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珍上去重拍了一下他的大腿,使了个眼色,“胡说八道什么呢,让你去买醋你还在这扯淡!”
“忘了忘了!”
赵家豪拍拍脑袋起身走了。
杨秀珍重新和颜悦色地握住方绪云的手,“这一路很累吧,饿的话茶几上有水果零食,你直接吃,不要客气。哎呀,瞧着小手腕细的,等下多吃一点,你在我们这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拍拍方绪云的手背,“杨愿呢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都一视同仁,当亲生的对待。你以后要是嫁到我们家,我肯定也是拿你当亲女儿对待。”
方绪云始终看着那面奖状墙,问:“赵宁,也是你的女儿吗?”
杨秀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二话不说起身上前把写着赵宁的奖状全都揭了,碎纸落了一地。
“嗨,是有这么个女儿,不过是个白眼狼,不提也罢。”
她把奖状揉成一团,又忙着捡起地上的,最后全丢进了垃圾桶里。
完成这些,杨秀珍再次回到方绪云身边,“你和杨愿是怎么认识的呀,同学吗,我之前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些。你家是当地的吗?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还是哪个地方的呀?工作是体制内的吗,还是什么?你别嫌阿姨烦嗷,主要是杨愿这个孩子平常啥也不跟家里说,我们也不太了解他的情况。”
方绪云点头:“我明白的。”
她笑了,侧耳倾听。
“我是农村户口,爸爸妈妈在家务农,”方绪云告诉她,“我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一个还没到学龄,一个两个刚上小学。”
方绪云继续:“我也是到城里打工才认识的杨愿。”
杨秀珍点点头,“那你现在肯定很有出息!一看就是个争气的姑娘。”
方绪云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什么出息,我初中读完就出来工作了。打了几年工都没攒多少钱,还有好几张信用卡要还呢。”
杨秀珍摸着嘴唇,不知道是在抠嘴边的痘还是那只手无处可放,跟着笑:“没事,刚毕业那会儿都这样,现在好过就行了。”
方绪云幸福地低下脸:“是这样的。在我失业的时候遇到了杨愿,没有他的话,我估计日子还是蛮难的。”
“噢,这样啊,”她双手撑膝,“现在还是没有工作吗?”
方绪云摇摇头,“我学历比较低,也不会什么手艺。所以目前......”
“好的好的,”杨秀珍挺直腰,“那二老现在是还在家……管理田地?”
“没有,我爸64,我妈刚过60,都已经吃不消了。听您说把我当亲女儿,我觉得很温暖,我爸妈不怎么管我,没人......”
她站起来,“哎,杨愿呢!怎么一会儿不见,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方绪云提醒:“在厨房做饭。”
“好,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看看菜烧得怎么样了。”
方绪云抬起头,擦了擦眼尾因为强忍笑意憋出来的眼泪,起身离开了客厅。
寒风呼啸的走廊里,她面朝护栏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慢慢翻看起手机。没有,没有关于那个女人的一条信息。即使马上要过年了,也得不到她的一条祝福。
方绪云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伸长手臂,指间香烟的灰全都落到了楼下。
突然没忍住笑了,被自己的幼稚逗笑。
方绪云笑着把烟含在嘴里,太无聊了。都怪她,害她变得那么无聊。
门冷不丁被打开,赵梦掩藏不及,发现来人是杨愿带回家的女朋友,松了口气。
方绪云笑眯眯地站在门缝外,“出来吃饭了。”
“知道了。”
赵梦站起来,自顾自说:“麻烦你进来的时候,提前敲一敲门。”
“你的门怎么没有锁?”
原本是有的,后来没有了。
“没有也要敲。”
“好的。"
赵梦打开门绕过她出去。
不一会儿,她又冲回卧室,发觉这人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还翻看起了自己的东西。
赵梦一股脑把画稿都夺回,“你骗我,根本没吃饭。”
她既生气,又困惑,看上去十分郁闷。
“你画得很差。”方绪云评价。
赵梦用脚跟把门关上,避免声音泄露出去,“我知道我画得不好。”
她坐到床上,“但你乱翻别人东西——你的品行和我的画一样不好。”
方绪云转身,趴在椅背上,笑吟吟地看着这个小女孩:“我不需要品行。”
赵梦语塞,小声吐槽:"我以为杨愿会交一个多有素质的女朋友。没想到......”
“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厚脸皮。”她越说越小声。
方绪云扑哧一声笑了。
“你真可爱,如果你的品行端正,为什么要偷偷地画画?”
赵梦耳廓一红,抱着自己那堆画反驳:“这和品行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
赵梦深吸一口气,双肩重重一沉,“我没学过,当然画得不是很好。”
“不是‘不是很好’,是非常不好。”
“……用不着你多说。”
方绪云反骑着椅子,“虽然我品行不好,但是我画画还可以哦。”
赵梦不相信,也懒得搭理她。
“你猜猜我学的是什么。”
赵梦梗着脖子回答:“不想猜。”
“那我告诉你,你过来。”
“你烦不烦。”虽然这么说,赵梦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半秒后,她惨叫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脸红成熟虾,“你干嘛咬我,属狗的?”
“你真好玩。”面对有趣的东西,方绪云就克制不住。总是想要咬一咬,或者——
赵梦抽了一张纸搓耳朵,“不想说就算了。”
“小朋友,”方绪云问她,“赵宁是你的妹妹还是姐姐?”
赵梦警惕地打量她:“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从哪知道的名字。”
“你家墙上不是贴着她的奖状吗?”
赵梦这才记起这茬,“......那是我大姐。”
她把纸丢进垃圾桶,“但是她很久没有回家了。我妈说她忘恩负义,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眼狼是什么意思?”
“和你有关系吗?你那么想了解我们家,你和杨愿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我成为你嫂嫂你会开心吗?”方绪云单手支着脑袋,笑得无邪。别人说什么她就顺着往下问什么,弄不懂是真心还是玩笑。
“不开心。”赵梦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才不想要你这样的嫂嫂。”
方绪云瞥见桌上的课本,“我知道了,你初三了,却整天画画,你怕被大人骂?”
赵梦上去把课本塞进书包,“我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年段上没下过前三,就算画画又怎么了?影响不了我的成绩。我照样能考上重点高中。”
“那你藏什么?”
赵梦不说话了。
方绪云扣着椅背上的贴纸,慢悠悠地说:“你想要学美术,可惜,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学画画要烧不少钱呢。”
“你好烦啊,”赵梦捂着脑袋扎进被窝里,“别再说了行不行。”
“我可以教你画画呀,”方绪云去掀她的被子,“我是RISD毕业的。”
赵梦探出半张被发丝缠绕的脸,“......是美国的那所?”
方绪云点头。
“你家很有钱?”她思索了半天,得出这么一句。
“我偷渡过去的。”
“......又耍我。”赵梦翻身躺在床上。
“我可以教你,但是你得满足我一个要求。”
赵梦斜眼看她。“什么?”
方绪云笑:“你求我啊。”
“你说‘方老师,求求你教我画画’吧!我就答应你,我很贵哦。”
“去一边,”赵梦拿枕头丢她,没丢到,落在地上,“你这人怎么老是占人便宜。”
吃饭之前,杨愿来到方绪云面前,面色比早上还要更差了,他与她低声商量:“我们吃了午饭就走吧,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们现在走也可以。”
“走?为什么要走?”方绪云坐下,望着满桌的丰盛菜肴,“这里很好玩,我还想多玩几天。”
杨愿的姑父赵勇拎着一箱冰镇北冰洋放在桌子旁的地下,闻言大笑:“是吧,这里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还是很好玩的。明天让杨愿带你去附近转转,我们这里也有公园啊,商场啊,汉堡店啊,都有的都有的。”
杨秀珍把碗筷放上桌,瞪他一眼:“就会动嘴皮子,还不快过来帮忙盛饭。”
方绪云举起手里那碗米饭:“不好意思,我对米饭过敏。可以换成别的吗?”
夫妻俩对视了一下,杨秀珍笑:“怎么还有对饭过敏的?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
“那我吃不了。”
方绪云把饭放在桌上。
赵勇开口:“给你蒸几个馒头你看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