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儿就好了。”
徐放点头的模样特别老实,宋书眠又忍不住凑够去逗他,“你要是害怕,就抓紧我的手,如果飞机掉下去,咱俩还能不被冲散掉。”
“真的会掉下去?”徐放的眼睛都瞪大了,“不是说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吗?”
“是啊,”宋书眠对他点了点头,“可是,一旦出事,基本不会有人生还的。”
“……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坐飞机了,脚踏实地点好。”他没有接宋书眠的话,但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就算坠落,我也要垫在你的身下。
飞机到达,徐放把宋书眠拉到一边,“我的银行卡密码没有变,身份证上的地址就是我家,屋子也都修过了,没多好,但干净整洁,夏天不热、冬天有炕,我爸妈身体还不错,他们也知道你,眠眠如果我——”
“你要回来,”宋书眠打断了徐放,“少跟我说这种话。”
“我不是让你照顾我爸妈,只是——”
“只是告诉我,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还有地方可以去,你爸妈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照顾我,”宋书眠瞪了过去,“我告诉你徐放,你别跟安排后事似的安排我,就算你不在,我也会照顾好自己,我不仅会照顾自己,还会给自己找男朋友,结婚、生孩子!用不着你操心这些!!”
谁说老实人不喜欢欺负女孩子的,只不过比起拽女孩子的马尾来,他们更偏爱用欺负自己的方式,来“欺负”喜欢的女孩。
老实人的心思被戳破,尴尬地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头说只不是那个意思,宋书眠管他到底什么意思,反正她话放在这里了,她要他回来,她也明确地告诉了他,如果回不来,她依旧会过得很好。
她没舍得让徐放猜哪句话是假。
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的人回过头来催还站在到达口的他们,宋书眠刚要拽着徐放往前走,被男人拉了回来,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深深吻了下去。
他们过往的接吻私密,又总是在暗处,但宋书眠是双面的,夜里如幽兰,白昼是热烈的太阳花,他要在车水马龙处,在人声鼎沸里,亲吻她。
“我会回来。”他说。
第85章
他们是在附近的村子里分开的, 宋书眠和部分警察留在农民家里,徐放另一支几人的队伍往码头那里赶去,临走前, 她听着徐放和刘启打了通电话, 他没有直接和刘启说自己会将曹金龙的消息带到, 而是还在询问张俊和程冲的消息。
他故意露出紧张的语气, 甚至有些焦急,可徐放的表情始终淡然, 只有在场的宋书眠和肖美丽知道, 徐放真正紧张的时候才不是这样。
最终他以被要挟的姿态说去见刘启, 让对方发地址过来。
警察验证了地址和曹金龙提供的一模一样后,才对徐放点了点头, 出门前, 在他身上套了个很沉的黑色马甲, 穿上后徐放对着宋书眠挤眉弄眼嘚瑟了一下,即使她心里明白, 但也不敢、不想去证实这个马甲的真正用处。
他们话里没有珍重, 也没说再见,只是眼神黏了一阵, 男人便果断出发了。
宋书眠刚刚对着徐放摆着的微微笑脸沉了下去,直到听见外头汽车发动的声音,她才挪动步子到门边,抿着唇目光追着车走。
她突然理解了“送行”两字的含义,舍不得是真, 不得不也是真,他们多想跳过当下,直至平稳安定的日后, 可时间是一条跨不过去的河流,人总要经历当下。
心脏突然和太阳保持了同频,高高悬起,日光鼎盛时,是她最没底的时候。
宋书眠关注着屋子里警察的所有联络,银色的行李箱似乎是监听设备,挂在架子上的耳机没有被人使用过,当他们走了之后,屋子里的一切都好像安静了下来,光力混着尘,被光穿过,好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着宋书眠的耐心。
警察特意将宋书眠和肖美丽隔开,他们总是担心她俩的情绪会影响行动,她们也不解释,乖乖听了话,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宋书眠推开窗的那刻向左边看去,正好看到肖美丽看过来的眼神,她抿唇笑了笑,“姐,他们想不到我们还能这么说话吧。”
肖美丽深吸了一口气,“嗯,想不到的事太多了,警察都有想不到的事。”
“姐,过去多久了?”
“没多久,照这个速度,车就算开在我们老家那,也还没出村呢。”
宋书眠点了点头,又笑,“村比我想象得大多了。”
“是啊……”肖美丽陪着宋书眠顾左右而言他,“村儿啊,都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再养个几亩肥田,有条件的话,弄个蓄棚,养点鸡鸭,再弄个鱼塘,来兴致了,再弄两个蜂箱,小日子能过得舒舒坦坦的。”
“村里这么好,”宋书眠低头笑笑,“你们怎么还想着进城。”
肖美丽思忖了下,“村里的规矩都是老人定的,坏了规矩,轻的被人指指点点,重的话可是要沉塘的。”
“别唬我了美丽姐,”宋书眠的头往边上一偏,冲着警察在的地儿说,“你以为他们是吃素的。”
肖美丽深深叹了口气,“希望不是吧,希望他们不是吃素的。”
“姐你不抽烟了?”宋书眠突然想起来问。
“啊,不抽了,费钱,”肖美丽笑得很开,眼底都压着泪花,“攒着养儿子。”
宋书眠的后牙跟着酸了下,突然又想到了程冲的妈,如果她知道自己儿子现在找不着了,会不会在天上急得直跺脚。
她想遍了所有人,就是刻意避开徐放,唯独她不愿意靠想想,她想亲眼看到他回来。
小码头边,穿着深蓝色棉袄的高大男人出现在狙击枪的视野里。
“如果对方确实有挟持人质并有伤害其性命的危险,我们会将其击毙,请不要担心。”
徐放点了点头,他虽然看起来镇定,也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打起了鼓,尤其是下车时不经意的一瞥,看到那一身黑衣服的特警带着个小手提箱往山上走时,内脏也忍不住颤了下,那里面放着的,应该就是枪吧。
对接的警察再说了几点注意事项,临要走,他被叫到了角落里,警察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皮具袋子给他,告诉他这里面有一把匕首,是给他防身用的,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自卫,徐放些犹豫,但当警察告诉他这是保命用时,他才接了下来。
他要留着命,回来见宋书眠。
滇省的山里冷,徐放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些汗,他深蓝色的袄子已经蹭上了墙灰,实在算不得体面,驾驶着警察从农户那租来的面包车,狭窄蜿蜒的山路是他第二次跑,第一次带着莽撞,第二次小心翼翼。
深山腹地,连信号都很弱,就算知道头顶上有小型无人机一直跟着,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到了关键的岔路口,徐放对着衣服纽扣上的迷你麦克风说要左拐了,上次来的时候是右拐,这次的路线只有这一个岔路口有区别。
滇省山林潮湿,从这个路口开始就起雾了,刚开进去几百米,耳机里传来了警察的说话声,告诉他无人机护航失效,但让他不用担心,后续的车辆仍然稳定保持距离,徐放点了点头,意识到他们看不见后,又说了声知道了。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是刘启打来的。
依旧是他懒散的声音,“徐兄弟,到哪了?”
“已经拐弯了,让张俊跟我说句话。”
他听见对方的手机挪了下,对面的人喊了声徐哥,就被刘启夺了回来,“继续往前开六百米,看到个汽油桶的地方,下车,继续往前步行。”
“我人都来了,”徐放本能地不想离开车里,“你还怕什么?”
对方冷笑了下,“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说什么呢。”徐放皱眉斥了一句。
他在车里对着领口说了下刘启让他下车的事情,等到确认的答复后,在指定位置停了车,抬头望向山上,这边的山路不似各个告诉公路,滑坡厉害的地方都用铁网罩着,而是就这么赤.裸.裸地任由树根盘错。
这条岔道口是个小路,越往前走雾气越浓,徐放都觉得棉袄上染上了些潮汽,他伸手捋了捋袖口,深蓝色成了黑色,他的心也随之一沉。
拿出手机,已然没了信号,但还是习惯性地给宋书眠发了条短信过去,“我去去就回来。”
看着短信上红色的感叹号,他深呼吸了口,又继续往前走。
没过五米,就看见一辆银色的帕萨特,旁边站了个女人,女人神色淡淡,只是和他确认身份后,便上了车,此后竟是一句话都没说。
“张俊和程冲还好吗?”开车路上,徐放没忍住问她,但始终没得到回答。
原先他以为,又要开很久,才能到目的地,却没想到不过十来分钟的路,女人就把车停在了旁边,甚至还自己下车为徐放开车门。
她对着下坡抬了抬头,“码头就在下面,老板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