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都记得那个夏天,那个明亮的骑着单车的少年,比阳光都耀眼。
她傻乎乎地追着自己的阳光跑了四年。
来来回回坐的公交车,一次次教室门口的徘徊,日记本上一遍遍的XYZ。
都结束了。
宴泽哥,为什么不能等等我,等我长大能并肩站在你的身旁。
十八岁,她遇到比太阳都耀眼的少年,但她的太阳,也照亮了其他人。
“啊——”无人的街道,沈初柠突然跑了起来,像是一个疯子一样一边跑一边喊。
一向安静守规矩的她从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
“啊啊啊——”
风灌入她的喉咙,刺得生疼。
突然她脚步蹲住,声音也戛然而止。
看到了街角的谢宴泽,他竟然没走。
都被他看到了?太丢脸了。
第46章
沈初柠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挡住半张脸, 想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他走过去,没想到谢宴泽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薄唇微微勾起,神色带着些玩味儿:“刚刚不让你喝非要喝, 没度数的RIO都能给你喝成这样?”
沈初柠故意踢地上的石子踢向他,小声嘟囔:“那又怎么了, 不去送你对象, 跑来多管我的闲事。”
“你说什么?”
石子一路磕到他的鞋尖,力道不小,显然那小姑娘是带着脾气的。
谢宴泽也很想知道自己哪里惹这小姑娘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零零落落飘起雪花, 落到地面酒融化,沈初柠已经走到了谢宴泽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发梢和肩头落了盈白色小雪花,耳朵冻得有些发红, 显得肤色更加冷白,眼睛很亮, 黑夜里莫名勾人。
她只看了一会儿就垂下了头:“你来干什么?怎么不去送……他们?”
“你对象”三个字在她嘴边打了个转,还是没能说出来。
“你这小孩偷偷溜走了,我不得过来找你, 万一哪个狼外婆给我们阿初骗走了怎么办?”
只会说好话。
“我出来散散心,待会儿打车回去就行。”
“你以为这边好打车?”谢宴泽伸手探向她的头,沈初柠下意识偏头躲开了。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沈初柠很自觉地清楚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
不能随便被他摸头了。
谢宴泽一怔, 手错过她的耳边把她羽绒服帽子拉起来遮住头顶:“下雪了知不知道?”
哦。
不是想摸她的头。
自作多情了。
“哦。”沈初柠没精打采应了一声,闷声往前走,米白色的羽绒服裹得她像个粽子。
谢宴泽大步赶上她,并肩走:“我们小阿初又闹什么脾气?”
“心烦。”
谢宴泽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你小小年纪有什么心烦的事情?”
沈初柠停下脚步梗着脖子看他, 少年的眼底还有笑意,一如第一次见他的明媚朝气,沈初柠的心很疼。
她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少年不属于自己。
“哥。我失恋了……”说完好像轻松了,整个人耷拉下去。
谢宴泽好像没听清:“什么?”
沈初柠不想再说,她抹了把脸,手指很凉,脸却烫烫的,还有湿哒哒的眼泪。
“上次见到那个?你的同班同学?”
沈初柠不说话,默默走。
谢宴泽好像没当回事:“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失恋啊,以后上了大学进了社会会看到好多优秀男孩子的,到时候哥哥给我们小阿初物色好不好?”
“不好。”沈初柠抹了把眼睛,却没看清地下的路,被落着雪花的柏油路滑了个一跤。
她哭得更凶了:“宴泽哥,我好难过,他不喜欢我,他对象比我强千倍百倍……”
“阿初。”谢宴泽拉着她的右手想把她拉起来。
他头一次开始正视一个属于十八岁未成年少女的感情,不知道是哪个男的这么幸运,能让小姑娘这么惦记,这么难过。
“是他配不上你,社会上好的男人多的是。”
沈初柠借着他的力磕磕绊绊地起来,她头晕得厉害,脸很烫,两人拉扯着,距离不过十公分,沈初柠能清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睫毛,慢慢落到眼尾、鼻尖、唇瓣,她踮脚轻轻亲在他的脸颊上。
“我就是喜欢你,我要和宗淼怡公平竞争!”
沈初柠笑了,这个吻只是她的幻想,她的手指停留在半空,而后慢慢落下。
她没有资格碰别人的男朋友。
“我要回家了呜呜我要回家。”
谢宴泽拖着她一路到了车边,把她塞进后座,又到前面拿了包湿巾,过来蹲下,用湿巾擦着她摔地上弄脏的手。
手指,指缝,掌心,擦得很认真。
沈初柠半倚着座椅享受,她闭上眼,不愿再看谢宴泽一眼。
他很好,在外明亮朝气,在朋友圈子硬气小弟多,对女朋友也会很好的吧。
也会细心给她擦手,难过时哄她,那些让自己小鹿乱撞的话也都会说给另一个女孩子听。
他是个很好的人。
沈初柠甚至希望宗淼怡能知道好好珍惜。
擦完手抱着她的腿给她抱进后座,谢宴泽才到司机位开车回家。
这晚后半夜沈初柠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多,躺在床上烧得神志不清,家庭医生围着又是用药又是物理降温,忙得团团转。
沈初柠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熟悉的人在她耳边一声声叫她的名字。
有爸爸大伯大伯母表哥,舅舅舅妈林晓晓,熟悉的事情像是过电影一样在她脑中重复。
大伯母因为她弄丢钱骂她,舅妈一次次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只给了林晓晓……
黑白的,无声的画面播放,直到那个夏天。
热烈的阳光,郁郁葱葱的柏树,起伏的蝉鸣,骑单车的少年。
“浩子!快点儿!去晚了球场没有了!”
少年的笑声清朗如风。
“哗啦啦——”拧毛巾的声音。
黎湘把用过的毛巾拧干,还止不住数落谢宴泽:“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出去玩回来就这样了!”
“是是我的错。”谢宴泽在床尾帮忙,难得黎湘骂他他没顶嘴。
沈初柠的唇瓣动了动,黎湘以为她是要水,凑过去听,只听见她微弱的声音喃喃:“别……别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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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柠退烧后又咳了一周才见好,临近正月十五,明天就要开学了,黎湘提议一家四口出去拍全家福。
照相馆是北城很有名的一家影楼,古装、民国等等各种服饰齐全,黎湘先带着沈初柠过来化妆造型。
这几天沈初柠病恹恹的,脸上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但经化妆师的一番打扮,比民国大小姐还要好看几分。
“小姑娘你皮肤白,五官又好,真好看,我们店里还需要试妆模特,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化妆师一直在夸她,还忍不住发出了邀请。
“不用了。”
沈初柠赶紧拒绝了,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包装后的影视明星。
那么好看。
真想快点站到谢宴泽面前,让他看到更好的自己。
随后她颓然笑了一声,现在他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男人不用化妆,谢成良父子俩姗姗来迟,去造型室弄弄头发就行。
沈初柠穿着漂亮裙子出来的时候,谢成良和黎湘两人站在外面,两人都有了成熟的风韵,但男帅女美容貌不减当年。
一看她出来黎湘忍不住赞叹:“太美了!你这孩子,我说平时买买裙子打扮打扮你不弄,咱们这么漂亮有什么不能让大家见到的啊!”
沈初柠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突然另一侧造型室的门打开,谢宴泽掀了头顶的门帘出来,他额前的碎发被梳成了背头,一身朴素的中山装硬生生被他穿出读书人家少爷的气质,没有任何粉底装饰,肤色冷白,五官英挺好看。
沈初柠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漏跳了一拍。
她这一周都很害怕见到谢宴泽,怕他提起那晚自己的胡言乱语,但幸运的是,谢宴泽也像是失忆一样,什么都没说。
她控制住自己的想法,别开了脸。
“咱们是一家人拍全家福吗?”店员是新来的小姑娘,非常热情,“咱们儿子儿媳真的是男帅女靓非常登对啊!”
儿子儿媳……
沈初柠耳朵红了。
“别瞎说,这是哥哥妹妹!”黎湘赶紧说。
店员说错话十分尴尬:“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哥哥妹妹都继承了您们优秀基因,各个都超级好看呢!”
黎湘已经懒得解释了,四个人一齐到楼上拍照。
楼上场景布置得很好,阁楼桌椅书籍都是实景,还带着些楠木家具的木香,谢成良两人坐在前面的椅子上,谢宴泽和沈初柠站在两人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