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_黑便士【完结】(31)

  方绪云直面寒风, 推翻他的问题:“这叫投资。”

  她宽容了杨愿幼稚至极的话, 明白杨愿之类的人倾尽一生不会懂得这种感受。

  轻而易举赋予他人好运,又轻而易举地收回。就是这样的游戏——随心改变别人的命运, 具有极强的趣味性。

  方筠心是最能懂她做法的,可惜现在她不愿意去懂她。方筠心作为真正的、不求回报的慈善家, 愿意对任何人做慈善,除了她。

  杨愿感受着后颈刺骨的寒冷, 发觉方绪云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具体怎样又说不出个一二,只是渐渐记不清她开始的样子。

  那双寒冰一样的手环住他的脖子, 声音落下来:“你姑姑跟我说, 你之前是老师。”

  杨愿没打算隐瞒这件事, “……嗯。”

  他前23年的人生过得很老套,上学、兼职,考编。

  “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老师呢, ”方绪云揉住他亚麻色的发尾,“后来呢?为什么离职了。”

  不能再说下去。

  他不能再回答了。

  杨愿咽了一口唾沫,“因为......不太喜欢这份工作。”

  方绪云压下来,抱住他的脖子,力道有些大,他感到一阵窒息。

  “真的吗?”

  杨愿点点头。

  “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要考呢。”

  她用手托起他的下巴,不停地追问。杨愿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她掌中的古玩,被经常性地盘弄。但不讨厌,相反,他很喜欢。

  这个问题,他也没法回答。

  从小到大,没人告诉过他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大学室友曾经对他感叹,说羡慕他,羡慕他每天忙忙碌碌做兼职的同时还能拿到各种各样的奖学金,羡慕他一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像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打打游戏刷刷短视频。

  杨愿很想回答他,应该是他羡慕他。

  他没有目标,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人生的方向是什么。之所以忙碌是为了赚钱,之所以赚钱是因为没钱。

  好像一直在做决策,又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做过决策。

  杨愿的思绪因为这个问题变得飘渺而茫然,茫然得像是一株被风一吹即倒的树苗,立不住,也站不稳。

  突然,喉间一阵紧缩的疼,他被迫回到现实,紧急避开了一辆车。

  是方绪云。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他的脖子,一下又一下,忽重忽轻地掐着。像在使用一架自行车,她摁下车刹,他就知道该停下。她调整他脑袋的方向,他就知道该驶向何方。

  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

  被掌控感。

  ——被方绪云掌控。

  杨愿的心跳得很快,头也有点发晕。

  话题因为他的沉默而中断。他咽了咽唾沫,没有唾沫,嗓子干燥无比:“你呢,你是因为喜欢才学艺术的吗?”

  尽管俩人已经成为了恋人,但直到如今,他仍然不了解方绪云。就像永远只用一面对着地球的月亮,他不知道方绪云的背面。

  当然,他同样没有完全坦白自己。

  方绪云的脑袋挨着他的脑袋,胳膊耷拉在他肩前,百无聊赖地抠指甲。

  她没有回答。

  从登机到落地,方绪云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直到回到家门口,方绪云终于抬眼看他。

  “杨愿,我要奖励你,奖励你一个月不要和我说话。”

  说完,她关上了门。

  画画并不算得上是她最擅长的事,事实上,她擅长的东西有太多。

  小时候,大人揉着她的脑袋,感叹方家又要出一个天才。这个又字咬得十分调皮,上一个天才是她的母亲。

  天才在琳琅满目的爱好里,选择了最没有经济效益的画画。就算是培养情操,也有远比画画更高雅的活动,可方绪云握住的偏偏是画笔。

  方绪云抓周那天,据经历过的长辈回忆,场面很有戏剧感。她把身边的每一样东西都摸了过去,每一样都推翻了。美元也好、名校录取通知书也罢,统统被掀翻在地上。

  她什么也没拿,做完这一切,爬到了方筠心的面前,揪住了她的衣角。

  “说明绪云以后会继承您的衣钵。”

  虽然方绪云抓的是姐姐,但从物理角度来看,抓到的其实是方筠心的衣服。由此有人从衣服自然过渡到家族产业,恭维出了水平。

  “也许代表俩姐妹会合力搞出一番成就呢!”

  姥姥方飞燕笑得合不拢嘴,乐呵呵地说不需要什么成就,只要她们健健康康地长大、彼此友爱就好。

  那时还太小,她没有储存相关的记忆。后来追问母亲方筠心是什么反应,母亲说,姐姐在很认真地注视你噢。

  方绪云简直想笑,母亲确实是各个领域的强者,唯独不了解儿童心理学。她想,那会儿要是没人,方筠心一定会像扔垃圾一样把自己摔在地上。

  毕竟方筠心从来没有料到,又出了一个天才里的又,居然不是指自己。

  方绪云来到房间,找到自己小小的保险柜,打开,里面没有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躺着一盒彩笔,年代已久的款式。

  方筠心大她六岁,在她长到会跑会跳会思考的年龄时,方筠心已经快上中学了。

  方驭空忙,没时间照看俩人,方飞燕虽然不忙,但也不想照看小孩,她从年轻到老,没有亲手照顾过自己的孩子一天,更别提孩子的孩子。也许这就是家族的基因,大家独立长大,互不干涉。

  虽然没有至亲陪伴,但家里有若干保姆、保镖、司机、厨师、老师,还有隔壁的谢宝书和伏之礼,她们不会无所依,也不会孤单。

  12岁的方筠心已经能利用现有的条件照顾好自己,但6岁的方绪云还不具备这项能力。在她眼里,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大人,是姐姐方筠心。

  方筠心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方筠心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跟着跟着,学会了姐姐会的,学会了姐姐还不会的。

  方筠心对她更加严格,布置了比法律条文还要多的规矩,要她一条条遵守。

  方绪云学得很快,变成了一位小小的淑女。规矩是讨人厌的,但制定规矩的姐姐是可爱的。她这么觉得。

  大人见到她就感慨,感慨她秀外慧中,越来越像母亲,甚至有几分姥姥方飞燕小时候的气质。

  对于方筠心,大人们也是这么说,说她也越来越聪颖,也越来越像母亲,也有几分方飞燕的气质。

  方绪云出生后,方筠心的评价永远排在她之后,永远会多出一个也字。

  方筠心有很多事要做,她要去变得更优秀,为了不再被也字困扰。她没那么多时间去当她的监管者,也不愿意去当她的监管者。她的监管带着一丝自以为无人察觉的报复。

  六岁那年,方筠心拿着她随手画的稿子走到她面前,“你画的真好。”

  她很少会这么评价,在她的评价体系里,作为妹妹的方绪云总是不够完美。

  但这次不同。

  方筠心拿出一盒新彩笔送给她,“是时候可以想想自己喜欢做什么了。画画是一件很好的事,你可以把那些过剩的精力,发泄到纸上,这样也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方绪云开始了画画,后来无论再学会什么,拿到什么成就,她都会回到画画这件事上。

  现在,方筠心却对她说——

  却对她说。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方绪云把那盒彩笔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丢进了垃圾桶。

  周末,她回了一趟家。她的家有太多,不过这次回的不是姥姥家,也不是姐姐家,更不是为了逗猫狗住的小区,而是许久未踏足的自己家。

  当初谢宝书说三个人得挨在一起,所以才选了这片别墅。结果三人都没有久居的打算,三座房子最终只剩下了彼此。

  方绪云不喜欢过分辽阔的空间,即使屋内的智能设施一应俱全,也还是会必不可免地感受到寒冷。

  胃会感到寒冷。

  她不回家,但有人会定时来,比如家里的那几条狗。杨愿一来,它们就得回到这里住,顺便帮忙打扫房子。

  不过用不了多久,杨愿也会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

  方绪云穿过长长的绿荫道,终于来到这座别墅前。她进门,与正准备出门的伏之礼撞上。

  前阵子俩人闹了一点不愉快,他的脸藏不住事,立即变得别扭起来。

  “我只是来看看送你的盆栽死了没有。”

  方绪云不关注这些,不关注花开也不关注草枯,自来水龙头正在淌水还是大门开了,她都不关心,因为有人会替她在意。衣食住行,细枝末节,向来是别人帮她办妥,从小就如此。

  “是吗?”

  大堂干净得反光,不排除是那几条狗的成果,但显然不是。它们只有在规定的时间里才能从定制的智能狗笼子里出来活动,现在还没到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