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响起的架子鼓敲击声抓着观众的耳朵,却没能带来预期的爆破效果。
电子琴还不错,杨芷漫很放得开。电吉他弹奏得没有失误,但也没有亮点。主唱的声音清亮但紧绷,已然为节目定了个不完美的基调。
中规中矩的表演让江渝低下头,逐行看着新填的歌词。
她无疑是有才华的,可惜不适合……“舞台”两个字还没完全冒出,他被一阵流畅紧密的电吉他solo吸引得抬起了头。
她正在享受舞台。
姜予完全屏蔽掉江渝的存在,让脑海中只剩下音乐律动。
当她的歌声随着明快的节奏响起时,原本略显紧张的氛围被一种极致克制的爆发力取代。那是一种带着倔强与坚定的力量,仿佛要冲破某种束缚。
评委席的老师们陆续露出讶异和满意之色,受气氛感染互相对视,点头认可。
随着演奏进入尾声,姜予完全放开了自己。
她的动作不再拘谨,眼神也不逃避。此刻,她就是舞台上的焦点,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心底迸发出的呐喊。而这种真实的情感表达,让整场表演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感染力。
江渝紧盯使用他那把电吉他的女孩儿,手指无意识的蜷动,在节目单上留下道浅浅的折痕。
他并未料到平时文静得几乎让人忽略的女孩儿,竟能展现这样的爆发力。
她不只是主唱,更像是一座沉寂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我感觉稳了。”从考核教室出来后,杨芷漫如此说。
姜予抱着电吉他,轻轻触碰上面的蜻蜓装饰,心里是放纵后的漫长空虚和难言的遗憾,以及荣幸。
纵使付出是单方面的,纵使结局没有结果,她也荣幸做了一次路过他的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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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杨芷漫的直觉是准的,她们的节目成功入选。
几家欢乐几家愁。七班的诗词串烧被刷掉,参与表演的同学们迟迟没从挫败中回过神。
“明明我们表现得更好。”有同学见严峥文心情不好过来安慰时,听他如此说。
姜予不清楚他是跟她们的节目比,还是跟八班的节目比,都不打算互动,装作没听见,继续忙自己的事。
午休时,不知怎么的就传出这个节目被刷,是因为八班的节目有江渝参演早早地被内定,而七班还有另外一个节目可以选择,便将七班的诗词串烧舍弃了。
姜予她们一进教室,便察觉数道似有若无的打量。
她们仨莫名其妙,有女生偷偷告诉杨芷漫缘由。杨芷漫当即冷笑:“真有趣啊,这么输不起参加什么评比。自己搭个舞台上去演得了,真是丑人多作怪。”
她没指名道姓,虽有人心有不服,脖子一伸想要反击,但考虑到杨芷漫一向张扬惯了,男生很少能在她那里讨到好,只得忍气吞声放弃。
七班暗潮涌动,内乱不休。八班也没能独善其身,节目的顺利入选,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八班班主任对舒婞在整件事中的表现却不满意,他挑剔地指责舒婞在发现与其他班撞节目后没做一个备选是失职。
下午的大课间,舒婞被班主任叫走谈完话,回来后趴在桌上,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班里团支书注意到,过去安慰,手刚落到舒婞肩膀上,对方便挺身站起来,眼眶红着,留下一句:“不用安慰我。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目送她跑出教室,团支书追了几步,最终停下,担忧地求助江渝:“怎么办啊。老班那话说得也太苛刻了。”
江渝默了几秒,起身:“我去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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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姜予和黎戎绘去小超市买了零食回来。
楼梯间里,舒婞跑出教室上楼时,险些撞到姜予。黎戎绘嘟囔一句“什么事啊这么急”,姜予没说自己发现舒婞似乎在哭。
刚走两步,江渝的身影从走廊拐出,他张望着找什么人。
姜予本能地觉得他是追着舒婞出来的,喉咙发紧,在江渝开口询问前,出声提醒:“舒婞往楼上走了。”
江渝点头道谢,三步做两步迈上台阶。
“什么情况,整得我都好奇了。”黎戎绘探头借着窄窄的缝隙往楼上看,显然是看不到什么的。
“我们回去吧。”姜予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如常。
回到教室,姜予没等回座位,便被宋云驰转告:“物理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
姜予应声,走出教室。教学楼东西两侧都有楼梯,学生去超市书店食堂,走东侧楼梯方便,西侧楼梯去办公室和地下停车场方便。
姜予站在门口,只犹豫一瞬,便选择右拐,最短距离去往物理组。
靳英是七八班的物理老师,也是八班的班主任。对方交给姜予一个U盘,让她自己拿去顶楼的打印室打印。
里面是一些补基础的物理题目,姜予这段时间陆续收到各科老师单独布置的作业,已经习惯了。
她道谢后离开,退出办公室回身关门时,听到靳英跟同办公室的另一个老师说话:“你说邓老师操这心做什么,都高二了,真想好好搞学习的学生基础能这么差?他也不是年轻老师了,教学理念怎么还这么天真。就该早点劝她转去文科……”
姜予往顶楼的打印室走时,只觉掌心的U盘千斤重。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姜予才意识到自己出神很久。
明明去办公室的路上,她还想着要在每一层楼找找有没有江渝的身影。
说不准他和舒婞是来楼上某个班级找同学呢。
被办公室的小插曲影响,她俨然忘记这条任务线。
此刻想起,她发现自己早没了那么强烈的探究欲。
打印室的打印机正吞吐着纸张,没有闲置。姜予在里面呆得有些呼吸不畅,想去天台吹会儿风,再来打印。
随着厚重的天台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一幕如当头棒喝,让姜予僵在原地。
一个女生站在江渝面前,虽然背对着姜予,但她一眼认出,这是舒婞。
舒婞身体微微前倾,将头抵到了江渝左肩上,两条手臂垂在身侧,紧紧绞着校服下摆。
风迎面而来,吹来女生的啜泣声,也吹醒大脑空白的姜予。
她为自己的冒失感到抱歉,飞快看了江渝一眼。后者同样被闯入者吓一跳,皱了下眉。
在他无声的警告目光中,姜予悄声退走。
舒婞不知身后状况,紧张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鼓足勇气拉近着和江渝的关系,但下一秒,江渝后撤,拉开两人距离。
感知到江渝明确的态度,舒婞用力掐了下掌心,如此解释:“抱歉,我现在太难受了。”
江渝说了句“站不住可以蹲一会儿”,揭过这个话题。
他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有人突然出现在天台,他不至于分神,忽略掉舒婞的越界。
舒婞站在原地,没有去蹲或者坐。刚刚那只是挽尊圆场的体面借口,却不想江渝如此决绝。
因节目被班主任批评的打击仍在,可舒婞有件更重要的事想现在问清楚。
她盯着江渝,流过泪水的皮肤被风一吹,皱得难受。她顾不上这些,执着道:“江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渝以为她要问有关“内定”的事,正思考如何跟她说更合适。
却不想舒婞毫无征兆地问他:“你和邓令初在谈恋爱吗?”
天台门另一侧,姜予双臂环抱住自己,后背紧贴墙壁站着,看不到他们的互动,却勉强听见两人的谈话声。
“没有。”江渝如此回答。姜予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安。
“那你对我……”舒婞的声音很快响起,不知是风吞掉了内容,还是她未曾言明,姜予只模糊听到断断续续的内容,“从高一你帮我解围起,我便开始喜欢你,重新分班后我们还在同一个班级,我真的很开心。你对其他女生都很冷淡,但对我很好,阿渝,我以为我们……”
姜予等了好很久,久到开始心慌地以为,在这安静的时间里,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肢体上的互动。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听到了江渝的回答:“我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态度,要说差别,也只是朋友和普通同学的不同。你一直以来给我的反馈,也是朋友的身份。我很诧异你这个想法,但也理解。过去帮你解围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吝啬帮助别人。”
舒婞语气急切地打断:“我很在意,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都是女生缘故,姜予很容易共情舒婞的态度。帮助别人的人并不知道,有时候,一个微小的举动能拯救一颗枯死的心。
姜予屏息,和舒婞一起等着江渝的答案。
“对自己好一点。”江渝如此说,让天台内外两个女生一同愣住,“你要相信,自己值得被这个世界善待。我对你的帮助,你选择无视,是人之常情,你选择感谢,那是你的温柔底色。但不论如何,都不值得你为了这个瞬间献出自己的感情。真心很宝贵,理应有一个更郑重的开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