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床上的瞬间,邢渡感觉脖子被一件东西硌到了,他伸手往后拿出来,是一个针织小熊。
方绪云剥他的扣子,邢渡放下熊,紧绷地坐起来,用掌迅速覆住了她的手。
“干嘛表现得像一个处男?”
方绪云笑他的无端紧张,然后拨开他的手,拆礼物一样拆开了他的衣服。然而呈现在眼前的不是光鲜亮丽的礼品。
邢渡看见她的手在这瞬间缩回了一下,于是迅速敛起了衣服,侧过身去。
“看上去像,”她不紧不慢地形容,“像异形,像毒液,你看过吗?你的身体像外星人。”
说完,她笑了一下,被自己贴切的比喻逗乐了。
而邢渡一言不发。
事发后到现在,方绪云都没有完整地看过他的伤疤,毕竟没人会想和烫得浑身是伤的人做.爱。
方绪云缓爬到他身旁,仰起脸看他此刻的表情,眼泪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脸上。
“你明明说,”邢渡哽咽了一下,没法直视她,声音微弱得可怜,不知道是控诉还是其它什么,“说它......”
说它是艺术。
“你是把我说过的每句话都摘抄下来背诵了吗。”
方绪云挺起身,那滴外来的泪顺着脸颊流下。她上手去扒邢渡的衣服,想要再看看,但邢渡死死拽着,分寸不让。
她挥起一拳把他砸倒在床上,养狗的可以没有一切,但不能没有力气。尤其是遇到这种犟狗。
“乖一点好吗?”
她用食指勾走刚才挥拳的瞬间卷进嘴里的头发,然后跨到他身上,彻彻底底地掀开他的衣服。
“God……其实更像蜘蛛结的丝。”
好像一块巨大的蛛丝状生物黏在了他的半边身上。
邢渡仰面躺着,拿手去挡,仍在垂死挣扎,“不要看。”
方绪云拍开他的手,拿手指好奇地戳在那片怪异的皮肤上,滑溜溜的。
“......嗯。”
谁发出的声音?
邢渡咬住虎口,移开视线。
方绪云的指尖凉凉的,触碰着他暴露在空气里脆弱的皮肤,这片区域的皮肤比其它区域的更敏感,刺痛和奇异的酥痒结合为了全新的感受。既是痛苦的地带,也是快乐的地带。
方绪云俯身咬住他的耳朵,“你淫.荡得吓死人了,知道吗?”
当初就应该把他烫成木乃伊,她想看木乃伊打.飞机。
这句话让他在她身下颤抖个不止。
“......别了,别了,方绪云,绪云,主人,你会害怕,你会讨厌的。”
方绪云起身,取下发绳,绑住他不安分的手。
她在他耳边悄声讲:“我想知道和毒液或者异形做.爱会是什么感觉。”
邢渡从疼痛和疼痛带来的难言的快乐里苏醒,他的手脚都被捆着,身上布着大大小小的结,像一只被着绑的大闸蟹。
不远处,应该说床铺正对面,方绪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盘腿坐在藤椅上。她嘴里咬着画笔,怀里揣着大本子,另一只手拿着炭笔在纸上飞速来回,专注到没空把落下的碎发挽到耳后。
画完了。
她满意地举起来,眼前是被五花大绑的邢渡,画上是被大卸八块的蜘蛛,蛛丝像粘液一样缠着残肢。
手机在这时响起。
方绪云皱起眉,不情不愿地展开双腿下地。
她有很多部手机,各有各的用途。前段时间刚砸了一部,因为一个总是令她不愉快的人。她又买了一部新的,新的这部没有存谁的联系方式,也没有谁会知道这个手机号。
方绪云拿起手机接通。
“你是变态吗?你喜欢监视我?你很迷恋我吗?方筠心。”
“下来吧,我到门口了。”
“姐姐,我现在是大人了,”方绪云靠着柜角,叹气,“正如你说的,不是小孩了,大人是会拒绝人的。”
方筠心站在门口,不出三分钟,便看见大门内走出上身穿着松松垮垮外套,下摆是休闲短裤的方绪云。她一眼看出那件外套是男款。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和它们厮混。”
“我需要为了姐姐去当一位尼姑吗。”
方筠心却低头笑了,方绪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说得有道理,不准备请我进去坐坐吗?我们要在太阳下一直这么站着讲话吗?”
萨摩耶为方筠心倒上茶后缓缓退下。方筠心的目光在这个男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回头就对上了方绪云邀功一样的眼神。
当然那绝不是真正的邀功,她期待看她产生爆炸性的反应。
方筠心呷了口茶,“手法还不错,他叫什么名字?”
方绪云的目光从她身上剥离了,“不知道,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送给你。”
“我没有这个兴趣。”
“姐姐的兴趣是什么呢?”
“总之不会是打麻将,通宵打游戏那些。”
“是害怕一不小心浪费了时间,就跟不上妹妹的脚步了吗。”
方绪云看她,方筠心没有什么反应,没有怒也没有加倍地嘲回来。她今天反常得厉害。令她感到很没趣。
一阵无言。
“所以有什么事。”
“我有一件事。”
俩人同时开口,方绪云难得见她这样平和,平和到她怀疑方筠心在她家某个角落按了定时炸弹,离开后会把她炸得稀巴烂。
要么就是,要么就是她现在生气得快死了。
怎么能不生气呢?
是她说的,不准提男人不准带狗,这是她说的。而她现在违反了,违反得轰轰烈烈。
方筠心看到这些,怎么能不生气呢。
当然,要强的姐姐是不会承认自己生妹妹的气的。这点她比方筠心还要了解方筠心,然后她会和往常一样,给可怜的姐姐泼一盆冷水再给她一个站不稳的台阶下。
想到这,方绪云就笑了。
“这周,”方筠心望向她,太不寻常了,就像妈妈似的望向她,“这周我就出国了。”
“现在出差都要向我报备了,”方绪云仍是笑着,摸着鬓角的发,笑得有羞涩之意,“姐姐越活越像个小孩了。”
“不是出差,是定居。”
方筠心看着她放在桌上的胳膊,想伸手去抚,又收住了,“今后没什么事,我说的是类似姥姥生日那种大事,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秦珂和我一起。”
“我有说过担心吗?”
“那再好不过。”
方筠心站起身,“总而言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至于为什么要跟你说,因为你叫方绪云,是除了姥姥以外我在国内唯一的亲人。”
方绪云没说话。
“这也不是突然的决定,我做了很久的计划,只不过现在才准备施行。我想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吗?”
好事,对吗。
对吗?
“我走之后,你可以随心做自己喜欢的,正如我那天对你说的,你是大人了,我不会再干扰你,也不会去阻碍你,绪云。”
方绪云没说话。
“周三那天,如果你有自己的事,那就优先去处理它们。如果你没事,愿意来送我......”
方筠心停顿,望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妹妹。
“我想我应该会高兴。”
外面的阳光暗了,方筠心的身影也不见了。空气冷冷的,原来春天还没来。
方绪云感到腮酸,惊讶地发觉自己笑了这么久。
第33章
“你跟她说什么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
方筠心蹲在行李箱前整理, 秦珂在她左耳边问完,又跑到右耳边问。
她像赶苍蝇一样把围上来的秦珂挥走。
“你烦不烦?”
“你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对不对?”秦珂把脸探上去,似乎已经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你肯定摆着这副臭脸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既然如此, 这张臭脸也没有什么义务帮你收拾行李, ”方筠心把叠好的一摞衣服往箱子里一放,用眼尾睨她,“你自己整理去吧。别给我搞太晚, 动静太大我会修理你的。”
秦珂伸出双臂从侧边环住她,没能让她成功起身。她在方筠心耳边笑:“你看, 你又臭脸了。”
“我没有。”
“你就有。”
拜秦珂所赐,方筠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叹了口气, 回头盯着紧挨自己不放的秦珂, “我发现你和方绪云有个共同点。”
“都是你喜欢的。”
方筠心没否认,”都很无赖。”
秦珂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蛀牙露出来了。”
秦珂立马闭上嘴, 把她用力一推,“你才有蛀牙, 我的牙齿很健康的。”
方筠心回到了行李箱面前,整了一下刚才扔进去的一叠衣服, “我说,我要出国了, 不会再回来了。”
她捡起秦珂喜欢的一只公仔, 用力往里塞, “我走了之后,没什么人再会管她了,她彻底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