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_黑便士【完结】(57)

  方绪云哼地一声笑了,没否认也没肯定,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的心情。

  “那你呢,”杨愿注视着她反问,“怎么样才会让你幸福?”

  方绪云微微眯起眼睛,把手从他掌心抽回,干脆地翻身下了床。

  “吃饭吧,今天给你做了鸭血粉丝。”

  杨愿披了件外套跟随方绪云走到客厅的餐桌前,桌上果然有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

  方绪云走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邢渡很会做中餐,没有他不会做的食物。”

  她看着他坐下,“尝尝看吧。”

  杨愿不知道邢渡是哪位,可能是昨天见的那几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他们和方绪云是怎样的关系,有着怎样的过往?

  【幸福者大多都是笨蛋】

  他都不想知道。

  杨愿拿起勺子舀起一块鸭血,颜色似乎比平常吃的鸭血颜色要深。张口吃之前,他看见对面方绪云又红起来的脸。

  他把鸭血送到嘴里,很快吐了出来。

  腥风直冲鼻腔,浓郁的铁锈味和变质内脏的粉腻感附着在舌苔上,挥之不去。

  看到杨愿一边止不住地呕,一边咳嗽,方绪云捧腹大笑,在阵阵哕声中笑出了眼泪。

  “对不起喔,这道菜,应该叫‘狗血粉丝’。”

  方绪云憋着笑意告诉他,对上杨愿迷茫的眼神后,又指了指远处桌角上摆着的两袋东西。

  那是两袋血,不过其中一袋只剩下了一半。

  杨愿明白是什么了,口水转瞬溢涨,又要呕出。

  “不准——”方绪云停下了笑声,她靠在椅背上,指着他呵斥,“不准吐!”

  方绪云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直视他泪花直泌的眼睛。

  “把它吃光,全部、吃光。”

  「YES」

  杨愿望着她不笑也不怒的眼睛,那双单纯在执行“注视”这个行为的眼睛,浑身的骨头发酸发软发痒,全酥成一滩。

  反流上来的食物又被咽了回去。

  他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地,把血和粉丝塞进嘴里。

  方绪云拿起纸巾替他擦拭嘴角溢出的汤汁,“慢点吃,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杨愿连汤都一滴不剩地喝干了,他举起空碗,眼角弯弯地说:“全吃光了。”

  “真棒。”

  方绪云隔桌揉他的发顶,又来回抚摸他的嘴角,直到指间也蹭到油汁。杨愿张嘴含住她的手指,舌头卷过指缝,弄得她痒痒的,忍不住笑起来。

  杨愿闭着眼,一根根吮干净了她的手指。

  方绪云来到他面前,一把掐住杨愿脖子。

  五指覆在那圈颈环上。

  “呃。”

  杨愿仰面,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又流进鬓角。

  那双眼半睁不睁,那张嘴半合不合,那颗痣哆嗦个不停,那枚舌钉闪闪发光。实在太风情了,她控制不住加了另一只手。

  方绪云听见他在说话,但听不清,于是慢慢低下了头。

  “......用力。”

  他说。

  “会死哦。”方绪云的心口烧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沉重,“你会死哦。”

  杨愿伸手,盖住了她的手,没有扯开,而是握紧了。

  好吧,好吧,好吧。

  方绪云深呼吸,耳边响起小鸟的叫声,好像置身于森林,她闻到了大自然的清香。

  有那么一瞬间,俩人的脑袋都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分不清到底是去了天堂还是地狱,分不清被杀死和被救活的区别。

  杨愿瘫坐在椅子上,方绪云瘫坐在他身上。

  二人气喘吁吁。

  天黑后,方绪云带杨愿去了slave。

  她别上自己的名牌,又戴上了半脸面具,牵着杨愿行走在俱乐部的走廊里。

  专属的侍从带她来到了一个包间前,照例拿卡滴开门,又像往常一样对她说了一句“请慢慢享用”,不过这次他看到了牵着的杨愿,于是贴心地提议:“这边有宠物储存区,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把爱宠牵到那儿去。”

  一路安静跪行的杨愿揪住了她的裤脚。

  方绪云回绝了他,“不用了。”

  她点了一个新品。

  这个款式在一些圈子里很风靡,她还没尝试过,听张凯丽说很刺激,比普通款好玩多了,所以她也想感受一下。

  包间里,灯光暧昧,昏昏暗暗的,只能看见角落里团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动静,它立即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逃窜起来。

  方绪云关了氛围灯,又打开了正常的照明灯。

  她望向前方——

  那个家伙穿着毛茸茸的玩偶服,身躯和正常人一般大小,但四肢却比人类短得多。

  方绪云走上前,那个东西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行,似乎在逃,又好像是在躲她。

  她一脚把它踹倒,见它滚了一圈,试图站起来却屡次失败,只能拼命舞着那短小的四肢。

  笨拙的样子逗笑了方绪云。

  她上前,一把揪住玩偶服上的兔耳朵,成功帮它翻了面。

  是人脸。

  除去那张始终闭着的双眼外,倒是一张十分标志的人脸。

  这类东西,不会说话,听力微弱,也看不见。

  有些是先天的,有些需要后天加工。譬如这四根只剩下一半的肢体,为了满足一部分客人的喜好,商家会特地修剪成这种样子。

  除了美观外,还易于娱乐。

  虽然听力很差劲,但没有完全被破坏。听到一点声响从而做出挣扎反应反而会显得更可爱。

  方绪云拽着兔子耳朵,把它拖行到杨愿面前,笑着问:“我买回去给你作伴好不好?”

  “当弟弟还是当妹妹呢?”

  她苦恼起来,听说这类家伙早早就被净身了,所以其实就是一只会乱动的老鼠。

  方绪云把它当足球踢了一会儿,踢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起了烟。

  “杨愿,过来。”

  那枚足球挣扎着滚到了他的身边,杨愿一眼没有多看,迅速爬到她的腿边。

  “张嘴。”

  她把烟灰抖进他的嘴里,幽幽吐了口雾。缭绕的云雾里,声音变得像烟一样飘渺。

  “把它捉过来。”

  省去的主语是杨愿。他回头,看着地上那团说不清到底能不能被称作为人的生物,他上前,用方绪云的方式揪住它的耳朵,把它拖拽到她的身边。

  方绪云把脚架在了小人身上,操起旁边的一把吉他,杨愿这才注意到旁边有把吉他。

  “Never meant to hurt you baby......”

  她拨弦,唱的时候全神贯注地凝望脚下那个小人。好像告白那样深情。杨愿看着她那双因为唱歌而动情的眼睛,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小人能听到动静,但也仅限于能听到动静。它听不到连贯的弦音也分辨不出乐器和人声的区别。只当是大难临头的前奏,又开始挣扎。

  它每一次挣扎,都会打断方绪云,每一次被打断,她都笑着,不慌不忙地把脚架好,重新弹唱。

  当唱到“…never meant to make you cry”这句歌词时,杨愿看到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泌出了眼泪。

  他想,如果换做自己,也会流泪的。

  那双纤长的手指浑然不觉气氛异常地继续拨弄吉它弦,杨愿看着那双手,第二次注意到它的形状。第一次是在去年下播遛woof的晚上。

  骨节分明的五根指头,甲床呈现出健康的粉色,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用力时覆着青筋的掌骨在手背上扭动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脸不知不觉热了。

  音乐戛然而止。

  方绪云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投向了他,她把烟重新含在嘴里,烟从口鼻流出,白色的浓雾里,似乎有一张笑容。

  那种笑,像是嘲讽,像是宽容,更像是一种看穿。

  ——【我看见了你,全部看见了。我知道你,全部知道了。】

  杨愿深呼吸,有些快乐如此令人侥幸。

  “你喜欢,这种吗?”

  残当然也有残的好,方绪云想起早年玩的一个断臂维纳斯,还不满17岁,美得令人身心舒畅。最关键的是,仅存的那点残肢反而是他的敏感地,反应可爱极了。

  方绪云既不肯定,也不反对,而是说:“有时候,残缺也是一种美。”

  她踹开脚下那个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的东西,不过如果残的地方太多了,反而缺少美感。

  玩了一会儿,方绪云就牵着杨愿到别的地方逛了。

  有个区域叫换宠区,大家牵着自家的宠物在那儿进行社交,看对眼的就可以互换。

  因为是私人宠物,所以有小的老的残的肥的瘦的本土的西洋的,口味不同,喜欢的品种就不同。方绪云看上了一头西洋犬,金发碧眼,很招人喜欢。

  “刚满15岁喔!”它的主人介绍。

  怪不得了,嫩得能掐出水,除了小型犬没有别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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