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发现她另一个意外之处，以前早晨醒来，多半是各睡各个，叶缱离他有一米远。现在从生理转变到心理上的这种黏腻，让他觉得和叶缱挨得更近。
他撑着头侧卧朝向她。
叶缱揪住被子往上提，“……干什么，就是小么。你哪累，我给你揉揉？”
扬帆收回肆无忌惮的目光，说，“腰。”
叶缱翻身起来，顿觉身上凉飕飕，忙拿了睡裙穿上。
“扬主任，你年轻的时候做大手术，一站几个小时，腰也会累吗？”叶缱坐到扬帆大腿上给他捶腰。
“……我现在也很年轻。”他的注意力简直无法从腿部相贴肌肤的湿热触感上转移开，只好稳着声音说，“下来，缱缱。”
“哦。”
他们同时有动作，叶缱被他挤得抬身的幅度大了些，头磕到了床。
她却去摸他的头摸，忍住笑问，“昨天很疼吗？”
扬帆已经坐起来。这是他第三次来，第一次在这过夜。
靠窗的墙角摆放着他们睡的双层床，床头是双人沙发，沙发前有个小圆桌。
床尾，正对外窗有个可调节高度和角度的单人沙发。
入户门一侧靠墙的一排是衣柜和储物柜。
这些就是这个方方正正小空间里所有家具，都不及以前她在他们羊城的家客厅里摆放的东西多。
像是随时要走，根本没用心安排自己的生活。
见他在出神，叶缱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什么？”
“今天想去哪里？”
“周末……你不回家吗？”她把沙发上散落的衣服递给他，自己坐到沙发上。
扬帆没理解她的意思，以为她说的是他自己家，“不回了，今天就穿这件。”他套上那件粉色的 T。
叶缱有心问问他母亲现在的病情，又觉得越界，她烦躁地扎上头发，“我先去洗澡。”
他全然没注意到她无状的纠结，拿了搭在沙发背上的衬衣，抬脸示意她，“帮我洗衬衣……皱得没法穿。”
她脸红了红，想到昨晚垫在身下这件衬衫被蹂躏的惨状，一把夺过来，在扬帆的轻笑声中逃到浴室，在关门的时候叫嚣了句，“我以后再也不住酒店了，我明天就去买房子！”
扬帆慢慢敛了笑容，买房子……叶明州是不可能给她买的，要买他早在知道叶缱留在京城的时候给就她买了。
叶明州暗示他买。给他发信息说，只帮他这一次，把叶缱留在国内，再搞不定她，就是他无能。
如果叶缱能用房子、珠宝大玻璃这些轻易取悦，他就不用这么费神了。扬帆环顾了她现在的生活环境，又想想自己。
真像想在一起生活，又怕重蹈覆辙、正在互相试探的——
两只流浪狗狗。
扬帆以往从没有这样的感觉，觉得生活颠沛流离。他睡值班室，睡办公室，沙发上睡，飞机上睡，术间门外的地板上都能吃饭。
他现在开始觉得生活不安定。这是一种明明能看到那条隐形的线，线的那一边明亮、安定，而他不能轻易越过的无奈感。
那也要硬着头皮蹚。他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缱缱，我想好今天去哪里了。”
大白天的，叶缱拉着扬帆的手臂，仔细看脚下，狭窄的楼梯边角几乎被磨得光滑，昏暗的灯光亮了又灭。
扬帆轻咳一声，声控灯又亮起来，“到了。”
叶缱扶着肚子，刚刚吃了早午饭，她被扬帆填了许多，现在爬上五楼还有点喘气。
扬帆开了门。
叶缱张大嘴巴，“扬主任，这是宿舍吗？医院分配给你的？”她迈进门，站在一间小厅里，没有窗户，四面都是门。
看了一圈，大致可以分辨得出，右手边起依次是卫生间，厨房，正对面是一间小卧室，左手边也是两间卧室，主卧可能是左上那间，因为那间像是有个阳台，更亮堂些。
“有才啊！这房子的设计师。”叶缱感叹，七八十平的房子，居然三间卧室，小客厅虽然没窗户，但是户型功能上是齐全了。
“那时候的老楼，很多人家都是一家三代一起住，卧室多。买得也早。”扬帆回想，很久远的事了，“我大三那时候买的。”
那时候扬成鑫还在，那一年扬阳结婚，老父亲给两个儿子各买了一套房子。给扬帆买的这一套在医院附近，他知道学医辛苦，他只希望儿子以后下夜班能很快到家休息。
环里的老楼四五层的居多，户型也没有大的，80 平的就算不错。
叶缱打开电子地图，瞧着屏幕上标记的一行字，“东四二条 11 号院。”她读起来完全没有停顿，“好大的数字啊——四十二条，11……”
扬帆笑开，外州人有时候没法理解京城胡同的命名方法，他说，跟我念，“东四，二条，11 号院。”
“二条。好像打麻将。”叶缱从小从北到南走过很多地方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她空间感虽然不好，但是看地图的能力非常不错，“啊，还有头条呢！”
她的手指拉住地图往北滑，“三条、四条……一共十四条吗？这跟那个鱼骨胡同是不是很像？像鱼骨一样横排排列。”
“聪明。”扬帆推开各个卧室的门，指着刚刚叶缱认为是主卧的那间，“我住这间。”
“看出来了。”叶缱的视线跟着看过去。
其他的两间卧室一间什么都没有，另一间的家具上蒙着白布，他不住这间还住哪里。这风格，乍一看，她以为是宿舍呢。
她扁了扁嘴，心想你还嫌弃我那小屋呢，这能好多少？
扬帆一瞧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你喜欢上下铺的话，可以定一个大一点的，下铺拉宽，上铺抬高一些，反正也不为了住人，就是为了安全感嘛。哎，要不你干脆弄床幔那种，楼层间的挑高可能比较矮，但一样有安全感。像住在古堡里，怎么样？”
“扬主任，你到底要干嘛？”
第82章 那套房子
叶缱挂了方屿的电话，瞧见两个转账信息，她捏着手机回到主卧，扬帆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她蹲在床边，在他耳边轻声说，“想使唤我，没门儿。这房子装修你自己管，我干不来这事。”
“哪是使唤你，你看你，像个丫头吗？我是求你。”他侧过头，用非常没有诚意地语气说，“求你。”
叶缱眯眯眼，“你这么求人？”
“我再给你磕一个？”
“友好相处嘛，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叶缱忙按住已经坐起身的人，手掌撑住他的大腿面，“干嘛非让我帮你盯？你不是已经找好了设计公司了嘛？”
“我进了手术室你能找得到我？”
“……”一个无懈可击的好理由，叶缱还想推脱，“那你去住那套房子嘛，也不远吧？在三环吗？”
她嘴里说的“那套房子”是他们重逢那晚，叶缱以为的他和他老婆的婚房。实际也是婚房，是他订婚那年买的，没等装修，扬成鑫去世，扬帆和王馨分手。
去年已经定下不再和粤北医院续约，那时候东四二条这套房子还有租户在住，于是扬帆把三环的房子就按照羊城家的样子简装了下，准备回来的时候住。
“我很后悔把那套房子装成那个样子，没有你，我没办法一个人回去住。”扬帆又躺回去，声音沉闷，“和你经常用的那个睡袋颜色一样的沙发，干枯的玫瑰花，你喜欢的亮晶晶的东西，我都摆在显眼的地方。你上次去，看到你那一堆大玻璃的戒指和项链了吗？我从羊城带回来放在卧室了。”
他鲜有这样懒散的时候，除了早晨刚醒那会儿会跟她腻歪一下。这次再见，他们确实都有种种变化。扬帆在她面前由以前端着的高冷大叔，和她对调了一个身份，变成了缺爱的小狗。
但不可否认，叶缱很吃这一套，她很快就心软，缓缓靠过去贴上他的背，脑子里想着怎么让他忘记失去她三年再触景生情的伤痛。
“我怎么没看见？”叶缱确实没看见她的东西，她的注意力都在那本该死日历上的兔子和倒霉的胡萝卜上。
“你放哪里啦？” 她又问，手越过他的肩膀贴上他的脸颊，揉了揉。
“不告诉你。”
叶缱沿着他的眉骨摸下来，指尖扫过他的睫毛、鼻梁，最后落在他的下巴上，她轻轻托了托他的下巴，像他对她那样，催促他，“快说呀。”
“自己去看。”扬帆转过身，伸手揽住她，“我准备把那套卖了。”
叶缱大概知道他要卖房子的原因，笑笑，“房子而已。”
他在羊城的时候极少提到以前的事，叶缱知道他曾经有未婚妻还是前男友蒋周告诉她的，那时她根本不在意，后来再提到扬帆的未婚妻，由一个代称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名字——王馨。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名字的呢？叶缱靠在他臂弯里想，是因为那次追尾事故，扬帆说，“缱缱，我的一切你都可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