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缱也瞧见了，直觉告诉她碰到三年前的人并非偶遇，她拉上扬帆的小臂，“你搞什么呢？”
这时鱼钩也到了近前，扬帆伸手捉住，取下了一个东西，是一枚钻戒。
他拿酒精湿巾擦了擦戒托，捏住她的无名指给她戴上。
“这枚可是媒人见证过的，不许再还给我了。”
叶缱有些忍不住，脸靠上他的肩，深呼吸试图憋住自己的眼泪。她听到扬帆对老袁说，“谢谢你带她来见我。”
“那还不是叶医生人美心善。我住院这几次，我们病号知道你没结婚，都私下里打赌你讨不到老婆呢，嘴厉害的……连病人都训。”袁学根瞧着扬帆的脸色，再次强调，“还是我们叶医生心眼儿好，收留了你。哈哈哈！”
一时间叶缱不晓得老袁到底是会讲话还是不会讲话，噗嗤一声笑出来。
晚上到家后，叶缱在房间里溜达来溜达去，她三年没回来，觉得这个房间不是自己的了。其实什么都没变，她的各种小玩意还在原处，保险箱像是没被打开过，打扫得不算勤，有的角落都落灰了。
扬帆躺在沙发上，听着叶缱的脚步声，不一会呼吸逐渐均匀。他睡眠十分浅，耳边似乎没了声音，一睁眼就见一张脸俯视着他。
“扬主任，你们怎么能做到说睡就能睡着的？教教我——治疗下我的入睡困难症。”
叶缱非常真诚地问他，他们刚住一起的时候，夜里她醒来几回，发现他在看论文，面上极精神，她拿不准他是还没睡，还是已经睡了又醒了。
“上学的时候练出来的。这个你不用学，你不会遇到需要用到这种睡眠法的情况。你就好好保持你睡眠的仪式感。”说着他突然伸手按住叶缱的后背，一手掐住她的腰，将她抱到沙发上。
叶缱趴在他身上，撑住他的胸膛，问他，“什么仪式感？”
“你说呢？”
扬帆刚把叶缱从沙发上提起来抱在怀里，门被打开，接着就传来叶明州的声音，“缱缱！女……”
屋内抱着的两人目光一起投向门口。
门口的人显然喝了不少，已经忘了女儿已经嫁人了，而且他今天不回来的消息还是告诉女婿的，因为怕被女儿说。
叶缱忙从扬帆怀里下来，瞧着自己有些怔愣的老爸，“爸爸，你又喝多啦？”
叶明州终于反应过来，突然有些失落，扭头走了。
“要不要我去看看？”扬帆问。
“他心脏好着呢，你应该担心他的肝。我去吧。”叶缱回答，下楼去了厨房。
叶缱端了一杯温蜂蜜水进了叶明州房间，在按摩椅上找到了人。
“爸爸喝水。”
叶明州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叶缱拖了椅子过来，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叶明州扭头看她，“啧”了一声。
“扬帆说明天去看奶奶。”
“嗯。”
“晚上我们回去了啊。”
“嗯。”
“你跟我们回去嘛？”
“不去。”
“那我霸占你在酒店的房间了，离京城医院近，老房子装好散味呢，暂时还不能住。”
“女生外向啊！你们不是早就霸占了吗，早在你老公骨折的时候。”
“嘻嘻嘻……爸爸，我们突然在国外注册结婚，你会不会不高兴？”
“终于有人替我管你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你哭什么？”
“心理学白上了，这么不给人留面子。”
第88章 番外终
一年后。京城。
九月的风，还残存着七八月的热度，暖暖地荡在京城医院的住院楼和门诊楼之间。这里的氛围是超越气温的热烈。
京城医院每年都要举行拔河比赛。本来这项赛事是学院本部的一个开学活动，早已退休的老校长意在告知各位医学生，要治病救人也得有健康的体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活动渐渐扩展到医院。
叶缱想，也许平时脑力和体力双重压力下的医生们，难得遇到只使用蛮力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分外热衷。
再加上上半年肺炎肆虐，从粤州开始的 SRNA 病毒席卷全国，7 月平复，医院也从地狱模式再次恢复到人间的热闹。
白大褂们似乎找到了一年中最有意思的事情，各个摩拳擦掌，准备把对手科室干掉。
叶缱在一堆白衣服中寻找扬帆的身影。
他站在树下，和几个老主任说话。
他没换上白大褂，还穿着那件灰粉色的中袖 T，舒舒阔阔，时尚随意。和一群头发稀疏、大腹便便的真老男人站一起，显得十分出挑。
叶缱顶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观察周围不多的女医生和护士姐姐们窃窃私语，纷纷朝她穿着扎眼粉色上衣的老公投以热烈的目光。
哨声响起，原本稀稀拉拉的人围到绳子周围。
戴晨问扬帆，“你这次拔不拔？”
“不拔。”扬帆回绝得干净利落。
“嘶，去年你就借口手臂受伤没参与，今年还不参加？”
“我参加也赢不了，你手气怎么这么差，年年抽到对阵骨科？”
“……别进行人身攻击啊。小心我告诉你老婆去年你手臂受伤没那么严重，根本不需要住院。你的 DR 片子都是骨科用别人的伪造的。”
“不用你告诉，她多半已经知道了。”
“你自己认罪了？”
“怎么可能，这种事肯定打死也不能承认。我有次偶然看到那张骨骼影像，时间根本不对。我老婆之前写病历的时候，连标点符号都能区分出中英文和半角全角，这种低级错误她一眼就看到了。”
她不知道多少次洞悉他的意图，却不说破，温和配合他的演出。扬帆扬起笑脸冲几米外的叶缱挥手，“缱缱！”
戴晨比扬帆矮一些，他的视线刚好越过他的肩膀瞧见一个大肚子朝他们走来，“不是……拔河，你叫你老婆来干什么？”
“因为，她能让我们赢了骨科。”
“……”
“来！”扬帆喊了一嗓。
戴晨心里直骂娘，又抽风，忙跟上他。
叶缱听到扬帆的声音，以为他们要开始拔河了，便停住了脚步，没想到他直奔她来了。他揽着她的腰，把她带到绳子旁。
让她来拔河吗？叶缱不禁捂上肚子，疑惑地扭脸看他。
“老扬，搞不过我们，把你老婆叫来算怎么回事？”骨外的主任杜岳平出声调侃。
“家属也算。”扬帆从来稳定发挥，人狠话不多。
叶缱好笑地看着这俩人斗嘴，去年扬帆骨折的时候，杜岳平是他的主治医生。杜主任人精瘦，但他后头跟着一群人高马大的骨外“壮丁”。反观心脏中心这边，戴晨、扬帆都不算矮，但一溜儿一个壮汉都没有。
裁判又吹了声口哨，“别打嘴架了！预备……”
扬帆推着叶缱来到队伍最前面，在她耳边说，“相信我。”他的声音虽轻，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话音刚落，还没等叶缱伸手碰到绳子，哨声就响了。不过一秒，心脏中心这边就把绳子中央的红绸拽了过来，同时爆发震耳的欢呼。
扬帆笑得灿烂，戴晨一脸懵。
同样懵的还有骨外的老少大小伙子们，他们都看到了队伍最前面的孕妇，这谁敢上手拔？
“为了赢不择手段，你太过分了，扬主任。” 叶缱笑得肚子都跟着抽抽，没有注意到他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个正方形的盒子。
蓝色的丝绒闪着细小的碎光。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个冕冠，准确来说，是一个花环。
扬帆把它拿出来，在叶缱呆呆的注视下给她戴上。鸢尾修长的叶子扣住她的发丝，轻薄如蝉翼的花朵从卷卷的发中探出半片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扬帆满意地点点头，浑然天成。叶缱自从怀孕后，胖了不少，搭配她纤薄褶皱的长裙，像是从古希腊油画里逃出来的娇憨美人。
他后撤一步，单膝跪下，“叶缱，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叶缱的心停跳一拍，红晕爬上她的腮，她低头瞧他。
“你老公跟你求婚呢，快答应啊！”杜主任似乎要报刚刚的“一箭之仇”，带头起哄，他身后的一排人叫闹地更大声，“答应！答应！”
忽然而起的喧哗吸引了别处的目光，当众求婚，多么不可多得的热闹，各科室准备拔河的人迅速围了过来。
叶缱的脸被暖暖的风及热烈的氛围烘得红彤彤，她小声说，“我愿意。”
扬帆依旧半跪着，为她的左手无名指套上一枚戒指。
三圈金环交织，每个环上分三排镶嵌细小的钻石。寓意，我们仨。
他准备这枚戒指的时候，没想到叶缱怀的是双胞胎。
他把她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捧着她的肚子亲了亲，对着肚子尖尖悄声说，“现在你们算一体。等你们出来，我们就是四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