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们一起回到京城,回忆和现实交织,扬帆的经历像被 3D 打印出来,越来越厚,牵涉的事情越来越多,叶缱再次被拽到其中。
扬帆苦笑。叶缱这点特质在女人堆里闪闪发光。从来不吃醋,不在意他曾经的感情经历。怀疑他去相亲也只提了一次,发泄一次就让它过去,不会再提。他以前和现在都不确定这是她性格的优点还是她不爱他的证明。
但,管她呢,他爱她。他这次让她入侵他的生活,掌管他的一切。
“先装这套,你做主吧。按你喜欢的风格装。”扬帆点点叶缱的手机,“我把学费都转给你了,被坑也不要紧。”
他又问,“你喜欢这吗?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孤单之后需要沉入市井吸取一些能量,像正在修行成人型的妖精来人间学习该如何生活。叶缱嗯了一声。
“这里很热闹,街边小店也好玩。我之前刚回去斯德哥尔摩的时候,还不太习惯……有次帮妈妈办理一个身后手续,要坐公交车去一个地方。中途车在荒郊野外停了一个小时等下一个司机来交班,当时幸好是极夜,天都亮着,否则,司机不在,车上又没人说话,我真以为发生了公交灵异事件……”
“那你还会想回去吗?”他没有直视她,状似无意问出这句话。
“回啊,下个月月底回,你不是说一起吗?护照都在你那里,未来三年……”叶缱挨着他的头,“扬帆,以我目前的精力,我能保证的就到这里。”
“嗯。”
两人躺了一会权当午睡。晚上方屿临时约叶缱,她本想打发扬帆回家。
他总是能准确拿捏她的心思,“你不去拿你的大玻璃了?”
她又纠结起来,最后心一横,问他,“你一直陪着我,不回妈妈家不好吧?她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你哥哥没给你打电话吗?”
扬帆忙擦了把脸出了浴室,问还赖在床上的叶缱,“你怎么知道?”
他仔细回忆了昨天在医院电梯厅的细节,他和扬阳确实没什么互动及话语表明他们是兄弟,他也刻意没给两人介绍,怕叶缱有压力、怕扬阳坏事。
“我听到了呀。”
听了叶缱的描述,扬帆忍住马上要给扬阳打电话吵一顿的冲动,咬牙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哎呀,没什么嘛。我家老男人还挺受年轻女孩喜欢的。”
“不许笑。”
叶缱躲开他掐上她腰的手,“好好笑。”
“没心没肺。”
“哼!”
叶缱、扬帆和方屿一起吃了顿晚饭。饭后扬帆去了附近商场,方屿和叶缱没挪地方,点了茶继续聊。
方屿下个月要结婚,今天来给她送请柬。
他最近两年逐渐参与家里的生意,但没在羊城,方文兴把他发配到北方拓展业务,他时常来往京城。
“也算是有点进展,老女人熬不住了。”方屿说。
叶缱听了暗暗皱眉。
道德在方家很难界定。明明是他的父母亲伤害了另一个可怜但不无辜的女人,做孩子的必须和母亲在同一条战线,同仇敌忾敌视另一个也有孩子的母亲。
方屿同父异母的姐姐常年不在国内,方家的大老婆想扶自己女儿都没操作空间。方屿这两年渐渐懂事,不再沉沦男女关系,而是主动亲近亲爹,表现自己的上进。
“你终于找到一棵可以吊死的树?”叶缱问他。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家可以让我们回羊城大办婚礼。”连祠堂都没进过的方屿对这点很满意。
叶缱懂了,双方在一起有利可图,她点点头,“这也算稳固关系的一种方法。”
方屿也是人精,他看了叶缱一眼,说,“各取所需,总得图点什么,当积德行善呢。医生也要挣钱、也要生活的。”
叶缱学着京城方言的语调回怼他,“我就图一高兴。”
“就这样?”
“在一起的时候高兴就好了。不高兴了就体面地分开,这世界少了谁照样转。你家这样,我家那样,苏羽没有父母,跟着爷爷生活,还不都长大了?虽然各有各的问题,但是家庭好的也都有问题呀。”
提起苏羽,两人沉默了一会。
苏家爷爷没了,苏屿的大伯,也就是双胞胎的爸爸给侄女牵线搭桥,在叶缱离开羊城的那年冬天,苏羽嫁给了门当户对的一个做生意人家的小儿子。仅过了一年就离婚了。
“那小子就不是男人,居然打女人!”方屿忿忿。
叶缱黯然,苏羽刚离婚的时候去找她玩了半个月,她身上的伤痕愈合了,但心里恐怕永远无法再轻易接受亲密关系。
“缱缱,你在犹豫什么?扬主任跟我,跟你爸,跟我爸,和苏羽前夫都不一样。你们两能隔着亚欧大陆再在一起,说明你还是在意他的吧?”
犹豫什么?“也怕和我父母那样,和苏羽那样吧?”叶缱啜了口茶轻声说。
“啧,这我就要说你了,你也太多愁善感了!有句话,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还没被咬呢,就怕了?”
“……看别人的人生能汲取教训,这就是间接经验。”
“屁!扬主任居然能纵容你,也是见鬼。”
叶缱瞪他,“粗鲁!”
“哎,我说,叶缱,勇敢点!这些人都要经历的,大不了离婚嘛!如果他先于你提出分手,我和苏羽组团去打他,怎么样?”
叶缱噗嗤一声又笑出来,虽然没解决实际问题,但是和朋友谈谈还是很能解闷的,尤其是方屿这种乐天派,不管结果怎么样,先干了再说。
和方屿告别,叶缱去地面停车场找扬帆。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晚餐时间,地面停车场满位,只能停地下。扬帆知道她不喜欢去地下的封闭环境,刚刚发信息说,把车挪到地面停车场了。
叶缱到的时候,扬帆正靠在车门上。她在灯下瞧夜色中的他。 这三年,她经常想到他。尤其是在极夜的时候。北欧的高个子男生非常多,每当暗夜中出现与他背影类似的轮廓,她就在那人身后想,扬帆现在在什么?
她朝他跑过去,“你在干什么?”
扬帆侧头瞧她,“等你。”
“你在想什么?”叶缱又问。
扬帆开窍,“想你。”
第83章 冷战与骨折
这晚他们回了三环的家。
扬帆调侃,“打一枪换个地方。”
“嗯哼,狡兔三窟。”叶缱附和。
“所以,叶管家。赶紧拿二环的老房子练练手,那里就当我的宿舍。你再抽空看看北四环的房子,买一套给你住,你可以继续按自己喜欢的风格装修。这样我就不会狡兔三窟了。医院——我的宿舍——我们的家,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我去哪儿你都能掌握,我愿意被你控制。”
“……我换工作了,改监工了。”
“今晚奖励下你的辛苦。”
叶缱笑着想推开他,被他拖进卧室。
紧靠床的窗帘漱漱摇动,昭示着一场强势的欢爱。
第二天早晨,叶缱醒的时候扬帆已经不在身边,她出了卧室路过阳台,被一众飘逸的花花裙子的翩跹裙摆吸引。是昨晚扬帆独自逛街的战利品。
大约他想把她每个不同的样子都看清,买了几种类型的裙子。
说不清扬帆到底喜欢她哪个风格。问他喜欢长发还是短发。叶缱本来以为他这样直接的性格,能问出来,得到的是他真诚不似作伪“都好”的回答。
她推门进了阳台,带有香味的、潮热的空气包裹着她,她微微侧头蹭蹭某件裙子卷曲的花边儿。
扬帆想去卧室把叶缱叫醒,不期然这样一幅场景就撞入他的眼帘。
盛满阳光的格子间像是长了一堆水晶出来,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不同的耀眼色彩。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昨晚觉得叶缱试穿的那件黑色长裙太隆重,她不适合太沉重的色彩,她本就是轻轻的,亮亮的,需要精心呵护,不像黑色,脏了也看不出来。
扬帆撩开挡住他的那一件裙子,从后面圈住她。叶缱靠在他紧密的怀抱里,扭头想看身后的他,脸被他掌着,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
他指着一件银紫色鱼尾半裙,“这条裙子搭配白衬衫,再戴上那条项链,肯定比搭配黑裙子好看。”
昨天叶缱都到了停车场了,扬帆又拉她回去试一条黑裙子,说他拿不准这件会不会好看。柜姐给黑色长裙搭配了不同的饰品和鞋子,扬帆都不满意,最后裙子没买,倒买了一条珍珠项链。
她回过头来问他,“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裙子?我跟方屿也就聊了一个小时。”
“按照电梯口起始左转弯、走 U 形的路线,粗扫一眼专柜的服装风格,用一秒决定进不进去。纯色、印花;长飘袖,吊带款;长裙、短裙。大概这些款式,一样买一件。”
“……我们要拍照吗?”
“再过几天,五月一。天气刚好,在户外穿裙子不会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