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伏之礼躲避她的目光,是在赌气。世界上最简单的书都要比他更晦涩难懂。
“好的,谢谢你。”
方绪云摘下自己的帽子,脱了手套。见他手臂微动,下意识想来接物,可惜自尊心中断了他的举动。
外面的天阴沉,不过一滴雨也没下。大门的尺寸足以容纳多辆轿车并排驶入,他现在可以走了。
但迟迟没走。
方绪云没有给予任何理睬,继续往内走,与他擦肩而过。终于,伏之礼一把握住她的手臂,身体却岿然不动,坚持着某种不能与她面对面的执着。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面对忽视,他那份执着到底还是崩塌了,回头来到方绪云面前。原本自饮委屈的眼神渐变为了对她的心疼,伏之礼像抔清泉一样把她的脸掬起,望了又望:“谁欺负你了?"
这么问有失偏颇,他活到现在没见过方绪云被谁欺负,除了筠心姐。
但在方绪云面前,最好不要轻易谈起这个名字。
"为什么这么问?”
伏之礼松了手,把她怀里的帽子外套揽到自己小臂上。
“你一般般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去那家KTV,非常非常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回来这里。”
“所以,是谁惹你非常非常不高兴了?”
对于方绪云的生活习惯和个性,没有哪个男人——能被称之为男人的生物,能够比他更了解。
方绪云盯着他略带骄傲神色的面孔,十分清楚这是一只漂亮的孔雀。伏之礼拥有与生俱来的美丽和后天优渥家庭滋养出的矜贵,这让他看上去像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
等人采撷。
没有办法承受空旷环境带来的寒凉,她需要一点温暖。
方绪云走近一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回答:“是你。”
“……还、还是因为那件事吗?”
伏之礼敞着怀抱,一动不动地任她依偎。俩人从来没有吵过超过一天的架,虽然这得追溯回小时候。他很害怕时间会改变自己与方绪云之间的关系,变得生疏,变得让她不再那么需要他。
良久,他把手贴上去,只是抚住了方绪云的胳膊上的单薄的衣物。很多举动已经慢慢地不再适用于成年后的他们。
“怎么穿得那么少。”
她仰起头对他说,“把你的衣服分给我吧。”
“你想要什么衣服,我帮你买就好了。”
他的思维像孩子一样简单。
方绪云抚摸他的外衣襟,“我想要这件外套。”
伏之礼立刻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里面穿着一件华夫格亨利领的内衬,方绪云又把手摸上去。
“这件我也想要。”
“想换中性风了吗?”伏之礼爽快地脱下,上身仅剩最后一件T恤。
薄薄的修身白t透出精壮的身体轮廓,肌肉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方绪云用手指勾起衣摆,观赏外泄的景色,“这件呢?”
第21章
外人看来, 异性发小这样的关系,就像男人半透不透的白色衬衫,介于露了与没露之间的绝对领域,引人遐想。
伏之礼很想辟谣。
从小到大, 方绪云都没对他做过什么。她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姿色出众的男人, 唯独放过了他。
对于异性发小边界模糊的结论, 伏之礼无法认同。因为他和方绪云之间的边界,比陌生人还清晰。
伏之礼慢慢把衣摆压回去,心如擂鼓地仔细打量方绪云的面孔, 没有喝醉。当然也不能轻易下定论,毕竟她清醒和喝醉没有明显的差别。
“这件, 不可以吗?”
伏之礼点头,又摇头, “我明天、我明天买件新的给你。你给我留件吧, 我还要出门呢......”
他想起来那天在车上的吻,那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大尺度的事。然而这样的大尺度事件, 也只有在方绪云喝醉的情况下,才会误打误撞发生。
如果开车的那个人换成谢宝书, 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伏之礼想着想着感到一点悲凉,更加确信眼前的方绪云不是处于清醒的状态, 于是帮她把外套裹紧:“早点休息吧,房间打理过了。”
他拔腿就要走。明明是因为想她又抛不下所谓的面子才来这里, 现在又因为靠近她而深刻地感受到被忽视的痛苦所以想要逃离。
简直不可理喻。
方绪云勾住他抽走的手, “小礼。”
像小时候那样称呼他。
不要这样。
伏之礼在心里大喊, 千万不要这样。
这样的话,就会彻底无法离开。
“早说装一个电梯,你非不要。”
伏之礼背着她, 顺着旋转楼梯一级一级向上登。方绪云圈住他的脖子,笑:“感觉不一样。”
“那可太不一样,电梯的话三秒就到了。”
他没明白,所谓的不一样是指,冰凉的机械比不了温暖的人体。
伏之礼把她送回卧室,稳稳地放在床上。尽管心率已经紊乱到极限,开始头晕目眩,但他表面仍然纹丝不动,甚至扯出一个故作潇洒的笑:“知道你一天要睡12个小时,我先告辞了。”
“你变了,伏之礼。”
伏之礼眨眼,愣在原地不动,心想难道被她发现了。他明明演绎得这么自然,每个动作都和小时候一样。
“你讨厌我吗?”
伏之礼不懂她何出此言,箭步来到她跟前,心慌意乱地否决:“我没有。”
甚至恰恰相反。
方绪云牵住他局促不安的手,仰起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多呆一会儿。”
做梦都想听到的一句话,在现实里发生了。伏之礼不知道她的目的,暂且也不想知道,因为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距离自己的梦想那么近。
“我当然愿意,”他反握住她的手,慢慢伏下身,咽了口唾沫,“不过家里还有其它的狗,我可以让它们来陪你。”
有时候,人靠推开幸福确认自己拥有幸福。
“可我现在只想要你。”
伏之礼紧紧凝视她,没从那双眼睛找到任何和欺骗有关的蛛丝马迹。终于,他大叹一口气,强行压下兵荒马乱的心绪:“好吧,方大小姐,想让我怎么陪你?”
方绪云拿鞋尖踢他的膝盖,“我们玩那个吧。”
伏之礼回头,确信那群狗被锁在笼子里了,他不可思议地确认:"真的要玩?”
方绪云点头。
伏之礼为难地站起身,和她讨价还价:“要不然还是算了,怪丢人的。”
“不行。”
伏之礼挠挠后颈,扭捏了半天,最后深吸一口气,拿手半捂住脸。
“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了......”
方绪云立刻叉腰跳到他身边,与他背靠背,“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伏之礼挥臂向左。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
方绪云挥臂向右。
“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可爱又迷人的反叛角色。”
伏之礼躬身,任方绪云骑上来。
“武藏。”
“小次郎。”
俩人齐声。
“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火箭队,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半天没有后文,方绪云揪住他的耳朵,催促:“快说。”
伏之礼不情不愿地学猫咪蜷起手,“......就是这样,喵。”
方绪云忍不住放声大笑,在他背后抖得像个筛子。伏之礼脸红了,嘀咕:“我都说不玩了,多大人了还玩这个,给人看见会被笑死的。”
她用手把他通红的脸掰正,“再学一声。”
“我不要。”
伏之礼伸长脖子极力躲闪,方绪云又一次次把他的脑袋扳回来。几个来回后,手没托稳,方绪云从他背上滑落。他大惊失色,还未及反应,就被她勒着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呼——
伏之礼大口喘气,万幸及时用胳膊撑住了地板,才没压到方绪云身上。
“......都说不玩了,摔疼哪了?”
他望向身下近在咫尺的面孔,忽然发觉眼前的情况更加不妙。
方绪云缓缓摇头。
伏之礼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试图支起膝盖起身,不料一个不稳,又倒了回去。
情急之下,他用手撑地,被迫以俯卧撑的姿态勉强稳住身体,整个人悬停在方绪云的鼻尖前,进退不得。
方绪云微微抬起下巴,用自己的鼻尖摩擦他的鼻尖,慢悠悠地问:“是故意的吗?”
伏之礼的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腿抽筋了。”
眼神还是在躲闪。
方绪云没说话,既没拆穿,也没顺着应和。
伏之礼终于敢去看她,方绪云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眼眸深邃而充满笑意,闪闪发亮地专心地注视他。他渐渐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所谓的抽筋的疼痛,也一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