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羡对属下勾了勾手指,侧首在他耳旁低声细语言了什么。
侍从听罢,双眼一亮:“原来殿下故意将人放走,打的是这个主意?”
宁羡冷道:“阮氏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孤不留面子,派人去跟着,抓获阮氏者,孤有重赏。”
.....
一队人马翻过座座青山,长途跋涉至山林的尽头,周鸣将阮泱放下马道:“小姐,前方路况不明,我先派人前去打探一番再赶路吧。”
阮泱鬓发凌乱,双目微红,她快有一日没有进食了,胃里难受的厉害。
她吸了吸鼻子道:“周将军,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周鸣顿了片刻道:“出了城便可以和陆大人汇合了。”
阮泱好奇道:“是叫陆瑾文的吗?他是我的谁?”
“大人和小姐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在小姐及笄时,两家便订下婚约了。”
“我的未婚夫?”
阮泱眉头微蹙,那她现在的夫君又是谁,到底是谁说谎了?
唉,罢了,走都走了,还管旧人做什么呢。
她接过周鸣递来的馕和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试图用这些饱腹感让她忘掉她“辜负”的人。
可是越逃避,宁羡就在她脑海里的样子越清晰。
阮泱忽然道:“周将军,若就差一点刺到心脏的位置,会不会死掉?”
周鸣一愣道:“看偏离多少,但也是可能会死的。”
阮泱听罢,心里酸酸的,视线很快被眼泪糊住,她的手还在颤抖着:“我不知道,要是他死了怎么办.....”
那一剑,她愧疚的很。
周鸣笑道:“小姐不必为了那种人伤心,他死了咱们才痛快呢,你可知当今陛下是为何昏迷不醒的么.....”
话说一半,一属下匆匆进来,他悄悄撇了眼阮泱,低头对周鸣耳语说了些什么。
周鸣听罢,回避了阮泱,到别处说话去了。
片刻后,他回来道:“小姐,前方无事,我们现在出发去找家客栈歇脚吧。”
天色已晚,夕阳西下,集市里无论是鳞次栉比的屋檐,还是飘摇的酒幡都宛如镀上了层金光。
离他们不远处,客栈中有一群奇装异服,面色黝黑的男子,阮泱往外看去,见他们的出行的工具不是寻常马匹骡子,而是骆驼。
意识到周鸣不见了,她心中隐隐不安,她怕宁羡真的死了,又怕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禁想,若被他抓到了会怎么样呢?用皮鞭把她抽死,然后剥了她的皮做灯笼?
阮泱打了个寒颤,起身准备去找周鸣一行人。
.....
阁楼上方,周鸣派人守在雅间外头,召集了一些心腹在屋中商议要事。
“大人,这女娘就算救回去了,对咱们也没多大好处,不如将人卖给外头那些朔北人,再告知这女娘的身份,说不定那边儿的主子一高兴,拿她去前线做人质,咱们能得到不少钱。”
“是啊,反正巴蜀大势已去,季氏铁骑来势汹汹,咱们还不如趁早找个新主儿,城破那日,还可以有个去处。”
周鸣道:“可阮大人那里怎么交代?”
“就说人没找到,她就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女,又没了娘,卖了也不会怎么样,反正阮家上下都以为她死了。”
“那陆将军那里怎么交代,他待我们不薄,若知道他的小女娘真的死了....”
“知道了也无妨,无非就是找太子宁羡算账,两人打的头破血流,又不关咱们什么事!”
周鸣内心挣扎半晌,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将人卖了吧!”
第5章
阮泱在周遭走了会儿,却还是不见周鸣的身影,这让她觉得有些大事不妙了。
她扶着楼梯走到拐角处,旁边空无一人,片刻后,有几名眼神阴恻恻的汉子朝她聚拢过来。
她心下一沉,不知不觉被逼到角落,这些人她都混了个眼熟,竟都是周鸣的手下。
嗓子刚要出声喊救命,离她最近的男子便冲了上来,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几番挣扎后阮泱眼前一黑,随后便被套入了一个麻袋,感觉天旋地转了起来。
在晕过去的前一刻,阮泱不禁想,难道周鸣都是骗她的?她错怪宁羡了?
周鸣几人将阮泱私自卖给朔北人后,拿着几笔不菲的报酬,在东宫暗卫的监视下策马狂奔,出了城门....
朔北细作将阮泱扔上推车,她掩藏在谷物堆里,看不出任何破绽,又将那块可以验证阮泱身份的双鱼玉佩,塞进了袖子里。
得知此女乃是阮家二小姐,又是陆文瑾的女人,这些人宝贝的不得了,如今双方打的正火热,若能将人质献上,定是立了大功。
走了一整天,又饥又渴,队伍在一家茶棚停下,领头人将酒水咽下,看了眼麻袋里的人,对手下道:“给她喂点儿水,别让人死了。”
“是!”
那人将推车推到院中阴凉处,抽下腰间的水壶,解开麻袋,一张水灵灵的脸蛋便露了出来。
巴蜀的女人个个绮丽婀娜,不似朔北女子粗糙,尤其是面前的女人,肤色白皙如瓷,身段窈窕多姿,这胳膊仿佛能掐的出水来!
在看看这小嘴,殷红如榴,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去。
他一拍大腿,油腻的手就要朝阮泱的腰上摸去,但转念一想,好东西还是得先供给主子才是。
头儿一听,放下手中的酒肉,跑到后院一看,果然有个姿色极好的女人斜倚在粗糙的枯黄的稻草中。
见躺在草上的人,微微一动,在咳嗽几声后缓缓睁眼,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
娇憨极了。
“你们要干什么?”
连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听得不仅让人想入非非,首领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这小院儿便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在一片肮脏的欢声笑语中,阮泱垂下眸子揉着眼睛,贝齿咬紧。
片刻后抬眸,语气悲伤道:“这几位大哥,我知道我命如蝼蚁,反抗倒还伤了感情,北上一路艰辛,我若想多活几日,还得靠这几位大哥帮持着....”
“只是我身子弱,怕是经不住你们都,我只要一个,其他人今日都不许......”
这样娇艳的美人儿,就算跟他们耍滑头,也是能让人心尖颤起来的,况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女子又能做什么呢?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过挠痒痒罢了。
男子将她横抱到柴房,阮泱也开始“欲拒还迎”起来,她忍着胃中翻涌,在一番纠缠后,她终于摸到了早早藏在草垛缝隙中的簪子。
男子沉溺在阮泱一片温声细语中,早早忘了形,耳根子和心都软了下来。
阮泱握住手里的簪子,攀上对方的脖子,水润的眸子死死盯着天花板,一抬手就朝男子的脖子刺入。
手沾上了滑腻的血,阮泱的手很快颤抖起来,她缓了缓深吸一口气,爬了起来。
女子的柔弱在此刻,成了最好的迷药。
阮泱见面前的人血流不止,嗓子却呜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踢开男子,立刻跑到院中,砍断拴马绳。
随后攥紧缰绳翻身上马,拔下发上的簪子朝马儿扎去,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将阻挡她的人踢翻后,又撞翻路边的箩筐,在人群熙攘中冲了出去。
.....
这么一闹,城门已经封锁,若要借宿或者讨些吃食,就是自投罗网。
前有朔北人,后有宁羡,天下之大,何处是她的归身之所呢。
若还待在人群熙攘处,不出片刻她便会被捕快抓入大牢,普通老百姓杀人偿命,明日可能就出现在断头台上了。
她调转马头,朝深山老林里奔去。
夜色逐渐暗了下来,很快便将山间淹没,趁还有光亮,阮泱穿过逼仄刺挠的竹子缝隙,找到了一处藏身之所。
山洞脚下虫鸣不断,身上又没有火折子之类的,到了夜晚更是危险重重,她自幼在家娇养惯了的,可以说没吃过一丝苦头,这下没有时间适应,阮泱不禁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眼泪无声地流下。
难道她真的要去衙门自首吗?可明明错的是别人。
她不记得她是谁,从哪里来,世界一片空白让她觉得实在太孤寂了。
这回没搞清楚局面,就莽撞逃跑,导致误认了恩人重陷泥沼,好像还错伤了一直对她很好的夫君。
夫君……
阮泱想到宁羡更难过了,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宁羡还有没有活着,他会不会很痛?她不在的这些天,宁羡身边有没有新的女人陪他呢?
要是有了新人,把她忘掉了可怎么办?
阮泱心里莫名酸涩了起来,自失忆后,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宁羡出现在她生活中,才让她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事实。
他倘若消失在自己生命中,她还有点儿不习惯。
就如她一直正飘于海上,前方一望无际,只有手里趴着的一块浮木,而此刻,浮木被她推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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