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幽州她也种过地,但那只是开垦,没有作物,面对的只是黑乎乎的土地。
原来,还有浇粪水这么一回事!!
“那我们这块地不臭,肯定没有浇粪水,对不对?”
李楹一边问,一边在心中祈祷,对对对,你快说对,拜托了。
她可不想在粪水边上吃饭。
“对,我们的菜圃没有浇粪。”祝君白道。
李楹悄悄松了口气。
祝君白告诉她,除了浇粪还可以培植豆肥,草木灰也可以撒施或拌土,不过粪肥的养分比较好,也不费什么钱,所以不少人会选粪肥。
说到一半,看李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快听不下去了。祝君白及时止住,给她介绍菜圃里种了什么。
家中清贫,祖母为供他读书总是省吃俭用。
饭桌上最常出现的是杂合面窝窝头、萝卜咸菜、荆芥咸菜,从前在平洲还养了鸡,得来的鸡蛋祖母舍不得吃,都给了他。
祝君白有空就去河里捉鱼,还有虾蟹、螺蛳,这些河湖之鲜他们是吃惯的,只是来了上京都被卖出高价。
单说昨天吃的蟹黄鱼丸,一只蟹在平洲等产地只要半文钱,而运到上京就能卖到一贯钱,蟹黄鱼丸取用的是蟹的精华所在,自然更贵。
原本吃惯的东西吃不起了,那只能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在家里辟出菜圃,种些能够快速收获的叶菜,也是为了换换口味。
祝君白娓娓道来,而李楹坐在小板凳上,支颐瞧他。
这一刻,风不燥了,而是带来淡淡的惬意。
李楹问:“你刚才说祖母病了之后都是你下厨?我有没有机会尝尝你的手艺?”
“我不占你便宜哦,我会调配各种好喝的熟水渴水饮子。”她笑眯眯说着,“作为交换好了,就像过节的时候我和懿贞互换礼物。”
祝君白心想,程娘子貌似是阿楹娘子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她拿程娘子举例,说明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有所提升?
“好。”祝君白答应,“你想吃什么?”
李楹一噎,听起来口气很大嘛,“我随便说一道菜你就会做吗?”
祝君白失笑,“你说食材,我试试看。”
李楹蹭地站起来,摩挲着下巴暗自思索,忽而一个转身,击掌道:“菱角!鱼你会做吗?可以再加一道鱼吗?”
祝君白一一应下,“品官婚假九日,我明日也休沐在家,可以试试。”
李楹欢呼雀跃。
下一瞬,身形一顿,她歉疚地看着祝君白,“可我明天打算去程府找懿贞。成亲那天她有话要说,被打断了没说成……澄之哥哥,你好好在家等我,我会回家吃饭的。”
祝君白:“……”
果然叫哥哥时总会伴随请求。
不过这请求并不过分,祝君白应了。
告别祖母之后两人直奔秦梁河。
今日天朗气清,游人如织,河畔难觅清静。李楹想,大雁若是在,也被吓飞了。
“要不然,我们去瓦肆看戏吧?”
李楹刚提议就有点后悔,河边欢声不衰吵吵嚷嚷,瓦肆岂不更甚?
不知为何,她想和祝君白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一走。
也不需要特别安静,最好是风声轻轻,水声潺潺……好奇怪的念头!她平时可是最闲不住的人!一定是因为刚成亲,新奇劲儿还没过,嗯嗯!
祝君白却还替她记着,“不是说下晌回府料理泄密的仆役么?”
李楹恍然,“对对对,一来二去我给忘了,走,这就回家。”
她雷厉风行地调转方向,见祝君白没有很快跟上,还跑去牵他的手。
边走还边给自己鼓劲儿:“速战速决!快刀斩乱麻!”
“对了——”李楹把两人相牵的手提起来在眼前晃了晃,是十指交扣,掌心相抵的状态,笑眼亮晶晶的。
“这次不是巧合了哦,是我想牵你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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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祝君白:有的人只会在有所求的时候叫哥哥
之后的祝君白:[黄心][求你了][烟花]
第12章 12 或许哪天就成了亲人
一路走来,程府的仆从都带着笑恭贺李楹新婚,她笑容明媚,一一回应,还不忘让女使秀秀分发喜果饴糖。
“贞贞!”
“小招?”
密友见面总是格外相亲,懿贞没料到李楹登门,惊讶之余忙提着裙角迎出门。
李楹也高兴地挥挥手,今日她披了一身淡紫纱衫,在日光漫照下仿佛云霭流动,轻盈秀逸。
两人携手坐在窗下,不用懿贞特意吩咐,程府的女使知道李小娘子爱喝什么,爱吃什么,于是俏皮地问“可还是那几样”。
懿贞笑骂没规矩,李楹摆摆手说不碍事,“就按往常那样,不喝茶,来点甜甜的饮子吧。”
“我跟你说,我可是夸下海口会调配各色饮子,所以今日先在你家取取经,偷偷师。”李楹道。
懿贞忍俊不禁,打趣:“同谁夸的海口?”
李楹拿肩膀轻撞懿贞,“我相公呀,还能有谁。”
懿贞笑意更深,于是两个人贴在一起你撞撞我我撞撞你,闺阁少女的心思铺展开,是洒满糖霜的金桂,轻轻一撞,连枝头都带着甜。
李楹拿出一只檀木小匣,没有故弄玄虚,直接打开给懿贞看。
“成一次亲收到许多许多礼物,我觉得这支簪子很适合你,借花送佛带来给你。”
茉莉玉簪,清透得不得了。
一大早李楹还往花瓣的造型里滴了茉莉花蜜,现在匣子一打开清甜的香气上涌,把懿贞的心牢牢捕获。
李楹爱俏,花里胡哨的首饰全盘接收,懿贞却好淡雅,这支玉簪再适合不过了。
因此懿贞也没多推辞,笑纳了。她爱不释手地瞅着花簪,对李楹说:“你上我的妆奁里挑几样吧。”
李楹摆手,“不用,我俩还客气什么呀。”
“倒是你,那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贞贞,你没遇到什么事吧?”
懿贞一怔,缓缓放下花簪,眉头轻拢,脸上也黯淡许多。
她屏退众女使,犹豫着对李楹说:“藏春坞的清微,你还记得么?”
“清微?是人名吗?”李楹挠了挠头,总感觉很耳熟,但现在这年头商户太花心思了,无论是美酒点心还是花花草草都起的跟人名似的,叫她这肚子里没二两墨的实在难分辨。
懿贞脸上果然带起一丝无奈,“是人名,他是藏春坞的小倌。”
李楹蓦地睁大眼。
当女子口中毫无征兆突然提起“他”这个代词,那就说明这个人在女子心中占据了不小的地位。
“藏春坞的这批南曲小倌里,清微是气质最不一样的。”懿贞声音轻柔,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介绍,“其实那次和你一起去藏春坞,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没想到这般巧合,前阵子在瓦肆又遇到他……”
李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此刻不住点头,“清微不在藏春坞唱曲了?”
懿贞摇头,“清微误伤了客人,被藏春坞的妈妈赶出门,往日存下的缠头钱都没能保住,他无处可去,只得在瓦肆卖艺。”
听起来颇为曲折。李楹问:“仍是唱曲?一个人怕是难以为继啊,要吃不少苦头。”
“不是。”懿贞道:“他表演胸口碎大石、吞剑、素手下油锅。”
李楹啊了一声,不由感叹:“那般清瘦的身子,风一吹就倒,竟然能胸口碎大石……等一下,我看其他壮汉胸口碎大石都要敞开衣襟的,清微也敞开了吗?”
岂不是被人发现他是个瘦柴柴的身材?
当然,最后这句话李楹没有说,万一懿贞就欣赏这样瘦柴柴的呢!
不料,懿贞道:“清微与瓦肆的壮汉也没什么不同吧。”
李楹:“……”
懿贞察觉李楹的表情,忙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清微的名字虽然听起来柔弱,但他本人生的高大,也因此总被妈妈责怪,说是上藏春坞消遣的人是不会喜欢壮汉的。”
说着,浮现几分心疼,“清微每顿都吃不饱……妈妈叫人看着他,夜里饿了也不准吃点心。”
李楹理了一下思绪,“那他确实不适合在藏春坞谋生。你说在瓦肆遇到他,你们打招呼了?清微还记得你?”
记得。不仅记得,在两人对视后,清微主动上前招呼,还叮嘱懿贞,瓦肆鱼龙混杂,叫她看好钱袋。
李楹点头,“坦然,利落。”
懿贞像是遇到了知音,握住李楹的手,殷切地问:“你也觉得他很特别吧?”
李楹说是啊,又听懿贞继续说,后来她再去瓦肆,又是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他,而清微也接住了她的目光。懿贞被看得不好意思,扭头要走,谁知清微竟把手头道具一撇,追了出来。
“然后呢然后呢?”李楹的心都被吊起来了。
懿贞赧然低着头,“他牵了我的手。当时我心跳得很快很快,手上像是过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