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捏了捏她的脸,把嘴角推出上扬的弧度,冷不丁道:“你在见不到我的时候,也会这样想我就好了。”
姜予被他突然变化的话题逗得哭笑不得,这什么奇怪的吃醋角度。
“会想我吗?”江渝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以此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姜予仰脸望着他,没回答,而是反问:“不是你说不管北京还是广州,不管国内还是国外,随时随地想见就见?我会有见不到你的时候吗?”
“当然不会。保证你一找,我就赶来见你。”江渝语气笃定。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走剧情。
嘿嘿。
第38章
38
姜予一直记得, 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江渝准备的生日蛋糕有多甜。
那是他亲手做的,很漂亮的海水蓝色, 上面有两条小鱼。
可姜予细数自己的过往光阴, 最不想回忆起的也是那天。
那天深夜, 一行人结束生日聚会。
江渝送她到小区楼下, 周围居民楼还亮着灯的窗户不多了。
两人在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接了个浅浅的吻, 姜予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单元门。
回到家,姜予顾不上换鞋,跑到窗边朝下张望。
江渝恰好仰头看来,朝她挥挥手, 嘴型说“晚安”。
姜予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中, 才离开窗台拉上了窗帘。
姜予坐在沙发上回味着这一整天的经历, 猛地想到姜静照准备的生日礼物。
她准备了什么?
姜予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没看到。
然后又去自己的房间,没有。
她在餐厅厨房卫生间和姜静照住的主卧里选择了后者, 还是没有。
直至姜予困意袭来, 回房间快睡着时,仍没有找到姜静照准备的生日礼物。
她会藏在哪里呢?
是个什么东西啊?
半梦半醒间, 姜予犯着嘀咕, 脑内闪过自己在姜静照床头柜里看到的某样东西, 突然惊醒。
她鞋子都顾不上穿,赤脚跑了去。
推门、开灯、拉开床头柜抽屉,她取出那个上面写着自己名字的档案袋。
姜予先前注意到过,但粗略看了看,见里面装的是房产证户口本一类证件,便小心搁了回去, 没把它跟自己的生日礼物联系到一起。
姜予又看了眼自己的名字,一股脑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她在其中看到了一封手写信。
姜予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仿佛理解不了上面写了什么一般,大脑空空,愣了好一会儿神,才从第一行开始逐字阅读。
“小予,我知道你远比我以为的要坚强。
我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不幸的家庭,所以那年发现怀孕后,第一反应想把你打掉。我去做药流,但失败了,你顽强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不足月降生,刚开始还要住保温箱,皱皱巴巴的一小团,却不哭不闹。我庆幸你的顽强,又心疼你的顽强。
我想给你最好的童年,但失败了。那几年的经历(姜静照把这几个字划掉)
好在,我离婚了,带着你开始新的生活。我以为,没了外界干扰,我终于可以给你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但是,(这个逗号写得格外用力,墨水格外深,她写到这里时停顿了很久)又失败了。
我带你转学去其他城市生活,本想着远离这座很容易让人想起痛苦过往的城市,你会慢慢从内敛寡言的状态中走出来,变得外向一点阳光一点,像其他女儿那样,在妈妈面前撒娇、玩闹。可事实是,你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自闭,像是没有感知能力的提线木偶。
我问你怎么样才会开心,你说想转回以前的学校。
你转回来后,我有天结束外地的工作,去接你放学,看你背着书包从学校里走出来。别人都是三两成群,你只有孤零零一个人,但你状态很放松,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嘴角抿着笑,很开心的样子。
可你见到我时,却没有笑,我问你今天心情怎么样,你说是正常的一天,我又问你在学校里有遇到开心的事吗,你沉默了好久,最终说没有。
那一天,我终于敢承认,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从想要把你打掉时,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姜予很轻松地回忆起姜静照说的是哪一天。
因为姜静照很少去接她放学,那天,姜予在校门口见到她,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她,愣怔了好一会儿,才过去喊了声“妈”。
姜静照所好奇的,她开心的原因。姜予想了想,大概是姜予在放学走出教学楼时,看到了江渝。远远地、零互动零交流零眼神对视,她只是看见他跟朋友打闹,就不由得被逗笑了。
姜予没想到,这件事会成为压垮姜静照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静照问她学校里有没有开心的事,姜予绞尽脑汁想了好久,她很想回答她,但她的校园生活除了那一个角落的阳光只有成片的阴霾。
而她无法将那从不属于她、触不到、抓不住、随时都可能消失的阳光与人分享。
所以她只能摇头,说没有。
姜予深呼吸,将泪水憋回去,继续往下看。
“好在,你学会了照顾自己,不需要我的参与,便能顺利进行着自己的生活和学业。
准确地说,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你,不需要我了。
我很开心看到你这样独立。
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我无数次想过离开,可担心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太残忍。而今,我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妈妈走了,这次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不用找我,也不用想我。
我在你的账户存了一笔钱,应该够你读完大学,把钱留好自己用,不要告知他人。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买下时落在你的名下,我走后,你也不必知会你姥姥姥爷。至于你舅舅和舅妈,逢年过节可适当走动。你舅舅对我有恩,但他本性势利油滑,你舅妈心善,但人心隔肚皮,都不可过分依赖。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爱你。
但,抱歉。”
姜予再往后翻,发现,没了。
看看反面,也没有。
姜予看着最后一页右下角的落款,“姜静照”三个字写得清晰用力。
她成为自己,不再是她的妈妈。
姜予手抖着,四肢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翻看着从档案袋里倒出来的其他东西。
存折里让她心惊的数额,房产证上她的名字,各种保险合同也是她的,等等。姜静照尽最大努力规划好了她的未来。
冰冷决绝,却重若千斤。
姜予呆坐了很久,想强打着精神站起来,可最终,只能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
她终于真正地理解了姜静照那条消息的含义。她说:“小予,生日快乐,成年后要继续做个勇敢的人。我留了东西在家里,你记得找。妈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她在告别。
残忍的告别。
残忍到姜予没意识到,发现她在吃抗抑郁药物的那天,是她们见的最后一面。
可明明那天姜静照在出门时,表现得是那般自然、寻常,没有丝毫留恋。
姜予一夜没睡,拨给姜静照的电话迟迟没有人接通。
翌日,早八点一过,姜予翻出家里姜静照随手丢的客户名片,打上面的电话,对方说跟她很久没联系了。
姜予在招聘网站上找到姜静照工作的公司电话,拨过去,对方说姜静照几年前就离职了。
姜予适才发现,自己对姜静照是真的不了解。
连她工作变动都不清楚,连她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单干创业都不知道。
姜予一上午不知拨出了多少个电话。
她甚至去医院精神科找卢莫医生,去派出所报失踪。
始终一无所获。
上午十点半,江渝发来消息:“我不主动找你,你是不是都想不起我?”
姜予才迟钝地从濒临崩溃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
彼时江家院子里。
江渝坐在大好的阳光下,脸色并不好看。
不是因为姜予没联系她。
他刚刚跟江奕钧吵了一架,准确地说,算不上吵架,只是争执。
丛俪状态并没有江渝以为的恢复,她近乎偏激地决定了解决办法——她停掉工作,要出国散心。
丛俪那天说“要是我早点跟她认错就好了……”不管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还是在死亡与离别面前的服软。但这句话说出口后,错误变成了真实存在的,这成了丛俪心中的一根刺。
她每天面对江奕钧,总会想到自己对老太太的愧疚。
终于,丛俪平静地对江奕钧说了出国散心的打算。
江奕钧不放心她一个人,虽说能安排阿姨、助手、司机照顾起居,可服务人员总归不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