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念而罔顾她的身子。一次两次,或三次四次,其实并无差别,总归是与“她”在做这等事。甚至粗放一点去想,心上的欢愉远胜乌篷船上的。
这时,怀中人乐呵呵地说:“我也喜欢我自己。”
祝君白不由笑了,俯身亲亲她。
……白皙的臂,珊瑚红的珠子。
这一夜心悸的次数过多了,祝君白心想。
忽然,李楹踩住他膝上几寸,问:“你说你会提前学一下,难道又去问你的文常兄了??”
这位文常兄,也是翰林院编修,与祝君白一起修撰典籍,因此祝君白时常提起他。上回学骑术,他就去询问了文常兄,导致李楹教起来成就感少了一点点。
“没有。”祝君白握住她足,忍了片刻,尽量温和地告诉她:“我谁都没问,从书上学的。”
旁人都知她是他妻子,倘若堂而皇之问出这种闺帏问题……太冒犯了,不敢想。哪怕对方是值得信赖的文常兄,也不行。
一想到旁人有可能因他发问而臆想娘子,祝君白就极端怄气。
再抬眼,委屈之情泛滥。
他哑声问:“还有别的疑问吗?我不想在此时提别人。”
李楹迟疑了一会儿。
她给懿贞送了小竹篮,祝君白瞧见了很是不忿,李楹这才知道他都把醋压在心里,自那日说开了他也就打通了任督二脉,豁出去了,明明白白告诉她:“程娘子一人占三个竹篮,我只有一个,是否不公?”
还“是否不公”,那就是不公呗。
李楹于是又编两个给他。
但祝君白都有三个了,阿娘爹爹怎么能落下?李楹挤出空,给阿娘一个、爹爹一个,这才算停当。
为编竹篮,她都没空玩乐了,就连曹姐姐都问她怎么约着赏梅她不出门。李楹支吾过去,生怕曹姐姐也要竹篮。
后经秀秀提醒,她记起,原本就是因为曹姐姐会编竹篮才引起她的兴趣。
真是越想越来气,都怨祝君白,他连懿贞的醋都吃,害得她晕头转向。
她就该有样学样,吃一吃他和文常兄的醋!
李楹哼了一声,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祝君白就寻着空隙倒打一耙,说:“娘子迟疑这么久?”
“对啊,怎么了,”李楹不甘示弱地盯回去,故意说:“我想了好多人!”
祝君白不做声。
只做事。
后来李楹呜呜嘤嘤,含含糊糊地说:“我是纸糊的,面捏的,不好这样折来折去的,祝大人您糊涂啊!”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熹微的光线与朦胧的雾气安静交织,那一豆烛火也早就熄了。
祝君白打热水,拧帕子,回身看她时,她半睡半醒,唇稍微动了动,似在呢喃。
祝君白以为有吩咐,凑过去听。
“累死了累死了……哦哦不能说这个字,那……累发财了……”
祝君白哑然一笑。
收拾停当后,他重新回到拔步床,搂她入怀。
明明都困乏成这样了,李楹还不忘抓着他衣襟布置作战计划:“冬至对你我来说是个大日子,也要沐浴焚香,但不能弄得这么晚,好困,知道吗?”
祝君白一味盲从,“遵命。”
“嗯。”李楹终于睡踏实了。
半个时辰后,翰林院。
元循打着哈欠挥挥手,“年关将至,又要为户部誊写黄册了。澄之,做好准备吧,如若赶不及可能要留宿值庐呢。”
祝君白一怔。
文常兄比他有经验,既这么说,多半要昼夜轮班。
元循见他眼下泛着淡青,想来还没适应起早当值,安慰道:“好歹不是白干,有津贴呢,按页计酬。”
祝君白思虑的却不是这个,“我担心我家娘子想念我。”
元循:“……”
“欺负我打光棍?嗬,那你按时归家,津贴我一个人赚!”
第31章 31 少想我
李楹刚醒就看见秀秀守在脚踏边打瞌睡, 由此可知时辰不早了,而她身上清清爽爽,睡饱了也不再困乏……本想来点十全大补汤喝一喝, 现在看来不必了。
正想着呢, 秀秀唔一声清醒过来, 揉揉眼睛问:“小娘子, 现在起身吗?”
“嗯。”李楹有点滞后的心虚, 左顾右盼, “嬷嬷呢?”
秀秀:“嬷嬷去夫人那边帮忙安排祭扫事宜, 嘱咐我陪着小娘子。”
李楹眉心一跳,更加心虚。
圆房实属先斩后奏, 不对, 还没奏呢。大半夜叫热水, 瞒不过阿娘。
秀秀犹未察觉, 唤女使传膳。
李楹慢吞吞吃了, 溜达到马厩去看祝君白的马。
这匹马是李楹挑的,外形很是飒爽, 英姿勃发, 骏马配俊人嘛。可是谁也没想到这马精力太过旺盛,晚上不爱睡觉,就爱自娱自乐, 不是吧唧吧唧空嚼,就是甩舌头玩,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还影响别的马休息。
“小娘子。”管理马厩的家仆过来请安。
李楹点点头,“赤影呢?我来瞧瞧它。”
家仆道:“姑爷清晨骑走了。”
小娘子很少来马厩,家仆为讨好, 特意多说几句,补充细节:“想来姑爷今晨起晚了,来时匆匆,去时也匆匆。赤影挺乖的,载着姑爷眨眼就没了影儿。”
起晚了……李楹不自然地清清嗓,“知道了。”
平时一本正经波澜不惊慢条斯理的人,被一连冠上两个“匆匆”,这种反差细究起来色色的。
“咳咳!”李楹思绪回笼,领着秀秀去花园看看。
一上午视察似的把家里的六进六路转了个遍,李楹终于有种把兴奋劲儿释放干净的感觉。
回了晴雪居,刚坐下,裴景兰就过来了。
裴景兰道:“中午出去吃,潘楼樊楼杨楼都行。”
李楹嘿嘿抱着阿娘胳膊笑,“看起来阿娘吃怕爹爹做的饭了。”
这没什么好否认了,属于府里人尽皆知的事。裴景兰说是啊,“不下馆子我找不回正常人的味觉。”
李楹不解,“阿娘为何不直接说破?是担心爹爹伤心吗?”
裴景兰挑了挑眉,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你还年轻,不懂。”
有何不懂?李楹咂摸着,估计这是夫妻间的趣味?
她不由庆幸,还好祝君白烹饪手艺好,菜色多样味道上乘,她不用体会这般情致。
既出门,也不单纯为了吃顿饭,母女俩携手逛铺子。
冬日的上京依旧繁华热闹,画舫朱楼,锦瑟相和。街道司洒扫勤快,道旁不见积雪,只有簇簇雪绒装点着枝头。
竹竿市新开了一间文房铺子,门头清雅,墙上挂画也很有品位,笔意疏淡,意韵悠远。
“走,进去瞧瞧。”裴景兰道。
铺子里面别有洞天,连着一座书斋。在闹市辟出一框竹色,无论是风过竹梢还是透过花窗去观云影,都是极有意境的。
裴景兰说:“你爹爹肯定喜欢这儿。”
李楹噢了一声,“难怪走进来莫名有一股熟悉之感,爹爹的书斋案几上摆着类似的清供。”
再观那些书架,立着一册册旧书,书脊成峰,透着淡淡墨香。
书斋主人称,这些旧书并不出售,但可借阅。裴景兰于是扎进书海,挑选古籍,不时还询问书斋主人,具体到某某年份的孤本。
几番对话下来,书斋主人正欲详询,裴景兰却笑道:“外子对此知之甚深,我只是替他搜罗,您的疑问恕我无从解答。”
望着阿娘的身影,李楹不由怔住。
所有人都对阿娘和爹爹的相爱模式习以为常,就连坊间都传爹爹畏妻如虎。印象中,爹爹从未“忤逆”过阿娘,总是对阿娘言听计从,指哪打哪。
看起来,爹爹对阿娘的爱意远超阿娘对爹爹的。
而她打小就知道家里由阿娘说了算,在外玩乐晚归爹爹同意不算真的同意,要阿娘点头,她才放心出去玩。
但是今日李楹看见了阿娘对爹爹的在意,原来早就渗透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之中。
出身使然,爹娘的婚姻里没有柴米油盐的琐碎烦恼,也无须阿娘亲自浣衣下厨,就连爹爹晚归,也有厨房准备姜汤醒酒茶,不用阿娘动手,于是常人眼中身为妻子的“付出”在阿娘这儿是不存在的,甚至有碎嘴家仆曾说过阿娘稍显冷漠……
但阿娘何尝没有将爹爹放心上呢。
李楹懵懵懂懂地想,她的双亲是极好的榜样,他们无声地告诉她,爱一个人,不拘什么固定模式,也证明了爱意是可以坚韧而绵长的。
内心的些许浮躁瞬间被抚平。
她想,她和祝君白一定也可以携手走下去,走得很远很远。
“阿娘等等我,我去给澄之挑一样文房。”
回家之前,李楹又跟着阿娘去了一趟城郊的慈幼局。
裴景兰除了打理家中庶务,精力都花在此处。
慈幼局收容孤儿、弃儿,官府提供乳母抚养、钱米补贴,民间可以领养幼儿。京中不少贵妇人热衷于捐赠钱帛,逢年过节遣人送来时令食物,倘或有灾情,派粥、修屋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