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徐放、宋书眠, ”小民警说话也怯怯懦懦的, 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地方，“等会儿有狱警过来和我们联系, 会把曹金龙带到个会谈室里，你们聊的所有内容都会被记录下来，包括影像、文字，出门时会让你们签字，明白了吗？”
“明白了。”宋书眠和徐放点点头, 又和他道谢。
环顾四周，宋书眠发现这个地方和之前来时没什么不同，墙面的颜色依旧是灰绿, 地上也是碎粒的大块地砖，连管理处门口等待的位置也还是灰色的铁椅，包括充值的那小小的窗口……
“怎么了？”
徐放的声音从左上方传来，宋书眠刚刚被这个环境提起来的心落下了，幸好，还是有不同的，他不在里面，而是在她身边。
“没什么，”宋书眠答道，“就是外头都建了这么多楼了，这儿还是老样子。”
徐放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把这地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宋书眠眼神瞥过去，刚想噎他，狱警出入的那道不锈钢门打开了，走出来的人上了点年纪，皱着眉走到他们面前，尤其看到徐放，脸色极度难看，“467390，你——”
“他叫徐放，”宋书眠打断了他的话，“警官，他叫徐放，双人徐，豪放的放。”
她的手被徐放捏了一下，男人的眼神明显想对宋书眠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并不想领会，就这么正色地看着那个狱警，宋书眠认得他。
“抱歉抱歉，”狱警恍然，“职业习惯，对不住，徐先生。”
徐放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能被狱警尊称，一下有些不自然，但宋书眠就在边上这么看着，这是宋书眠给他挣来的尊重，他得珍惜，自己身板儿也得绷直，他像狱警伸出手，“你好，谢警官。”
谢警官握了握徐放的手，又去和民警打招呼，他们两人站在边上，徐放见到了宋书眠嘴角的笑意。
来意一早就在电话里沟通过了，按照惯例宋书眠和徐放都进行了安检和搜身，徐放的皮带被要求了，其他都没什么问题，进会谈室前，狱警对他们两人再次重复了下注意事项以及沟通的内容范围，又提醒了小民警几句。
“我们这边监控都开着，房间里也会安排管教，时间最多能放宽到45分钟。”
“好的，麻烦了，”小民警致谢后，就对他们俩说，“进去吧。”
在宋书眠源自影视剧的印象里，会见室都是暗暗的，还有些荧荧发绿的光，来会见的人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而当他们真的走入会见室时，她才发现电视剧里编得有多离谱，这间与其被称为会见室，不如说小会议室来得更贴切，至少比他们公司的那间小会议室大多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很亮，连桌椅都是令人亲切的原木色。
宋书眠、徐放和小民警坐在一边，桌子的对面只有一张椅子，这张椅子的扶手外分别有两块板，在桌面以下，她低头的时候看见了，脑子里转了一圈，才知道这个是做什么用。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直到会客室在角落的那扇铁门发出了“咔嗒”的声音之后，有个穿着蓝白条衣服的男人才走了进来。
裤管恰好落到进来的男人的脚踝上，脚上穿着一双老棉鞋，顺着裤腿向上，看到衣摆，视线再往上，越过几粒纽扣，荧光橙的马甲，衬着他的下巴有些黑，直到看到了这个人的眼睛。
宋书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很少有不敢与人对视的时候，今天除外，曹金龙的皮肤粗糙，毛孔都有些大，但令她意外的是，他整张脸都很整洁，鬓角胡茬都被处理得很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并不唬人，表情也很淡，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宋书眠再看一眼，刚刚那种压迫性的感觉已经没了，而是换上了淡淡的笑意。
“236389！”跟着曹金龙进来的管教叫了他的编号。
“到。”他答得也从容，并没有其他人回得那种紧迫感。
“配合警官问话，问什么答什么，不得隐瞒，清楚了吗？”
“明白，老大。”
“好好说话！清楚了没有！！”管教的声音突然高起来。
曹金龙吸了一口气，“清楚了，教官。”
光这两三个来回，宋书眠心里开始打起了鼓，曹金龙和二楼那些人不太一样，如果说王智强只是入门级，那刘启身上至少能看到点大哥的影子，而曹金龙……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因为这样，宋书眠才觉得他城府深。
“好了，”小民警看起来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进入了正题，“有什么话你们快问吧。”
真把话头放到他们这，宋书眠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告诉他自己的朋友被他的收下带走了，让他出头把人要回来？这叫什么事，告状吗？她看了眼徐放，他神色也有些犹豫，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久不见啊，老弟，”曹金龙倒是没让场子冷下来，还冲宋书眠抬了抬下巴，“带弟媳妇来看我，诚心够足的。”
没等徐放说话，宋书眠就脱口而出，“王智强和刘启为什么都追着徐放，说他手里有你放出来的消息，他们要什么，怎么就认定你一定会给徐放消息？”
“噢这个啊，”曹金龙笑了笑，身体往后仰了仰，“我给没给消息他自己不知道吗？”
宋书眠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起来了，“现在那两个人把我们的朋友带走了，我们没工夫跟你绕圈子！”
胳膊被旁边的徐放捏了捏，他直接看向曹金龙，“曹老板，我们找人心切，跟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让他们觉得我身上一定有你给的消息呢？”
“嗐，我以为什么事呢，”曹金龙满不在乎，摇了摇头，又低着笑了笑，“你这么说我不就懂了么，你也知道，那小二楼是我和兄弟们一步步搞起来的，虽说不是什么大产业，管我们几十个兄弟有饱饭吃也是不错的，让我拱手让人，还真有点舍不得，不放点消息，等我出去后还怎么当大哥。”
“喔……”徐放轻笑了下，又呼了口气，“和我想的一样，你是故意往外放消息的，坐山观虎斗，坐享其成。”
“哦？”曹金龙的嗓音更慵懒了，眼睛眯了起来，看向徐放的时候还带了点笑意，“哎，你真的，不考虑接受二楼的生意吗，到你手里应该能更好吧，我也想退休了。”
“有话说话！”旁边的管教严厉说道，“别说和案情没关系的内容。”
“好好好，”曹金龙说道，转头又问向徐放，“就这个？”
“刘启和王智强把程冲带走了，这个人你也见过，是以前班房里的小兄弟，你知道他们会把人藏哪吗？”
“藏？”曹金龙笑了起来，对着徐放抬头，“去过滇省没？”
宋书眠的心跟着紧了起来，手不禁捏紧了裤子，连呼吸都轻了。
“去过了，”徐放沉声说道，“曹老板好算计，连我去过滇省都知道。”
“嗐，消息嘛，肯定得放得虚虚实实，不然怎么能让他们相信呢。”
“他们在滇省？”宋书眠问道，“滇省哪里？”
“那要看他们出没出海了，”曹金龙依旧平静，“没联系你们付钱么？噢，不会，他们想要你从我这带来的消息，小老弟啊小老弟，你终究是棋差一招。”
“什么意思？”徐放的眉头也紧锁了起来。
“以前你和他们说过没消息，他们将信将疑，你今天来了这，那你有消息的可能可就坐实了，”曹金龙露了个痞样的笑，“你猜他们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不知为何，宋书眠全身的毛孔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曹金龙一说话，总感觉已经着了他的道，徐放此刻的脸色难看，她不想纠结在这些嘴炮里，对着曹金龙大声问道：“我问你人呢！”
“我刚刚说了啊，要看出没出海，出海和不出海，是两条路。”
宋书眠咽了咽，“出海了会去哪，人会怎么样？”
曹金龙坐直了身子，甚至还往前倾了倾，眯着眼睛笑看宋书眠，“去哪儿是船家决定的，至于会怎么样……弟媳妇你要不回去搜搜新闻。”
“你——！”
“喔，我想起来了，挺多年前吧，刘启这个没屁.眼的人干过件缺德事，他还给我当笑话说来着，有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着了他的道，本来觉得最多不过是一次性买卖，没想到她竟然有个深情的前夫，哎，这男人够可以的，散尽家财不说，甚至还为了前妻欠了刘启的钱，最后两人都被送出去了，听说刘启后来还掏到了这男的藏的百来万，有钱人真让人羡慕啊，钱怎么榨都榨不完。”
这段话说完，宋书眠和徐放同时收了声。
再开口时，宋书眠的声音都是抖的，“后来呢，他们俩去哪了？”
“去了海外还能怎么样，”曹金龙双手往上抬了抬，银色的手铐十分显眼，“你以为哪儿的警察都这么能耐呢，做一对双宿双飞的鬼鸳鸯都算是好的了，往难听了说，是完整的人还是碎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