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芬拿李楹当孩子看待,果子洗净擦干,大的果子还亲手削了皮切了块再递给她。
李楹推辞不过,便叉起一块林檎果肉送到祝君白嘴边。
祝君白还没来得及害羞,陈桂芬先笑了起来,这下好了,祝君白腾的红了脸。
他实在太容易脸红了,李楹心道。不过她不嫌弃,祝君白脸红起来像是喝多了杏子葡萄酒,有种醺醺然温煦可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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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蝤蛑抵只鸡,集市上蝤蛑怕是要卖断货,祝君白趁着这会儿人少,出门去了。
李楹边晒太阳边和祖母学编竹篮,但她手嫩,没几下就被刮出白痕,祖母说什么都不让她学了。
这难不倒她,进屋取手帕,把手指厚厚包起来,虽笨拙些,却不怕竹丝竹片划了。
李楹便是这样的性子,不管会不会,一旦上手就十分专注,还特别有雄心壮志,刚弄清楚最简单的一种编法就大言不惭地说:“到时候我编一个送您,再编一个送澄之,还有我爹我娘,嬷嬷秀秀,一家子的篾具统统出自我手!”
“好好好……”陈桂芬止不住的笑,当然也不忘指出她的错漏,“我看小招编成的第一个竹篮还是给澄之吧,你这七高八低的起底,适合拿来插澄之的毛笔,错落有致,别有野趣。”
李楹反应了一下才知祖母是在取笑。
两人笑闹许久,也不见祝君白回来。李楹蹙眉问:“集市很远么?”
陈桂芬望了望天色,“不远,若是遇上沿街叫卖的,更是早早的打个来回了。怕是有其他事情耽搁了,小招莫急,他一个大男人,就算遇到事了也可以料理。”
饶是这么说,李楹仍然伸长脖子,时刻注意着篱笆墙的上方会不会出现那道颀长的身影。
“回来了,澄之回来了!”
李楹几乎从小杌子上弹起来,快步跑到门口,又急急刹住脚,一双凤目睁得溜圆,惊讶道:“你搬梯子做什么?”
一问出口,瞬间有个念头涌现。
李楹唇畔衔起深深的笑意,心照不宣地帮他扶着,“你还记得。”
她说过,想爬上屋顶看星星,于是祝君白搬来梯子,为她搭建登天的通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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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礼尚往来
既有了现成的梯子,李楹不愿干等,吃过午饭就摩拳擦掌怂恿祝君白搭梯子。
她想率先登上屋顶,看看高处的风光,祝君白却说这是他家他更熟悉一点,李楹从善如流让开一个身位。
然而,直到祝君白攀至半空,李楹望着他的鞋底才后知后觉,他们祖孙俩是去年入京的,这座宅邸满打满算也才住了一年,熟什么熟!祝君白不是争强好胜之人,找这种借口,莫非是担心她,想为她打头阵?
李楹不管答案是不是这样,自顾自美滋滋地翘起嘴角。
两人都不畏高,但在行走时瓦片难免发出嘎吱嘎吱让人牙酸的声音。
这时候李楹出于本能伸手,而祝君白理所当然地牵住她,牢牢稳住她的身形。
花了好半天站直身子往远处眺望,轻轻松松将清水坊收进眼底。一簇又一簇聚在一起的宅子、小楼,鳞次栉比。
视线缓缓调近,李楹哈的笑了声。
“就是那只斑鸠早晨把我吵醒,可恶可恶!”
定睛一瞧,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斑鸠脖颈周围长有一圈黑白点点,而她最讨厌这种图案,麻麻赖赖的看了就叫人不舒服,就连时下盛行的蟠虺纹、摩羯纹她也不甚喜爱,盖因都是差不多的圈圈点点。
不过人不与鸟计较,人不能拿自己的审美去苛责鸟,李楹哼了一声就不再看斑鸠。
祝君白若有所思,沉吟道:“需要我把它们引走么?”
它们?
李楹回身望去,离屋顶最近的树杈子上竟然有两只小斑鸠!
“是它的孩子?”
李楹扶着祝君白,探身去看。
祝君白顺手把她圈在怀里,“嗯,斑鸠在这棵树上筑巢,你说早上被吵醒,那么明日、后日可能还会吵你。”
“哪有巢?”
祝君白指给她看。小斑鸠的身下就是巢窝,虽然只是几根短小的树枝,看起来潦草极了。
李楹:“……”
别的鸟除了树枝,还会衔来泥巴、织物,狂野一点的还会从别的动物身上薅来羽毛,但斑鸠的鸟窝竟然只是由几根树枝组成,风大一点就吹没了吧!
李楹再次看向小斑鸠时,满眼同情。
比起小燕子,小麻雀,它们真是生来就是冒险。
李楹说:“我在幽州见过乌鸫鸟的窝,特别漂亮,一看就知道挡风坚固。”
一边回想一边比划,“外层是苔藓和泥土,乌鸫特别聪明挑的是潮湿的土,干了之后就会变得坚硬,然后再去衔树枝填充。”
说着说着来了兴致,她以拳击掌道:“我们帮斑鸠筑巢吧!!”
祝君白纳罕地挑了挑眉,半柱香前对斑鸠恨得牙痒痒的是谁来着?
于是两人依次走下梯子,按照乌鸫鸟的窝巢架构收集材料。
李楹给祝君白分派任务,他负责选址,就定在家附近,不远不近,不至于早上咕咕叫吵醒她,也不会让斑鸠觉得搬家还要跑大老远。
她自己呢,把裙角绕了半圈绑起来,这样钻草丛的时候不会弄脏。
找着找着开起小差,她拾起一片厚厚的广玉兰叶子。
叶片光滑可鉴,摸着又特别厚实,像是革制,又宛如打了一层蜡,要是拿回去当作书签,或是信纸,都是极好的。若再多些叶片,可以把它们装订起来,成为一小本特殊的属于秋日的手札。
可惜广玉兰这种树春天时新叶萌发,老叶才会大量落下,现在环顾一圈也才两三片可以捡拾。
李楹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但也不会为了做一本手札而去薅长在树上的叶子。
她兜兜转转,又寻了些软草,看了眼挎着的小竹篮,材料准备差不多了,便把祝君白唤来,先在地上搭好巢窝,再运到树上。
“送你的。”李楹拿出其中一片广玉兰叶,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你拿着当书签吧。”
“多谢娘子。”祝君白低着握着叶片,轻轻抚了抚。
李楹:“你之前搭过窝吗?”
祝君白想了想,“给母鸡搭过。”
李楹眼前一亮,“那很厉害啊,鸡舍很大吧,你完全是自己搭的?”
祝君白:“只养了两只母鸡,称不上鸡舍,原是祖母搭的,被大雨冲垮了,于是我在原有基础上加固。”
“那也算有经验了,你来主导吧。”李楹想,鸡窝鸟窝都是窝。
两人埋头苦干,难得生出些默契。
两柱香后,鸟巢初现。
李楹满意极了,两手背在身后绕着鸟巢左看右看,称之为举世无双的瑰宝。
祝君白愕然凝视于她。
饶是每日都听娘子夸张的口吻,还是没能习惯小小窝巢怎就被称作瑰宝了。
“你选址选在哪儿了?”李楹问。
按照人的思维,祝君白择了一处枝叶茂盛的树杈,树叶可以挡风遮雨,也可以给雏鸟安全感。
祝君白道:“你在地上等着,我去挪窝。”
可是当祝君白小心翼翼把雏鸟捧下来时,李楹于心不忍了。
它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顾把嘴张到最大极限,发出不连贯的咕咕声,怪可怜的。
李楹望着斑鸠幼崽黑乎乎的喙,顾左右而言他:“它们的嘴好像鸭子。”
祝君白闻弦歌而知雅意,说:“大的斑鸠应是去找吃食了,倘若头脑笨些,恐怕找不到新家的幼崽。”
李楹马上说:“那不给它们搬走吧,就把新巢替换上去,这样斑鸠娘亲就不会迷路,幼崽也能快快吃上饭食。”
祝君白噙笑看向她,“好。”
把小鸟送回还不够,李楹琢磨着给它们弄点吃的,她不敢抓虫,便找了些谷物碾碎,放在手心里喂小斑鸠。
她踩着梯子,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感受小鸟的轻啄,不知不觉脸上漾开大大的笑容。
“祝澄之,你今天立大功。”
忙完之后李楹论功行赏,大肆夸赞。“要是没有这架梯子,小斑鸠还饿着肚子呢。我也从未想过竟有一天为斑鸠搭了鸟巢。”
重又躺回屋顶,一想到夜里可以看星星,李楹整个人都舒畅了。
“听说平洲很少下雪是不是?”
“嗯,下雪积不住,很快就化了。我印象中有过两次大雪。”
李楹爱玩爱闹,一年四季都有玩处,下雪可挡不住她。“到了深冬我们可以去山里玩,泡温泉呀,打雪仗呀,要是在幽州有表兄表嫂陪着还可以试一试玩大狗拉车——就是我坐在车里,大狗拉着我在雪地里奔跑,可好玩了!”
“而且山里的雪干净,躺在厚厚的雪堆上衣服都不会脏,真的,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