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婚_抱雨眠【完结】(50)

  他们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刘婆子进厨房,做了晚膳。

  热水也烧好,房内有浴房浴桶,徐少君终于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

  收拾完毕后,来了个大夫,说是韩将军叫过来的,给徐少君切过脉,仔细开了药方。

  来定远县,最重要的事,除了韩衮明面上说的祭祖,就是找田珍。

  刘婆子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到田珍,说她在县城的一家绣坊做事。

  来定远县的头一日,去绣坊找人,没找着,绣坊的说这位田娘子三年前就没在他们那儿做活,问去了哪里,绣坊说回家去了。

  田珍的娘家早已没有人,难道回沙河村了?第二日传来消息,说沙河村没有田珍此人。

  第三日,在镇上也翻找了一遍,没找着。

  韩衮回乡,前来攀交结识的人络绎不绝,从驻扎中都的官员,到邻近各县的官员,还有当地的乡绅、员外等,连着三日,韩衮都在出面各种应酬。

  也有诸如县令夫人,谁家夫人要见徐少君的,因徐少君正在病中,主要是她考虑到很快不再是韩衮的夫人,所以都借病推掉了。

  那些拜望无门的人送了不少东西来,徐少君也没打理,都叫给韩将军看过再说。

  找人的事意外地不顺,刘婆子格外惶恐。

  这事嘛,找得到、找不到,于她都是一个忐忑不安。

  刚开始夫人对她和颜悦色,还对她所做的家乡美食十分捧场,自从她抖出了田珍还活着的事后,她都没见着夫人的面了。

  听说夫人让将军签放妻书,被将军撕了。闹到要和离,皇后娘娘劝了一番,将军就带着夫人回乡找人来了。

  要是找不到,她被认为居心叵测挑拨之人,板子就要打到她身上。

  这日,画师上门,问她此人形容样貌,画了一副画像,要发出去找人。

  刘婆子思索再三,来求见夫人。

  红雨伴她一道过来的,手上端着吃食,“夫人,刘婆子做了梅花糕。”

  徐少君的风寒快好了,今日正好有精神,把箱子里的笔墨纸砚拿出来,正在看那日在客栈画的两幅《醉翁亭》。

  当时画完后,放在桌子上没收,韩衮沾水笔在桌上画,将桌上弄得湿漉漉。

  等他俩亲起来的时候,不知怎地把两幅画拨动了位置。

  画上的墨未干,被水晕了。

  好好的两幅画,毁了。

  现在拿出来,又想到那晚的事。

  一切都是怎么无知无觉地发生的呢,怎么就滚到床上,行了房。

  那次给她的感觉超级舒适,仿佛心间腾起了一片云,将她带往世外,十分超然轻盈。

  “夫人。”红雨大声一唤。

  她心动着回过神来,自己在想些什么。

  “刘婆子磕头请罪,怎么发落?”

  刘婆子刚才说,或许田珍和她一样,自卖为奴随主家迁走了,或许遭遇了什么不测。

  徐少君根本没听到刘婆子在说些什么,她闪动着睫毛,打算做点什么,让乱糟糟的心平复下来。

  “你说画师今日找你画了画像?”

  边问,边示意霞蔚铺纸,“再给我说一遍。”

  刘婆子抬起头来,“是。”

  徐少君鲜少画人,山水之间画人重意境、形态,与衙门抓捕的肖像画大相径庭,她忽然想试试。

  根据刘婆子的描述,田珍容长脸面、长眉、杏眼,嘴微微有些大,下巴上有颗红痣。

  画了三稿,刘婆子说很像了。

  红雨与霞蔚都好奇地凑近了看。

  正在这时,韩衮从门口进来。

  “将军。”红雨与霞蔚连忙站好了。

  韩衮扫一眼,刘婆子还跪在地上,他问:“这是在干什么?”

  他走近来,“明日回一趟沙河村,你们先去准备。”

  红雨和霞蔚告退,刘婆子不知道她能不能走,韩衮道:“你也去准备,明日跟着。”

  徐少君这几日都没见到韩衮的面,他应酬多,一闹大半夜,回来也是夜半来天明去。

  她想到那晚,韩衮说她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与田珍有关吗?

  找不到人,在他意料之中吗?

  韩衮塞了块梅花糕进嘴里,又看了徐少君画的画像。

  猜到这是谁,没有说什么。

  “身子好些了?”

  “多谢夫君挂念,大好了。”徐少君问:“找人的事,有眉目了吗?”

  “此次回来为祭祖,找得到便找,找不到便罢。”

  祭祖是正事?徐少君一直以为正事是寻田珍。

  “夫君上回说我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是何意?”

  韩衮搂过徐少君道:“找到了,便认她做义妹,不枉她孝敬父母一场。”

  徐少君离开些,愣愣地瞧着韩衮。

  他笑了笑,追过去亲在她耳后,声音缱绻,“满不满意?”

  可,田珍是他父母为他娶的妻,他要认作义妹?

  这合规矩吗?

  田珍与郑月娘不一样,家里人、族人都知道那是他的妻——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家里没人了,族里也没人了。

  连朝代都换了。

  他们未拜堂,未行夫妻之实,甚至面都没见过。

  哪怕如今都还在,先公婆私自聘了人,他要是不同意,让父母收为义女也不是不行。

  可这样,对田珍不公平。

  站在田珍的立场,苦等丈夫十几年,等来这样的结果,丈夫另娶高门贵女,连皇后也让她捏着鼻子认了。当他义妹是高攀,又哪有当三品将军的正室好?

  只因她无权无势。

  那样的田珍与这样的她又有什么不同,她们只能任人选择,还要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傻了?”

  她没有一点喜悦之色,垂着两手,微微地皱着眉。

  韩衮眼中的清越目光也沉寂下来,放开了她。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间,那些人试探着在他面前说的话此时在脑中响了起来。

  “内人说,去了几回,都没见着尊夫人的玉面,病得很重吗,要不要再换几个大夫瞧瞧?”

  “关于祭祖的事,本想看徐夫人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这些内务,徐夫人不主持,也得交代个人吧?”

  ……

  韩衮本来不在意这些的,人不想见便不见,祭祖之事不想料理便不料理。

  她不说一句话,略带失望的神态没有逃过他的眼。

  素来讲礼的人,什么场合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饰品,说什么样的话,懂一堆规矩。

  到了这里后,全不在意。

  除非,她擅自将韩衮夫人这个身份推开了。

  “你记住,你是皇后指婚,明媒正娶,我亲迎的妻子,没有谁能越过你去。”

  韩衮高大身形依然将她笼罩,“还是你已寻好去处,就等着拿此事发作和离?”

  韩衮闭了闭眼,只觉一股燥意腾在胸腔,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耐着性子对她,千好万好,她却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和离。

  一门心思离开他。

  难不成她心里还惦念着那个解元,想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摆脱这门婚事!

  一想到她心里头念着别人,他就目眦欲裂。

  徐少君不敢看他盛怒的模样,她知道自己的反常,只能干巴巴地道,“我没有。”

  “那你哑巴了?”

  徐少君瞪着他,眼圈渐渐红了。

  韩衮赤红着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那么美那么好,他都不忍心把话说重了。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吉日已择好,明日回乡告之。”

  语调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

  第39章

  定远县县衙为沙河村所有死于那场水灾的人, 立了个义冢,此次韩衮回来,要重新给自己父母先祖修缮祖茔地。

  请的吉日在十天后。

  沙河村已经重新迁来聚居的村民, 沿河不远新造了房屋。

  从前韩衮生活的村子是什么样,已经无处追寻。

  自古以来,人们逐水而居,不会因为发过洪水就摈弃这块地方。

  祖茔地在村后两里处。此处水草丰美,因要动工重修,已经堆了不少料材。

  等韩衮告知后, 便可开工。

  上香。奠酒。焚纸。

  徐少君衣着庄重,表情肃穆,步态雍容柔美,随韩衮祭告。

  她的脊背是挺直的, 臻首半垂,一举一动优美, 赏心悦目。

  昨日惹韩衮恼火了,今日他只漫不经心地掠了她一眼。

  脸上带着哀思,表情收敛。

  哭得不能自已的人, 是刘婆子。

  她嘴中唱着哭坟的调调, 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草灰。

  红雨与霞蔚在旁扶她,怎么也扶不起来。

  徐少君发现, 是故意这样。

  等简单的祭告仪式走完, 她才在“劝慰”之下站起身, 此时嗓音嘶哑,真的无法站立。红雨将她扛到不远处的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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