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眠的嘴角瘪了下去,任由刚刚蓄起的泪水滑落, “你总是拒绝我,又让我好好的,我怎么好得起来?”
“我……”
“老徐,”宋书眠抬起眼睛,沾染了泪水的睫毛像是枯叶蝶,看向徐放的眼睛里都是破碎的期待,她的鼻翼一皱一皱,下嘴唇都被咬出齿印了,才继续说道,“你把我带回来,是……喜欢我,还是可怜我?”
这句话在心底里放了近乎两年,最开始的宋书眠并没有这样的感触,她只是单纯地想帮徐放维持好他的生活原状,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宋书眠发现,这个男人给她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关心,还有敬和爱。
可随着徐放的一次次拒绝,这样的感觉逐渐模糊,这条街上的声音那么多,所有人的试探,都好像在提醒她,徐放只不过做了件善事,而这个善的出发点,不过是因为她可怜。
回想这些日子,除了那几次的探监,宋书眠从徐放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点温暖的爱意外,其他时候他都是回避的,冰冷的,如今他回来,宋书眠再也不能当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即使答案会让她脱层皮,她都要弄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书眠看向徐放的眼神越来越绝望,她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现实的沉默让她不得不确定,徐放真的只是可怜她而已。
“喜欢,”徐放终于答复,脸上却没有半点雀跃,表情里混杂的都是无奈,“是喜欢你。”
宋书眠先是觉得松了一口气,才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冰凉,她瑟缩了一下,抓住了床单,看向徐放的眼睛里的泪水才潸然落下,仿佛终于等到肯定的小朋友,她忍不住抽泣,刚想用手背将眼泪抹掉,纸巾就先一步蹭上了她的脸颊,擦得小心翼翼,几乎只能感觉到纸巾的触碰,连徐放指腹的温度都没感觉到。
纸巾像羽毛一样刮过脸颊,将她的泪水带走,也将清晰的世界归还于她。
徐放就在宋书眠眼前,近到她能看清男人面颊上的几个痘坑,还有他眉骨上的那道留下来的疤痕,她以前很少看徐放的眼睛,今天却急于在他深邃的眼眶和漆黑的眸子里找答案的衍生,她看到了怜爱,也看到了心疼。
世界对宋书眠而言,像个巨大的沙漏,她太知道流逝和失去的滋味了,她不想再等了。
宋书眠凭借本能伸手搂过了徐放的脖子,生涩地仰头递过自己的唇,丝毫没有技巧地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次徐放没有再拒绝,但她能明显地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僵硬,和自己紧贴的两片唇像刀片一样,又硬又冷,这和宋书眠脑海里初吻的理解相差甚远,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唇却舍不得离开,声音含糊,开口如猫叫一般,说的话倒是威胁意味十足,“你今天如果不吻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
可惜男人实在克制,依旧没有动作,但放在身侧的两只手都捏紧了。
“吻我,老徐,”宋书眠声音又放软了,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两人鼻尖都交错,“你这样我好难过。”
堵在徐放脑子里最后一块名为“理智”的大石块被宋书眠的这句话砸得轰然碎裂,他松开了几乎攥到发疼的双手,在宋书眠还未再流出眼泪时,原本蹲着的膝盖向后一摆,双膝着地直起上身,双手捧住了女孩的脸颊,重重、重重地吻了下去。
他喜欢了她许多年,怎么舍得她难过。
锋利坚硬的刀片瞬间化为了被热气浸染的海绵,他触碰的每一下,都将极热的气息传递给了面前的女孩,看似辗转,实则每一下都很温柔,生怕弄痛她似的。
宋书眠仿佛置身向日葵田,又在男人一下下的轻啄中闻到了瓜子的香气,她想,比起向日葵的清冽涩气,炒瓜子的味道似乎更贴合徐放,偏焦糖色的皮肤,他轻颤的睫毛也刮在自己的眼皮上,她禁不住想汲取更多。
厮磨也无法满足的时候,宋书眠微微张开了唇,她的舌尖像探路的灯,只敢轻轻放在男人的下唇上,她完全不懂怎么接吻,全凭本能贴合,被捉住双唇吮吸的一瞬间,宋书眠头皮发麻,全身几乎要软下去,在坐不住时被男人搂过腰的手给了支撑。
徐放此时几乎就像狗男人这三个字的字面意思,毫无章法,技巧全乱,只会啃吮着面前如果冻一般的唇,怕她感觉不到爱意,又怕爱意太过浓烈伤害她,他维持着自己的最后一分清醒。
可当宋书眠企图将他抬起身来的时候,所有勒住心马的缰绳全部断裂,他几乎整个身体都倾在她身上,舌尖再也控制不住在她的口腔里攻城掠池,直至她的发圈散落,直至自己也呼吸不稳。
这场吻,仿若一场迟来的春雨,让宋书眠浮于空中的燥意回落,也让徐放深埋心底的情愫激活。
他想起身,宋书眠却箍得更紧,“别走。”
徐放不敢紧贴她,他害怕自己肮脏的本能吓到面前的女孩,只想尽快离开。
“别走,”宋书眠不管不顾,甚至弓起身体去迎他,“可以的,我不怕。”
他从女孩的话语里感觉到一些不对劲,冲上脑门的热意退了些下去,“……我裤子脏,我先起来。”
徐放起身后,宋书眠直白地冲着他有反应的地方看,表情里的羞赧很少,更多的像是安定,还冲着他笑了一下,徐放皱了皱眉,刻意转过身离开,快速去洗了一把冷水脸,又毫不在意地捧着生水喝了几口,胸前的毛衣都沾染上了水,他才走回屋子里去。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宋书眠期待的眼神,心凉了大半截,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该死,话在胸口绕了许久,才找到了一种比较好接受的表达方式说了出来,“不怕,是因为见过么?”
宋书眠觉得他的行为很奇怪,连这个问题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高中的时候生理卫生课有。”
“我说的不是这个,眠眠,”徐放的眼神里多了些关切,“这几年……也见过?”
“……来洗头的那些男人偶尔会——”
她答了一半,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明明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身体在无意中就给了他答案,徐放只是学习上没遇到好机会,但他的理解和反应向来都快,宋书眠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徐放开口,“我也没有资格怪你。”
宋书眠也起了身,半靠在床架子上,头低了下去,两只手绞在一起,“我没有和别人做过那个事情。”
“……我知道,”徐放叹了口气,“是洗头的时候?”
“嗯,”宋书眠大大方方承认了,“你们男的的头皮有的时候感觉比老虎屁——”
“眠眠,”徐放抬头,盯着宋书眠的眼睛,话说得很慢,“以后的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什么?”
“不要再去理发店了,也别再做那样的事了,”徐放难得去握宋书眠的手,“行吗?”
宋书眠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钱,老徐,我们要挣点钱。”
“我回来了,我可以挣。”
“至少得等到过年后几个月吧,”宋书眠坚持,“美丽姐那边年后应该会很忙,她也来不及找到替代的人,只有张俊不够的,我还可以帮——”
“眠眠,”徐放握紧了她的手腕,眼里都是认真,“去找你之前,我就和她商量过了,她说可以的。”
宋书眠的脸板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当一个成年人来看待?我今年24了,不是19岁的小姑娘了。”
“那你也不能做那样的事!”徐放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我不能,你就能吗!?”宋书眠毫不示弱,从男人的外套里找到他的手机,打开夜场的那个保安的对话框,“你干一次酒仔能挣多少钱?三百?五百?还是一千?”
徐放盯着宋书眠的眼神有一种被戳穿的惊慌,喉结上下滚落,声音都喑哑了起来,“你都知道了。”
“瞒19岁的宋书眠容易得很,可我长大了,”宋书眠声音也软了下去,挪蹭到了徐放的身边,环抱住他的腰,“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你也匀我几个月,换我来照顾你,好吗?”
“我……”
“先把这个年过了,行么,”宋书眠抬起头,对着徐放展了过笑颜,眉眼如月牙般轻弯,“老徐,你赶也赶了,骂也骂了,我们都亲了,你确定还要再跟我纠结这些事么?”
“可是……”
“美丽姐跟你客气,你还当真了,”宋书眠戳了戳徐放的胸口,“你不挺聪明的么,这都感觉不出来?”
“……眠眠。”
“那在你找到工作之前,你就在理发店里呆着,”宋书眠不会撒娇,本能地对着徐放眨眼睛,“谁要是欺负我,你就帮我揍他,好不好?”
徐放抵不过这样柔软的宋书眠,眼神里的担忧未减,却不再言语了。
下一秒,宋书眠又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鼻音又重了起来,“就是你别再打狠了,我舍不得你再去那里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