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羡听阮泱一通发泄,瞬间红了眼睛:“可我从没正眼看过她们一眼,我把她们赶的远远的。”
“我那次凶你,是因为气你不信任我,金莲也不是我要带回来的,至于季长欢,我们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不作数。”
宁羡知道他说的这些阮泱根本不会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几秒后,他干巴巴地说:“孩子没有了,我也没有多高兴。”
他怎么会高兴呢?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孩子的名字和衣裳,产婆和奶娘都是他亲自把关挑选好了,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
阮泱疯了似的,全然不顾眼前的人随时就可以把她掐死,她任性说:“你哭什么?觉得自己很可怜?麻烦不要在我面前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这样会让我觉得反胃。”
“你....”
宁羡咬牙,他低头给台阶下,她就要把他往泥里踩?
他无奈点头:“好,好....我死了你才会满意对不对,那我滚,我滚。”
宽大的袖子扫过一阵风,将烛台上的蜡扑灭了,屋子里瞬间就暗下来好几个度。
门打开,阿丑她们见宁羡又红又肿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一时惊的说不出话。
静默半晌,兰荣眼看那道落寞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便放下手里的喜糖追了上去。
“殿下....”
兰荣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会哭呢?
她害怕宁羡回屋是去拿利器之类的东西回来杀阮泱,便立刻劝阻道:“殿下使不得啊,阮女再不敬,您也不能在这里对她动手。”
宁羡推开兰荣:“不用你管,走开,都不准跟过来。”
屋檐下,宁羡转身的刹那,他瞥见了道似曾相识的身影,他眯起凤眸:“.....那是谁?”
兰荣朝宁羡指向的地方看去,对两眼冒光的金莲使了个眼色。
金莲一愣,迈着小碎步跑到了宁羡跟前,羞怯道:“奴婢是金莲。”
宁羡听罢,眉头舒展,勾起唇角:“哦,我记得,原来是你啊。”
“殿下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宁羡掌心向上,对这位长相酷似阮泱的的女子勾了勾手指,笑道:“本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还能再见上面,跟孤过来,孤有好东西赏你。”
“这.....”金莲看了眼兰荣。
“殿下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兰荣垂眸,她有点搞不明白宁羡这个人了,这么晚了,叫金莲过去,难不成是要临幸她?
金莲羞涩莞尔,见宁羡的手掌还停顿在半空中,便自作主张的牵住了他的袖角。
宁羡缓缓收起笑容,转身面朝阴影的那刻,一双眸子变的阴冷。
他粗鲁地将金莲拽过,也不顾少女压根没站稳,就大步朝外面走去。
庆毓宫很安静,一路上只有几盏灯勉强把后花园的小路照亮,金莲见前面越来越黑,开始慌张起来:“殿下....您可不可以走慢些,奴婢要跟不上了。”
夜深露重,石板路上湿滑不堪,金莲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摔了好几次,膝盖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可宁羡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等她的意思。
他将人生拉硬拽的到了他经常独自待着的小轩。
宁羡将人放开,四下看了看似乎想找什么东西。
金莲靠着门背面,见不远处有张铺好的床,心中不禁一颤,她抱膝而坐,双手揉着膝盖,可怜巴巴的说:“殿下,好痛啊.....”
宁羡不理她,环视一周,最终把视线停在了那只孩子戴的项圈上,他回忆起阮泱对他露出的那道嫌恶的眼神,心中愈发崩溃了。
他走过去,将亲手打的项圈摔。
玉项圈应声碎成好几块,一些玉屑蹦到犄角旮旯里,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金莲见宁羡脱力地坐于地上,月光照在他微湿的脸庞发亮,他喉结鼓动着,似乎想把那股咸涩的东西咽下去。
她爬了过去,帮宁羡捡起项圈:“殿下,仔细些手.....”
她笑道:“这么久过去了,想不到殿下还记得我,自阿娘去世后,我便无依无靠,后来因生计入宫为婢,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殿下。”
“我虽蠢笨了些,总惹兰荣嬷嬷生气,但金莲发誓永远也不会背叛您,什么都愿意给您...”
宁羡侧首看着她:“那把手砍了。”
“什么?”
这没由来的一句,金莲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羡把匕首扔到金莲面前:“自己把手砍了啊。”
他哼笑:“你不是说什么都愿给我吗?我现在想要你的小手当摆件呢。”
金莲吓的直发抖:“我不要当摆件,真的不可以,殿下饶了我好不好...”
“不要?那你以为我把你带到这儿来,是做什么的?”
这里人迹罕至,当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金莲看着那柄银光闪闪的匕首,心里凉透了。
“要孤亲自动手?”
宁羡语气冷了下来,仿佛今天势必要惩罚她。
金莲连鸡都没杀过,哪有胆量自断手臂,那只可怜的匕首被她拿起又掉落。
宁羡见她优柔寡断便没了耐心,他大步走过去,抢了金莲手里的匕首,就要朝她手腕处刺去。
金莲哭喊着,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看宁羡走到她面前的刹那,她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
胆小如鼠。
匕首停在半空中,宁羡见人抽搐半天后直接晕死了过去,连断臂时最好听的痛哭声都听不见了,便觉着再继续下去也好没意思。
他剜了眼金莲后,兀自蹲在地上把碎掉的项圈装进一个荷包里,转身躺去了小榻上。
今夜的月光清冷,入秋后天气也转凉了,宁羡躺着觉得有些凉飕飕的,他随手往榻内一抓,抓到了藏在缝里的那只兔子布偶。
这只布偶虽有些年头了,但很是柔软,有半人那么大,宁羡蜷缩起来,将娃娃揉进怀里。
亲自布置的婚礼被弄成这样,说不难过也是假的,但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他好像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让阮泱重新喜欢他了。
种蛊下咒,还是用铁链子将人栓住,又或者是一棒子把人敲晕,让她忘了以前所有的事?
被妻子嫌弃,被生父厌恶,连未曾谋面的孩子都排斥他这个父亲要离他而去,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宁羡的越来越困倦,耳边那道恐怖诡异的声音又趁机钻了进来,不似从前能控制的住,这次宛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
“元宝,下来陪娘亲好不好?娘亲一个人真的好孤单。”
“你不要活着了,你死了就能被原谅了.....”
宁羡捂住耳朵,眼前天却毫无征兆的开始扭曲,伴随尖锐的婴儿啼哭和女人的痛哭声,他忍无可忍,抓起锋利的玉石碎片就朝手腕一点点割去。
碎片虽锋利,但不如刀锋那么利索,起初只是破了点皮,而宁羡却想让□□的疼痛分散掉精神上的恐惧,手上的力道便越来越重。
几分钟过去,一只好好的手腕变得血肉模糊,粘腻不堪。
直到血顺着挑断的筋脉涓涓流出,他才扔了碎片,闭上眼睛入睡了。
……
半个时辰过去了,阿丑见宁羡那边没闹出什么动静,便想着今夜大概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她叹道:“姑娘,这么久了,太子殿下许是不会来了,你安心睡下吧,说不定明日就要赶路了。”
阮泱虽是极累了,但困意全无,她无奈一笑:“阿丑,我还有活路么?”
阿丑一顿道:“我不知道,但您方才不该与殿下起争执。”
“因为你怕他迟早都会报复我,对么?”
阮泱拔下发上沉重的冠子,苦笑道:“罢了,随他好了。”
大不了同归于尽。
阮泱语罢脱下外袍,爬上了柔软的衾被上,她见阿丑要站去外面守夜了,便喊住她道:“阿丑姐姐,我有些害怕,今晚你睡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
阿丑皱眉,她们儿时常常睡一个被窝,感情很好,但今时不同往日,阮泱又在假惺惺的搞什么情怀?
“外面那么多人守着你,你有什么好怕的,况且你是金枝玉叶,我一个下贱的婢子怎么敢与你同睡?”
阮泱莫名被凶了一顿,心里顿时被浓浓的委屈淹没,她掀开被子,一把搂住阿丑的腰肢,不让人走:“姐姐....”
她仰头望着阿丑恳求说:“好姐姐,你就答应我吧,我对这里很陌生,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你。”
阿丑见怎么挣扎也推不开,便下意识如从前般用食指戳了把阮泱的额头,哼道:“你怎么变得这会这么撒娇?”
“从谁那里学来的?”
阮泱见阿丑不再排斥她,便破涕为笑:“那阿丑姐姐愿意可怜我了吗?”
阿丑也困的厉害,经常守夜她也疲乏的厉害,她松开紧握的拳:“真拿你没办法,但事先说好了,我睡觉会抢被子,到时候你可不许借此惩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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