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婚_抱雨眠【完结】(49)

  “画的什么?”

  徐少君搁笔:“今日所见。”

  她将两幅画并列,“与往日盛景。”

  同样的背景,一幅宴饮欢乐,游人如织,一幅荒壁颓垣,四野苍茫。

  韩衮看看画,又看看她。

  原来她在山上看到的是这些。

  “梁末战乱不断,从前的都毁了,改日重建就是。”他说。

  徐少君摇摇头:“亭台的修建与废弃都是物理之常,哪里值得感慨。我感慨的是,世间像琅琊山这样的奇丽山川不少,如果没有李幼卿来修整,没有欧阳修的文章,哪里能够让琅琊山天下闻名,连我这样足不出户的妇人都能知晓呢。”

  韩衮也知道琅琊山,却不是因李幼卿、欧阳修这些名人。

  “国之大,好山好水不可限量,以后你多走些地方就都知道了。”

  南征北战,说起来,韩衮真去过不少地方,“你这样脚力弱的,想游山,在水上行走就比较安逸。武夷山三弯九曲,三峡七百里巴水穿巫山,乘小舟顺流而下,坐卧躺,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说的这两处,徐少君都向往,一双纯然澄澈的眼羡慕地望着他,“你都去过?武夷山有何奇妙之处?与巫山又有什么不同?”

  被她这样望着,韩衮不禁有些飘飘然,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道:“我在闽地,乘船游过武夷山,这座山有九曲的称号,每经过一曲,都是不同的景色……”

  韩衮边回忆边讲述,不时看徐少君一眼,她睁着一双憧憬的大眼,只要他停下,她便问“下一曲呢”,催着他快讲。

  对一些韩衮描述的“洞穴里成百上千的梁架”,徐少君能脱口而出,“那是石钟乳”。

  她看过不少游记,不是全然无知,只是从韩衮口中说出的,和从前人笔下流出的,是不一样的。

  至于两处山水有何不同,徐少君也领会了,三峡的山连绵不断,水势浩大,奔流不息,武夷的山水环抱,诗情画意。

  韩衮拿过笔,在竹筒中涮了涮,拨开桌上的画纸,蘸饱水的笔在桌上游走。

  武夷山水与三峡山水的不同,他试图寥寥几笔勾勒示意,不会作画,又不得法。

  他画得认真,稍显笨拙,烛光将他的脸照得明亮,两道剑眉之下,垂下的眼睫浓长,表情肃穆,两边唇角微微抿着。

  徐少君瞧着,心里头不知为何变得酥软起来。

  忽然,他的眼皮一抬,对上她的视线。

  “光看着我做什么。”

  目光灼灼,徐少君耳根发烫,假装忙碌收拾画作。

  不成想韩衮将笔塞入她手中,“你画一个。”

  “我想,三峡应是万山磅礴水浊莽,武夷是曲曲山回转,峰峰水抱流。”

  徐少君下笔,才叫寥寥几笔传神,总结得又精辟入理。

  是,就是这样。还是读书人会说会画。

  韩衮服气。

  她冲他一笑,闪烁烛火映着娇颜,十分动人。

  韩衮心中一荡,拉过她,衔住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

  画笔掉在桌上,羊毫上的水打湿了画纸,晕开一片湿迹。

  等徐少君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韩衮俯身压下。

  “夫,夫君!唔——”

  不给她打断的机会,床帐垂下,掩住春光。

  事后,韩衮抱了徐少君在怀里,她脸上残留着欢好后的红晕,沉沉睡去。

  等到清晨醒来,徐少君才彻底回过神。

  昨夜的事仿佛一场梦,她竟然,与韩衮相谈甚欢,继而相交甚欢……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守不住防线——徐少君苦恼不已。

  想不清楚一切怎么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也想不到哪个时刻能阻止停下,氛围那么好,她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

  再苦恼也无济于事,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安慰自己,他们两个夫妻一场,多一次少一次并没什么区别,只是……希望不要怀孕。

  在这当口怀孕,接下来怎么和离。

  徐少君心里头忐忑,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没兴致玩牌,特意留的酒也不想喝。

  行房的欢愉消退不了昨日长时间行路带来的身体疲劳,哪怕采取了一些办法,今天肌肉依旧酸痛,腿跟灌铅似的,脚部好像肿胀了。

  在寒冷的天气里爬山,也带来了风寒。

  徐少君愈发没精神。

  随行带了药包,煮水喝了三回,下榻驿站时,她人还是有些昏沉。

  “将军。”

  霞蔚给夫人盖上被子,韩衮回来,过问徐少君的状况。

  “夫人应是昨日出汗未及时处理,寒气入侵。已经喝了几回药。”

  见床上人露出的一张小脸苍白,韩衮皱眉,还是身娇体弱。

  他挥了挥手。霞蔚行礼离开。

  “霞蔚留下服侍,夫君另寻歇处,别过上了。”

  还没睡熟,床上人闭着眼吩咐。

  霞蔚顿步,见将军再次挥了挥手,犹豫一下,最终带上门出去了。

  她想,夫人一心记挂将军,迷迷糊糊之间还担心过给他,而将军毫不在乎,二人一路行来如胶似漆,早上收拾床铺的时候还看见……她就不杵在这儿了。

  徐少君睡得迷迷糊糊,再迷糊,也记着这件事,她不

  想再碰到韩衮,不想再给他机会。

  韩衮将她囚在府中,还将她带来濠州,这一路上,她就不应该给他好脸色。

  明明听到对方答应了,半夜热醒的时候,发现抱着她的还是韩衮。

  第38章

  又热, 又憋闷,又气,徐少君掰开箍住她的铁臂, 恨恨地摔开,脚上还踹了一下对方的铁腿。

  “醒了……要喝水?”

  韩衮麻利地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水。

  徐少君坐起来,语气十分不好:“霞蔚呢?不是让她在这儿服侍?”

  “让她歇着去了。”

  “不是让你另寻歇处?”

  “这点小毛病能耐我何。”韩衮把水推倒她唇边。

  感情他真以为她怕过给他啊!他壮得跟头牛似的,怕是此生都没得过风寒。

  徐少君愤恨地想着。

  韩衮把水杯又往前推了推,“喝水。”

  “你会照顾人么!”徐少君头一偏, “水是凉的!”

  凉得硌牙,叫她怎么喝。

  韩衮试了一口,是有点凉,不至于喝不下去。

  驿站的房间无窗, 晚间睡觉闭门,不可能还烧炭, 所以坐在小火炉上的水也凉了。

  “先将就润一润。”

  再过一个时辰就有人起了。

  为何要将就,要不是他非要在这儿睡,霞蔚照顾她, 才不会给她喝凉透了的水。

  归根结底都怪他。

  她徐少君这一辈子, 最大的将就,就是嫁给他,说他是鳏夫, 忍了, 现在呢, 又冒出来个妻子,还要继续让她将就吗!

  “将就不了一点,夫君, 换霞蔚来。”徐少君冷然。

  在跟前杵着只会让她烦心。

  韩衮又喝了一口,随即默默地将水杯放回桌上。

  他当然不觉得徐少君是真的嫌水凉,她大概只是,撒娇。

  毕竟她太娇气。

  徐少君以为话说得这么明白,他应知趣走了,结果他又回来。

  黑暗中,庞大的身躯跪坐在她面前。

  徐少君无语,他不走,她也不睡。

  就在她起身要下床的时候,韩衮拉过她,箍住。

  寻到她的唇,撬开。

  一股温水渡了进来。

  徐少君浑身僵硬——他竟然!

  他在耳边问:“还凉吗?”

  浑身腾地起一阵火,徐少君真的怒了,使劲捶打他,“韩德章!”

  韩衮抓住她的手,扣住十指。

  徐少君抽不动,“你无耻!我说得还不够明白,我不想看到你!你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干什么?”他将她的双手压下,吻了一会儿,放开让她说两句。

  “你还这样!唔——”

  又吻了许久,放开,他问:“不能这样?”

  “明天就到定远县,找到田珍,你要是想唔——”

  强按着她的后颈,在唇上吸吮一阵,再放开。

  “夫人,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睡吧。”

  像前几日那样,韩衮抱着她,将她扣得严严实实,“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徐少君不懂,什么叫她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他既然这样说,便是能知晓她心中有所担心,这固然令她可喜,但她所担心的,不正是由他带来的,这又十分可恨。

  韩衮不做解释,一觉醒来他又不在身边了,一路上也没见着他。

  未时刚过,他们就到了定远县城。

  县令亲自来迎接,不仅置办了接风宴,还专门给他们腾了个二进的院落供落脚。

  听韩衮的意思,这段时间他们就住在这里。

  徐少君身体不适,没有参加接风宴,院子及各厢房已经收拾得很干净,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厨房里都备好了各类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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