看了看详情,海洋馆在远郊,附近还有个退役航母改造成的主题公园。
“扬帆你想去船上看看吗?”叶缱知道他是个军舰迷,将主题公园的电子地图给他看,占地不小,比例尺一对比,比海洋馆大多了。
“如果要去,这两个地方应该一天逛不完。明天可能需要住一晚,医院走得开吗?”
“没事。有二线,再不济有三线。”
扬帆自己就是三线,他说的三线是心脏中心的大主任戴晨,他作威作福的对象。她笑问,“扬主任,角色对调,压榨别人的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我活到三十多岁,顿悟一个道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叶缱撇撇嘴,“好粗糙的话。”
“我给你个外国人解释下……”
“我理解的!我知道你已经掌握这句话的精髓。”
扬帆不搭理她的弦外之音,指了指面前碗里的豆绿色液体,“真的不尝尝?”
叶缱面露鄙夷,“好粗糙的液体。”
扬帆啧了一声,“慎言啊。”
他们来的这个店在二环,顾客一大半都是老人,估计是吃了一辈子的店铺,还好她声音不大,叶缱吐了吐舌头,自我洗脑,“我是个外国人嘛……”
“你什么时候回去?”
“六月底,项目尾声了,进度算在预期内吧,就算结不了项也没关系,我还……”说着叶缱声音低了下来,她突然想起她好像没告诉扬帆她毕业后留在心理所了。
她屈了屈手指,两手交握,撑起个小棚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扬帆没注意她的小动作,他夹了一个包子,“怎么了?项目没拖延很久吧,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