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柠站在客厅的窗口,能看到谢宴泽两人上车的背影。
她看了会儿收回了视线,父女俩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沈则刚厨艺很差, 午餐是沈初柠做的,父女俩吃完各自回房间休息。
沈初柠躺在次卧的小床上, 睡前刷朋友圈。
看到不少高中同学的去向,也看到了当时前后桌的程茂。
高中加的微信,程茂去了南方一所大学读临床本硕博, 现在在当地一家有名医院实习。
也是忙到今天才回老家过年。
朋友圈里程茂发了张照片,他瘦了很多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完全消掉, 高瘦高瘦的,只是发际线有些堪忧。
下面有同学评论:【哟,程医生, 有那味儿了,以后我跑南城肛肠科找你啊。】
程茂还是和当年一样好脾气:【我欢迎你来找我吃饭,医院还是别来了。】
冬日午后阳光正好,沈初柠放下手机, 半个身子躺在阳光下,合眼睡觉。
下午三点多,她是被沈则刚喊醒的。
沈则刚催她:“咱得快点去,明天4s店就不开门了。”
沈初柠连脸都没洗, 穿了衣服就跟沈则刚出了门,她以为爸爸打算买一辆二三十万的实用轿车,到4s店的时候,看到漂亮的黑车上的立标。
销售小哥笑眯眯地递来了文件袋和车钥匙:“来提车啦?咱手续啥的都走完了,我都放在这个文件袋里了您拿走。”
沈初柠还不敢相信:“爸,你已经买车了?是这辆吗?”
“对,就是这辆!”父女俩绕着新车走了好几圈,从轮胎到车漆每一个细节都检查清楚了,“来小柠,上车感受一下。”
沈初柠上了车,后座很宽敞,皮质座椅很舒服,面前有一台触摸屏幕。
她到现在还有些不大敢相信:“爸,你后面不打算过啦?买这么贵的车。”
沈则刚在驾驶位前后调着座椅,又踩了踩刹车油门,眼神中有些喜悦和欣慰。
在国外兢兢业业奋斗几十年,总算有这么一天了。
“不会的,小柠,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爸爸人事关系调回国了,年后爸爸就在洛城上班了,不会再出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红了:“这些年在国外爸爸也攒了钱,想的是在洛城买一套房子,这样以后你回来咱们爷俩也有个家,等你以后毕业有了工作,就在你工作地给你买房买车,别担心钱,爸爸有。”
这么多年,他知道自己不像好友谢成良有战略眼光和决策力,更不是什么富家出身,只是普通老百姓在国外打拼了近三十年,终于衣锦还乡,能告诉自己的女儿爸爸有钱有能力,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沈则刚眼泪险些掉下来。
沈初柠却掉了眼泪,她从没想过有那么一天,爸爸回来了,还告诉她爸爸就是你以后的底气。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冬天天黑得很早,父女俩开车在洛城街巷转悠,路过洛城一中的时候,沈初柠降下了车窗。
以前她时常乘坐的公交车在洛城一中站停留,公交车内亮着灯,没什么人。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她书包抱在胸前,微微含胸,怯生生地看着周围来往的乘客。
那个时候她住在舅舅舅妈家里,舅妈会来接林晓晓回家,而她只能坐公交车,无论炎夏寒冬。
她会坐在公交车里看周围接送孩子的轿车,听到家长会问自己的孩子今天上学有什么趣事啊,老师又讲了什么内容啊,中午和小姐妹一起吃了什么好吃的啊。
她多希望有一天也能有人接她,听她讲在学校发生的各种事情。
公交车缓慢移动驶离站台,沈初柠抬手擦掉眼泪,她感谢自己成长了,不再是那个敏感自卑拧巴,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
前面是洛城一中校门口,宽大的牌匾上烫金大字写得端正有力。
她很感谢一中,感谢这里的老师同学。
也感谢谢家和……谢宴泽。
-
大年三十,一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似乎还能听到外面互相问过年好的声音。
沈初柠很早就起床了,父女俩精气神满满地开着新车去商场采购。
不知是过年车多还是沈则刚还不习惯左侧位驾驶,并道的时候与旁边车相撞,提豪车第二天就叫了保险。
沈则刚对着事故现场一通拍照上传,看着蹲在路边的沈初柠乐了起来。
“这是今年最后一个霉运了,咱们父女俩明天新的一年肯定都是好日子。”
“那肯定的。”沈初柠也笑。
两人开着负伤的新车去了商场采买年货,回家大张旗鼓地开始布置、做饭。
这一天沈初柠莫名心神不宁,她右眼皮一直跳,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
她频繁地看向手机,但屏幕空荡荡的,没有一条新消息。
可能因为时间还早吧,晚上会有的。她安慰自己。
然而一直到晚上八点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她也没收到期待的人发来的信息。
“爸,谢伯伯还没回来吗?没见你们打电话拜年。”终于沉不住气,她还是旁敲侧击地问出了口。
餐桌上,沈则刚把煮破的饺子夹进自己碗里:“没听说啊,老谢太忙了,可能今天回来赶紧跟家里人团聚,也没空打电话拜年。”
听起来沈则刚也什么都不知道。
沈初柠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饺子,继续试探:“爸,谢伯伯比您岁数大,您给他打个电话拜年是不是更合适?”
沈则刚停下吃饺子的动作:“看我闺女,在人家家里住了几年,胳膊肘往人家那里拐了,快吃你的饺子。”
沈初柠低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晚一直熬到凌晨零点,窗外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鞭炮炸开的声音,沈初柠的手机嗡嗡嗡震动好几下。
她的心提了起来,开心地拿出手机来看,新年祝福来自夏雨晴、毕新、吴萍萍还有几个同门和学妹。
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人。
那个人自打把她送回家以后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除夕一整天一条消息都没有。
沈初柠有点开心不起来,她一一回复了朋友们的祝福微信,又找到了谢宴泽的聊天窗口。
她犹豫要不要发新年祝福给他。
可是为什么要她先发啊。
人家连理都不理她,她还要上赶着和人家聊天。
沈初柠心情不佳,她不想频繁看手机消耗自己,把手机关了静音,坐在床头柜下层的抽屉里,钥匙放在床头柜上。
她洗漱完裹紧被子睡觉。
这一晚她睡得不踏实,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拿起床头柜的钥匙打开最下层抽屉翻出手机来看。
空荡荡的毫无消息。
就这么反复了好几次。
-
收到谢宴泽的消息是大年初四。
傍晚沈初柠从夏雨晴家里回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来自谢宴泽的未接来电。
从中午打到现在,她出门没带手机所以没看到。
她犹豫要不要给谢宴泽回过去的时候,谢宴泽又打了过来。
“喂。”沈初柠接得很快。
“喂,”谢宴泽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低沉,也没和她开玩笑,“我爸妈今天都不在,你能过来吗?我很害怕。”
听起来像是touqing邀请。
沈初柠直接拒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去找你也行。”
听起来像是不见到她不罢休,沈初柠怕他真的来自己家里,她相信谢宴泽敢这么做。
“行,我去你家,刚好我也有事情和你说。”
谢宴泽没再多说什么两人挂了电话,沈初柠后知后觉地感觉谢宴泽心情很低落,也不像往常爱逗她玩。
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她打车去了谢家,一进院子就听到低沉弹奏的钢琴声。
她知道一楼阳台间有架立式钢琴,黎湘偶尔会弹,但她不知道谢宴泽也会弹钢琴。
她不懂音乐,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但她听到这首曲子会感觉悲伤。
浓重婉转的低音,沉沉郁郁,像是压抑着什么抒发不出来。
沈初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她走进了大门,试探喊了一声:“宴泽哥?”
屋内没开灯,只有阳台间有月光投进来,谢宴泽的背影被拉得很长,看起来凄凉落寞。
随着她走近,他弹琴的动作停止,琴声戛然而止。
“怎么不开灯啊?”沈初柠去寻找开关,谢宴泽朝她走了过来:“别开。”
他慢慢走近,像是以前一样想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沈初柠下意识地想后退,她还没挪步,整个一楼的灯忽然啪一声打开。
照得空间明亮如白昼。
沈初柠吓得一激灵后退两步。
“怎么不开灯啊?我还以为没有人。”站在门口的是程茂。
以前谢宴泽见过他,但此刻谢宴泽明显没什么印象,他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初柠,眼神在问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