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_黑便士【完结】(56)

  结束时临近傍晚,她大功告成地脱下手套,观赏自己在杨愿身上留下的杰作。

  这是一条永远不会消失的项圈,比所有项圈都要牢靠。

  戴上它需要经历极端的疼痛,取下它也要经历极端的疼痛。

  杨愿戴上眼镜,来到镜子前端详,目光近乎痴迷。此时此刻,脖子上的这条项圈还在热辣辣的作痛着,但是越痛越令他满足,越痛越令他心安,越痛越令他意识到自己正清晰地存在着。

  作为方绪云的所有物,清晰地存在着。

  ……清晰地活着。

  方绪云来到他身边,同他一起欣赏。她用手背撑高杨愿的下巴,好让那条项圈能完整地展示出来。

  “我记得,你说你会穿孔。”

  方绪云看他,“你想穿哪里?”

  镜子里的杨愿吐出了一点舌尖。

  正式穿之前,杨愿久久凝望着正在做消毒工作的方绪云,终于问:“那个捕狗狂魔,是你,对吧?”

  “是啊,”方绪云没有一丝想要隐瞒的样子,也不好奇他怎么知道这些事,反倒自娱自乐地说,“你应该叫我一声金主妈妈。”

  “妈妈。”

  他喊得很顺口,又听从她的手势,跪在她的面前,“为什么第一天,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做出爱他的样子,再来骗他。

  “舌头抬起来。”

  方绪云似乎没有听到这个问题,或者说并不在意。她拿着碘伏,涂到他的舌腹上,看着那只湿黏又乖巧的舌头,很快分了心,忍不住把手指送进去。

  感受到包裹上来的口腔,简直温暖得不像话。

  杨愿的眼睛盈满泪水,通红一片,但还是温柔地吐出了她的手指。

  “真好......”方绪云捧住他的脸庞,“做完再打吧?”

  杨愿点头,但还是在问:“我的问题......”

  “因为喜欢。”她注视他的眼睛,手往衣服里走。“喜欢现在的你。”

  所以,要人为干预才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她想要的一直是屏幕里的洋芋。

  天然的狗性比后天的人性更吸引她,她爱纯天然。纯天然万岁。

  杨愿愣神,想起什么,又把她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要不然还是先打完吧。”

  他吐了吐舌头,上面还有她刚刚点上去的黑点。

  “你是处女座吗。”方绪云的手又溜进了衣服里,身体显然比嘴巴要来得更加诚实。

  “我是魔羯座。”

  他用唇蹭着方绪云的耳廓,小声道明原因:“打了之后,可以......”说着,眼睛里闪过一缕灵机。

  “那让我先试试原版。”方绪云把他压倒。

  解了急渴后,俩人继续穿孔。方绪云坐在他身上,身上挂着一件单薄的吊带,刘海和发鬓都被汗打湿了。她专注地拿工具钳住他的舌头。

  她忍不住笑:“你好像一条被拔舌的狗。”

  杨愿微微仰面,脖子上也布着细密的汗,刚纹上去的项圈被蛰得一阵阵疼。但他似乎毫无感知,听她笑,也只跟着发出笑的气声,任她摆布才歇工不久的舌头。

  等冰冷的尖针彻底穿透舌身时,他轻轻环住了方绪云的腰。

  疼痛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非要形容的话,类似于orgasm。痛感来临的瞬间,难以自持的痉挛也一并跟着来了。

  因为距离死亡很近,所以能十分确定自己正活着。

  方绪云看到眼泪从他眼眶里流下,下意识拿手指去沾,好奇地问:“打舌钉也会泪失禁吗?”

  她没有那么多眼泪可流,所以感到神奇。

  杨愿摇摇头,把她拥进怀里。

  痛苦会使人流泪,欲望也会使人流泪。

  偶尔,眼泪也会因为承受不住幸福而落下。

  他感到了幸福,不是疼痛带来的。

  因为方绪云的存在而感到幸福,因为她的存在使得自己也得以存在而感到幸福。

  她脱口而出的那句喜欢,让这份幸福膨胀变大,大到令他无处可逃。

  第38章

  杨愿慢慢松开她。方绪云的手顺着他的胳膊滑下来, 忽然摸到了什么。

  拇指停在肘窝处没有继续往下。

  “这是什么?”她点着皮肤上那几枚如果不留心很难发觉的针孔。

  杨愿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之色,反倒充满了亮晶晶的期待。这份期待给了他开口的勇气。

  “前段时间,我去献血了。”

  方绪云的指腹很凉, 来回碾着那几颗针孔。冰冷的触感通过孔洞, 渗入皮肤, 五脏六腑都在她的手中得到了安抚。

  “我发现。”

  “你发现什么?”

  她摁着针孔,一下轻一下重地压。

  杨愿发现,看到黑色的血液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的身体, 顺着粗长的导管奔流进透明的血袋时,他得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难言而又不可告人的快乐。

  “然后?”

  她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深浅不一的笑意, 在他陈述时,笑容轻轻的, 在他述说感受后, 笑容变得像茉莉花香一样浓郁。他闻到了她的快乐。

  ——然后,他买了注射器, 私下尝试过几回。

  “但因为我的技术不太好,所以扎了好几次都没扎到血管。”

  因为感受到她的愉悦, 所以他也忍不住笑了,如她愿地把一切告诉她。

  杨愿看到方绪云脸慢慢地变红, 是运动完的那种红润。她的脸常常白得发冷,眼下的皮肤又过薄, 总透着淡淡的乌青, 稍微的红就会显得十分明显。

  他记得她脸红的那几次, 契机也许和常人不太一样。就像他一样。他们的快乐和常人不一样。

  “今晚和我睡吧?”她说。

  杨愿在她床上发现了自己送的那只小熊,他没声张,也没跑到方绪云面前卖乖, 而是悄悄放回了枕头旁。

  人只会在不安的时候多动或多话,一旦甜蜜灌进心里,像铅一样重,重得令人安心后,就产生不了多余的语言和动作。

  夜晚,方绪云钻进他的怀里。

  睡姿很奇怪,没有抱的动作,也不是依偎。

  像在取暖。

  她的手足很冰冷,贴上来的一瞬间,有种被壁虎腻上的感觉。

  进入梦境之前,杨愿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一堵常温的墙,正在源源不断地为她供能,或者说,源源不断地被她汲取。

  “还差一点,加油,还差一点......”

  深夜,杨愿在一片眩晕中醒来,耳边传来方绪云黏着的口腔声,伴随着阵阵扑到耳廓上的潮湿的气息,他有些听不清。

  能听清的是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他睁开眼,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夜灯。方绪云不喜欢在全黑的环境里入眠,所以睡前都会留个小灯。

  夜灯好像在左边?还是右边?

  杨愿看见夜灯跑到了天花板上,一会儿又蹦到了自己的脚边。

  世界天旋地转。

  “你醒了?马上就好了。”

  方绪云拍拍他的肩膀安抚。

  此刻,杨愿的右胳膊完全袒露出来,血色的导管一端扎在他的肘窝上,另一端的血袋被平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血袋很快就要满了。

  额头不知不觉爬满了冷汗,杨愿回头,瞥见有一包已经抽满的、鼓鼓囊囊的血袋,看样子有400ml。现在,身体正在源源不断地给另一包同样体积的血袋运血。

  “我的技术还不错。对吧?”方绪云在他耳边说完,另一袋正好灌满,她拔去了杨愿右胳膊上的针头。

  他没说话,又昏昏睡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大白天。

  “为什么笑?”

  方绪云侧躺在他身边,撑着脑袋观察他的表情。

  杨愿唇色很淡,虽然醒了,但仍躺着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眨呀眨,他看见她就笑了。

  方绪云很喜欢问为什么,总是在问为什么,好像对人类的一切举动都充满了好奇。杨愿笑的原因包括这个,她像一只猫,猫从不会思考复杂的问题,世界对她来说只是个猫抓板。

  他想起俩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她领养走的那只小狸花。总感觉二者有些相似。

  另外的原因是。

  “感觉,很幸福。”他回答。

  “幸福,”狸花的眼睛始终没有眨过,又继续问,“为什么?”

  杨愿抬起胳膊,胳膊有些使不上劲,他轻轻碰了碰她搁在胸前的手,引起她的注意后,没见到厌烦的神色,于是放心地握住。

  尽管血液的流失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虚弱和寒冷,但他的手依旧比她要暖。

  杨愿忽然觉得狸花猫与她又不那么相像了,方绪云是一条一年四季都冰冷的蛇,他记得她很怕冷,但身体总是暖不起来。

  “睁眼总是能看见你。”

  好不真实,但幸福就是不真实的。幸福是短暂的幻影,如果用力去感受,幻影就会消失。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幸福者大多都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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