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婚_抱雨眠【完结】(13)

  “是我。”韩衮出声,大手扯开被衾。

  徐少君大口喘着气。

  方才是做梦而已,一个梦,并未真实发生。

  韩衮未料到她会突然醒来,也未料到能被他吓成这样,这么点胆子,到底是怎么在茶楼力挽狂澜的。

  二三十个人言之凿凿,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复述出来的那些话确实是她会说的。

  碰一下一身伤,扯一下掉胳膊,如此娇弱无力之人,倒也铁骨铮铮,有勇有谋。

  不想再吓到她,韩衮离远一些,尽量和气地道:“我过来,看看你的伤。”

  “并无大碍,多谢将军关心。”徐少君也坐远了些。

  暮色渐浓,房内只有微弱的灯光,床帐之中更为幽暗。

  像韩衮这样肤色深暗,又穿深色衣裳,整个人只剩一道影子,格外让人惶恐。

  徐少君想起梦中的那头狼,黑沉沉的巍影,总是藏着未知的危险。

  韩衮目视不弱,将床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玉做的,昏暗不掩其质,脸庞干净莹润。

  之前只觉得她长相尚可,不丑,今日才发觉长得十分精致。

  “皇后娘娘听说了今日之事,欲召你进宫叙话。”

  “现在吗?”徐少君动了一下,微微仰头看着他。

  从踏进这里开始,就被若有若无属于她的香气包裹,韩衮仿佛也才意识到。

  瞥了一下她脖颈上裹着的布,白色布巾透出一点血色,应是方才吓到时动作太大沁出来的。

  “不着急过去,先养伤。”

  他又看她一眼,起身出去。

  徐少君听到他给了一瓶伤药给外面的婢女,不一会儿霞蔚进来。

  “姑娘,将军说这药有镇痛的作用,给您抹上一点好好睡一觉吧?”

  徐少君心绪难宁。

  她几乎快忘了为什么去清乐楼。

  “霞蔚,出事时表姑娘可在附近?”

  霞蔚擎一盏灯过来,“并未听说,对哦,姑娘不是和表姑娘约在茶楼么——还有纪公子呢?”

  她走的时候纪公子还在呢。

  霞蔚解开包在脖颈上的细纱布,徐少君眼睫扑闪,不由自主地解释道:“与纪公子只是偶然遇见。”

  “所以姑娘先在清乐楼等表姑娘,一直到出事表姑娘都没去吗?”

  清凉的药抹在伤口上,徐少君身体不禁一颤,“明日叫红雨过来。”

  翌日一大早,燕管事来禀报,说有位纪家的表姑娘来探病。

  她还没决定见与不见,就看到韩衮阴沉着脸踏进来。

  “晾她在门上等着!”

  徐少君微微后退半步。

  韩衮为何对纪兰璧如此厌烦,仿佛知道她做了什么似的。

  燕管事去了,韩衮转眼看过来,与徐少君的视线对上。

  徐少君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他……知不知道纪云从也在?

  “将军。”

  韩衮微微皱眉,神情似有些不耐,徐少君以为他接着要说点什么,但他似乎忍了回去,只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来揭她脖颈上的布。

  徐少君僵直后背,没有后退。

  纱布揭开,扯到伤口,挺痛。

  韩衮微微偏头,目光从伤口上移到她的脸,娇弱的神情颤动又克制。

  “药上了吗?”

  “昨晚上了。”

  那就是今日没上。

  他唤人,霞蔚连忙拿药过来。

  粗糙的指腹沾上药膏,伸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难免需要歪头勾背,指头突然停在住不动。

  徐少君连忙说:“不敢劳烦将军,让霞蔚来就好。”

  长睫轻抬,对上他幽邃深沉的眸。

  “夫人。”

  他吐出两个字,不容置喙。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准准地掐到了她的七寸。

  他不置一词,就这么凝着她。

  徐少君缓缓地偏过头去,将受伤的脖颈慢慢暴露在他的眼前。

  指腹带着药膏,悬在伤口上方游走。

  交领上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厚涂了一层,指上多余的药膏寻到完好的肌肤处,带着恶意般碾擦两下。

  眸光幽暗。

  徐少君只觉后背发凉。

  弱小的动物,总是能从林叶间每一丝气息的流动,察觉到隐于寂静中的无可名状的巨大威胁。

  “将军……是否现在就要进宫?”

  韩衮收回手指,碾了碾残存的滑腻触感。

  “不急,明日再去。”

  昨晚、今早,两次来看她的伤,徐少君以为他很急。

  “你——应当唤我什么?”

  “夫君?”徐少君不解,睁圆眼睛看他。

  韩衮垂眼对上,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深意,“嗯。”

  第11章

  自出生以来,纪兰璧没有受到过这么大的惊吓。

  徐表姐在富平街清乐楼出事,她难辞其咎,表姐夫的怒火,差点将她焚毁,还好三哥伴在身旁,但是回到家后,又被父母轮番训斥。

  清乐楼出事是意外,让所有人不能容忍的是,她约了人,她竟然不在茶楼里。

  今日一大早,哪怕腿脚还软绵绵的,她爬也要爬来谢罪。

  在门上等了一个时辰,管事才将她带进府中。

  一见着徐表姐的面儿,她就哭得不能自已,“都说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我抹脖子都不够谢罪的。好姐姐,你打我骂我都行,要不你在我脖子上也拉一刀!”

  徐少君放下茶盏,揉了揉额,“行了,不要再哭哭啼啼的。茶楼出事怪不到你头上。”

  “哎。”纪兰璧抽帕子擦脸,徐表姐亲口说出这话,她就值了。

  “但是,”徐少君慢条斯理地问:“你别的错,不认为是错吗?”

  她指的是?

  见她尤不知错,徐少君冷笑道:“你为什么约我去茶楼,好好想想。”

  三哥想见她,表姐过得不顺,给他们制造一个机会。

  “你今日过来,不会又是替你三哥来看我的吧?”

  她怎么知道!

  出门前,三哥拿了一堆药给她,听说她受了伤又不知道是什么伤,于是给了刀伤药、跌打损伤药、烫伤药、止疼消肿药等等好几瓶。

  她有多愧疚,三哥只比她更甚,前后只错了那

  么一会儿,差点阴阳两隔,三哥甚至还说:“若她因此被夫家不喜,我来照顾她一辈子。”

  怕她遭了侮辱,怕她惊吓害病。三哥的一片真心,纪兰璧都为之感动。

  “好姐姐,你——不喜吗?”

  “我以为添妆那日给你说得很清楚了,纪兰璧,你几次三番地要陷我于不义,别怪我给你下逐客令,往后也不要来找我。”

  “好姐姐,我错了,你可别生气,我给你赔礼。”

  徐少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一说就知道错,一过就犯原来的错。

  “在茶楼我也与纪公子说得清清楚楚,我已嫁为人妇,此身此心,皆有所属,绝无旁骛。请回吧。”

  徐少君真的赶她走。

  “少君姐姐,你原谅我年纪小不懂事……”

  徐少君真的怒了,也不想再听她拉拉扯扯来来去去说那些话,转头就进内室去了。

  落云过来赶客:“表姑娘,姑娘身上还有伤,需要多休息,请回吧。”

  纪兰璧这才想起来,带着哭腔问:“少君姐姐的伤怎么样了?”

  说来探病,连病情也没问,落云也不知道这个表姑娘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什么,“没什么,只是皮肉伤,过几天就好了,还请姨母别担心。”

  最终,纪兰璧抽抽噎噎地走了,走的时候,执意把带来的瓶瓶罐罐都留下。

  徐少君被困在清乐楼的事,暂时还没有传出去,除了纪兰璧来看她,只有后院的郑月娘来看了一趟,并没有其他亲人来探病。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皇后娘娘那一关过了,她估计顶多过一天,徐家就会听说这件事,父母也会担心。

  进宫穿的衣裳头饰需格外用心,挑选了大半日,翟衣太隆重,颜色太深,考虑到她与韩衮是皇后指婚,且新婚不久,最后还是决定穿常服,选了一件真红色大袖衫,配红罗裙,披绣孔雀纹霞帔,戴金冠配步摇。

  翌日辰时,韩衮在二门前等她。

  只见她缓步走出,步态从容如扶风摆柳,裙裾摇曳,霞帔上的流苏与侧髻上的步摇轻轻晃动,仪态万方。

  见到他,白玉一般的脸上双目晶亮,含着笑意唤了一声“夫君”。

  美是美的,端庄娴静,也堪教。

  韩衮微微颔首,面无表情,转身大步走在前面。

  他今日穿着深青色圆领衫,头戴纱帽,身形挺拔,不如平日穿罩甲战袍的感觉刚硬,徐少君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现在不再那么目盲冷硬,眼里终于能看到她这个夫人了。

  只是,他腿长步子大,一会儿就将她拉下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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