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有一种她正处于海上即将远航的错觉。
阮泱扭动脖子,忽感一阵撕裂般的痛,她对着铜镜一瞧,两侧各有一抹淡淡的红痕。
他掐的有些狠了。
若非是她在凤栖宫时便早早备下的迷香起了作用, 她现在大概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正准备躺下小憩片刻时,镜子里忽有抹黑影闪烁而过,阮泱握紧桌上的簪子迅速回首,此时门忽然响了。
“这位姑娘,见您灯还亮着许是未歇下,可需要用晚膳?”
阮泱见着人影确是一位身量娇小的女子,她眸光一转,起身将门打开,余光处却瞥见走廊处有几道水渍,而女子的鞋袜确是干的。
她莞尔道:“不用了,我看外面很热闹,你可以带我去甲板上透透气么?”
“那姑娘同我来吧。”
阮泱被女子带到甲板上,甲板上灯火通明,旖旎笙箫,台上竟还有表演戏法的,火苗“嗖”的从男人的嘴里吐出,又安然无恙的熄灭,看的人直拍掌叫好。
阮泱站在人群,心却跳的厉害,这里人多,跟踪她的人怕是不会冒险当众劫持她。
可这只是缓兵之计,手里那块烫手山芋没安全交出去,她便无法安宁。
天色完全沉了下来,戏结束了,人也两两三三散去,甲板上又慢慢安静了下来。
阮泱穿过人群,若无其事踏下木楼梯,可她却敏锐的察觉到,一直在暗中的人也尾随的越来越近了,而方才整洁的房间变得乱糟糟的,凳子倒在地上,她的包裹也被匕首挑的稀巴烂。
宁羡的手下定是个个都武功高强,绝非她一个女子所能对抗,可这船最早也得明日清晨靠岸,她该怎么与那人周旋这么久!
阮泱不禁握紧手里极其锋利的簪子,既然要做待宰的羔羊,不如拼命搏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逐渐加快脚步,走入船舱时,迅速侧身朝堆积起来的木箱子后藏去,眼下幽暗无光,四周无人,只有水花不断拍打船底声和扑通的心跳声。
“吱呀”一声,男人也踩上阶梯,警惕地跟了过来。
阮泱见此,反倒有些不解了,若对方要杀她,现在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送她去见阎王,可男人步子沉缓,似乎不急于下杀手。
正顾虑着,那人的影子很快就投射在了她的绣鞋子上,阮泱握住发簪的手开始哆嗦。
她告诉自己,只要现在冲出去,将簪子扎在他的要害处,便可以结束了。
阮泱虽没底气,但电光火石之间,也只有那一个选择,她转身,抬起右臂就朝那团黑影的心脏扎去。
那影子灵敏一躲,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了墙面上。
阮泱吃痛,整个手开始发软,簪子也意料之中地坠落在了绒毯上,她才要喊救命,借着月光看过去,眼睛反倒先瞪大了,她小声惊呼:“.....文瑾?”
陆文瑾看了眼外头逐渐散去的人群,嘘声摇头:“跟我来。”
阮泱还没搞懂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的手就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包裹住,对方的五指霎那间紧紧扣住她,带她在危机四伏的夜晚中奔跑穿梭。
河面上的晚风冰冰凉的,发丝在空中张牙舞爪的飞舞,阮泱虽觉得冷,但心却是温暖的。
他们很快跑到船头,阮泱知道陆文瑾和宁羡是宿敌,又一直对阮家忠心耿耿,他应该不会对她不利,她喘着气道:“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蜀地么?”
陆文瑾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担心凤栖宫那边出纰漏,便想抢先一步主动去找交接虎符的人,竟没想到碰见了你。”
阮泱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船上怕是有不少太子的眼线。”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陆文瑾回头对阮泱道:“东西可在你身上?”
“嗯,我一直贴身保管。”
陆文瑾看向不远处另一艘小船,便抓紧阮泱的手道:“愿不愿意信我一回,跟我一起跳下去。”
阮泱一愣,扶住船舷稳住自己摇摇晃晃的身子,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未知的恐惧感难免会让人想退缩。
她犹豫片刻,点头。
......
阮泱其实不怎么擅长水性,可关键时刻,她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跟着陆文瑾一起跳入着冰凉刺骨的河水中,这样至少不拖累人家。
她死死闭着眼,尽量让身体放松起来,即使有陆文瑾搂着她的腰,带她往远处游去,可渐渐的她的体力也开始透支了。
但好在接应他们的船只也在朝他们过来,阮泱立刻抓住了投下来的缰绳,用尽浑身力气往上爬。
阮泱呛了好几口水,伸手一摸,却没摸到一直照顾她的陆文瑾。
她焦急地趴到船舷边上,也不管陆文瑾现在就在攀爬着,一把揪住少年的后衣领,将人拉了上来。
“少将军,阮小姐。”
阮泱见来者是阿丑,终于放下心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甲板上。
他们安全了。
回到船舱,奴仆们很快烧好了水,待阮泱一番清洗后,她便换上了阿丑干净的衣裳。
烛火下,薰笼旁,阿丑拿来毯子将阮泱发抖时身体裹住,此时却瞥见阮泱上有明显的摔伤。
阮泱竟然又从宁羡手里跑掉了?阿丑的指尖越抠越紧。
她见陆文瑾就在一旁,便道:“姑娘,你身体可还要紧,要不要我拿些药膏来敷一敷?”
阮泱一愣,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由得合拢了衣领,她摇头:“不用了,你先去休息吧,我有话对陆将军说。”
陆文瑾整理好刚换上的衣裳,抬头莞尔:“怎么了?”
阮泱现在每挪动一步,宁羡留在她身上的疼痛便会更深一分。
她愧疚道:“你方才也看见了,我身上.....”
“对不起。”
少女的话宛如针扎一样刺在他心上,陆文瑾收回视线,种种,都在告诉他,她刚才一直和宁羡待在一起。
陆文瑾才要张口,眼眶却先泛着酸,随后勉强笑道:“你又要反悔,不想嫁给我了?”
见阮泱不语,他猜小姑娘是不好意思拒绝他了。
陆文瑾勉强一笑:“你很喜欢他。”
“我....”
她真的一点也记不起和陆文瑾的过往了。
他害怕听到阮泱肯定的回答,便立刻打断了她,赌气说:“没关系,我就当我的泱泱去了很远的地方,而你....喜欢谁都跟我没有关系。”
阮泱抬眸才要解释,人却已经披上外袍,推门出去了。
阮泱本想追出去,可才跨出门槛便止步了,她对宁羡恨大于爱,而对记忆一片空白的陆文瑾来说,她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很好的朋友。
既然对他无男女之情,她便不能吊着他,耽误他。
叶将军忙完公务,便立刻来拜访阮泱了。
他道:“多亏阮小姐一路将虎符安全送到我手里,不管事成与否,我一定不会辜负皇后所托,将您平安送回去。”
阮泱笑道:“我只尽了绵薄之力,若非陆将军救我,我怕是死在那条船上了。”
“叶将军可方便告诉我,你们准备何时行动?”
“就这几日了,待时机成熟便调动兵马,杀入皇城,取反贼首级。”
阮泱道:“那和太子一伙的季家人,会如何...”
她这显然是明知故问了。
“抄家,流放?不过具体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时间不早了,阮姑娘一路奔波许是累了,那我就不打扰姑娘歇息了。”
……
定国公自听了算命先生的仆卦后,便夜不能寐,最终在永宁三年的某一日,季氏带兵杀入了皇城。
宁羡得知此消息,要上前阻止时,却为时已晚。
没有足够兵力的中央,很快被这外戚培养的铁骑踏破,经过三天三夜的洗礼,原本繁华的宫阙,霎时间血流成河。
傍晚,定国公砍去宫人的头颅,一脚踹开了重华宫的门,往皇帝平常的寝居步步紧逼。
喷洒在他衣袖上的鲜血,让他握剑的手滑腻不堪,他咬牙,一把撕掉明黄色的纱幔,见皇帝依旧半死不活地躺在龙榻上,反倒是缓缓松了口气。
他嗤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利剑,将龙榻之上的人头砍下,血四散洒着,男人平静地抓起滚落在角落的头颅,痴笑道:“你宁家的天下,以后都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重华宫外的走廊下,又传来几声惨叫,随之而来的便是沉重有力的脚步声震耳欲聋,宛如踩在了心尖上。
赶来的士兵已做好举弓的动作,叶修道:“你已是阶下囚,还不快束手就擒?”
听闻外头的动静,定国公脸色大变,他不死心笑道:“叶将军这是做什么?这皇都老儿都死了,你还在为他卖命?我看不如归于我麾下,咱们共享宁家的江山。”
“谁在诅咒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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