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湘却看得明白，今天是小柠搬来的第二天，本就害怕局促到无所适从，自然不想见那么多生人。
“来来来，咱们三个一起吃饭。”黎湘和张妈张罗着，饭菜一一端上桌。
沈初柠走过来，她站在最外面犹豫着座次，谢宴泽却已经先过来，拉开了椅子坐下。
圆桌，位置之间隔得比较远，沈初柠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坐在了谢宴泽对面，黎湘的旁边。
黎湘给两个孩子盛饭，随口问起：“小泽，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没上晚自习？”
“下午约了体校那几个去打了球，也算是了了一桩事，吃了晚饭回去上自习。”谢宴泽慢条斯理地动着筷子，一日的轨迹都已经安排好了。
黎湘诧异：“哎？不是上次说是总决赛吗？”
“嗯，”谢宴泽放下筷子，似乎回忆了半晌才恍惚想起来，“我记得上次是球砸到一个女孩，中途被迫叫停了。”
提到这里沈初柠手里的汤勺一滑，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还记得！
但却不记得那个女孩是谁了。
“这样啊，那女孩怎么样？没受伤吧？”
“送去了医务室，说是没什么大问题，”谢宴泽好像突然想起来，“对了，当时我还留下了联系方式，后来也没人联系我，大概安然无恙休养后就回去了。”
“那就好。”黎湘说。
沈初柠埋头吃饭，一直没有说话，她的动作很轻，多年的习惯，筷子和碗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谢宴泽很快吃完了：“妈，我先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
沈初柠也抬起了头，没想到直接和谢宴泽的目光对上，他身子散漫地靠着椅背，单手支着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新来的妹妹终于肯抬起头看我了？”
“我……”沈初柠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筷子，生怕自己小心思被他发现。
“没什么要和哥哥说的？”他薄唇微勾，黑眸明亮深邃，侵略性极强。
“路上注意安全。”她重复了一遍黎湘的话。
谢宴泽笑出了声，连黎湘都在旁边大笑起来：“哈哈小柠你可真可爱，小混蛋别欺负人家妹妹啊！”
“我哪敢？”谢宴泽笑，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藏了笑意。
似乎是闹了笑话但两人的态度都很和善，沈初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谢宴泽起身的时候她注意到他右手小拇指和手背的地方一片淡淡的淤青。
是什么情况？
下午打篮球伤到手了吗？
她没敢问，直到谢宴泽去了学校，黎湘回了房间，她从书包里取出小半瓶矿泉水又灌了些水放进冰箱冷冻室。
淤青冰敷会好一点吧？
夜晚十点多，沈初柠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地睡不着，因为她还没听到谢宴泽回来的动静。
正有些焦急着，只听楼下大门打开，紧接着是脚步上来二楼的声音。
肯定是谢宴泽。
她才露出一丝笑容，等外面的动静安静了快步跑下楼取出冰箱里冻得结实的矿泉水来到二楼，正琢磨着该怎么敲谢宴泽的房门，一上楼就看到他的房门大敞着。
里面是与她的房间完全不同的风格。
黑白灰的冷色系显得空间大气又宽敞，沈初柠没敢多看，但一眼就看到进门书桌上摆着的一沓书信，粉色的、白色的都有，还能看到上面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是篮球赛后女孩子们送的情书吧？
沈初柠拿着手里的矿泉水，瞬间觉得心比冰水都凉，还有点堵。
她哪里比得上那些热情洋溢又会画卡通图案的女孩子？
她连画小猪都画得四不像。
“你怎么在这儿？”身后一道声音，沈初柠吓得后背直接撞在了门框上。
谢宴泽刚洗过澡，肩膀上搭了一条白毛巾出来，浅灰色的宽松短袖外套松散地挂在身上，他拿着毛巾擦了擦头，黑发红唇，发梢滴水。
沈初柠盯着他咽了咽口水，说：“我，路过。”
“路过？”谢宴泽笑了一声，明显不信，“手里藏了什么东西？给哥哥看看。”
“没什么。”沈初柠又把矿泉水往身后藏了藏，冰水很凉，冻得她手指发麻。
“是个挺不听话的小姑娘。”谢宴泽轻啧了句，没有非要看，他随意地用手指将湿发往后一捋，室内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五官挺立干净，他慢悠悠走过沈初柠旁边，“行吧，不给看就不给看吧，进来坐么？”
后半句与沈初柠的声音重叠，她的声音发颤，却很大声，鼓足了勇气一样。
“谢、谢宴泽，这个给你，冰水，可以冰敷受伤的地方。”
谢宴泽愣住了。
第10章
沈初柠像是所有勇气都耗尽了一般，她把矿泉水放在地上，低头就要跑。
谢宴泽却预判了她的想法，抢先一步左挪，刚好挡住了她的去路，沈初柠没来得及刹车，撞上了他的胸口。
单薄的上衣充盈着清新薄荷的皂香，他的胸肌紧实梆硬，脸颊贴上，能感觉到一阵宽厚温暖，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意。
沈初柠像是被烫了一样弹开。
谢宴泽却好像没当一回事，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手背的位置，淤青已经慢慢肿了起来，但面积不大，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受伤的？”他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抵在手背的位置，一阵冰凉。
“是湘姨发现的，让我帮你准备的。”沈初柠撒了个谎，说话磕磕巴巴，都不好意思看他。
“哦，这样，”谢宴泽拖长了尾音，左手手肘撑在墙面上，手支着太阳穴，懒洋洋地问了句，“帮我妈拿冰水给我，你又跑什么？”
是啊。
她跑什么？
沈初柠连编都找不到借口了。
漫长的沉默，二楼楼梯口处橙黄色灯光打下一层暖意，光影重叠，像是无声的电影镜头，慢慢拉长。
谢宴泽放下了撑着的手臂，半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与沈初柠平齐，他的眉眼生来好看，自带一种含情动人的感觉。
眼带桃花，说的就是他这种。
“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沈初柠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抬起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没有。”
“那就是讨厌我，”谢宴泽想到下午他们说‘你这妹妹好像不大待见你’的话，他轻轻笑了一声，薄唇微勾，“说说吧，为什么讨厌我？”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讨厌他？
沈初柠在心里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知道不说清楚谢宴泽今晚不可能放她走，她只能避重就轻：“我就是有点怕生人，今天第一次见你……”
“第二次了。”谢宴泽纠正她。
“……第二次见你，但我们还是不怎么熟，所以，不知道怎么说话。”
这何止是他们第二次见，她已经追随他的背影无数次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沈初柠松了口气。
“行，不熟——”谢宴泽拖长音调重复了这两个字，“那你要不要想想怎么熟悉起来？一见到我就跑的这种方式？”
沈初柠：“……”
“逗你的，下次别跑了知不知道？”他笑了一声，语气轻快了些，“不知道的以为你住在我家，我天天家暴你呢。”
沈初柠：“知道了。”
谢宴泽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突然正经起来，“傍晚那会儿人太多不方便说，你在家里遇到事情就直接找我妈，在学校的话，什么事都可以找我，高三部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并且经常去。
“行，高三一班，你可以直接去找我，不用跑，我不吃人的。”
听到后半句沈初柠扑哧一声笑出来，又觉得不太妥当马上收了笑意，手指下意识抓了抓耳垂。
像是一只抓耳朵的小兔子，谢宴泽想到了刚刚从书包里翻出的不知道都是谁放的信件，最上面就画了一只小兔子，很像沈初柠。
乖乖软软的，还有一点天然呆。
“回去睡觉吧，小朋友。”他摸了一下沈初柠的头，回了自己房间，“冰水哥哥收了，谢了。”
沈初柠赶紧小跑着跑回自己房间，趴在床上，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头发，还好，没油。
其实刚刚谢宴泽的手指只是轻轻一碰，并没有压实，但她却又一种别样的感觉，泛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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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沈初柠意外地起晚了，谢宴泽已经去上早自习了，黎湘在餐厅慢条斯理地吃早餐，看到她急匆匆地下来还开口劝：“小柠，别着急，先过来吃个早餐。”
可能他们一直比较随意，并不在意校规手册上规定的到校时间是几点。
沈初柠想到了昨天谢宴泽说下午旷课去打球，黎湘也好像没说什么。
一般家庭早就给骂一顿再说了。
沈初柠来到餐桌边坐下吃早餐，早餐还很丰盛，一大早没看到谢宴泽她开始有点怀疑昨晚门口的事情只是她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