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显看到徐放的眉毛挑了一下，但只当他的无效反驳。
都是勤快人，收拾起来也快，临出门前，宋书眠对徐放说：“要过年了，理发店今天开始休息，今天咱们去置办点年货，有什么事要商量的，先把这个年过了，年后再说。”
“嗯。”
见徐放答应，宋书眠松了一口气，“对了，你要不要回家？或者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先不回了，打电话也不着急，”徐放昨天就看见自己的手机拨打记录了，也知道宋书眠一直在往他家里寄钱，父母都被她哄得很好，“先过年吧，年后我回去一趟。”
宋书眠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嘴唇，点头，“那一会我们吃了饭就去超市？”
“嗯，买点吃的，算上季奶奶的份。”
“好。”
宋书眠先打开的门，踩了一双有些旧了的雪地靴，正在门外整理靴帮子呢，季奶奶的门也打开了，一老一少对视，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宋书眠觉得自己还是晚了一步，没把老人家的话堵在嘴里。
“没成？”
这俩字放平时，任谁都不会多想，可昨晚徐放和宋书眠的一番拉扯下，两个人的想法都往歪了走，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刚想让老人家别再多说了，徐放就穿好了他的高帮鞋走出了家门，对上了季奶奶的眼睛。
肉眼可见地，老人家带着褶子的脸慢慢皱了起来，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往上一提，整个人别提多活灵活现了，对着宋书眠又贼兮兮地问：“成了？”
“哎呀什么啊，”宋书眠往前跨一步到了季奶奶边上，轻轻掐了她一下，“你过年想吃点什么，今天我和老徐去超市买年货，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季奶奶咂了刚嘴，斜着眼睛瞪了宋书眠一眼，又对着徐放抬了抬下巴，“你怎么话都让小姑娘说，有没有点男人样子了，问你话呢，你俩成没成？”
徐放难得笑了笑，舔了舔嘴唇又有些无奈，没回答，反倒对着宋书眠招手，“眠眠，吃早饭去。”
本来就有些害羞的宋书眠也不愿意多呆，又跑回了徐放旁边，回过头对着季奶奶吐了个舌头。
难为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了，看不懂这俩人的你来我往，对着他俩的背影喊：“到底成没成啊？”
第21章
豆腐脑的热气浮到脸上, 咸香的气息扑鼻，宋书眠拿塑料勺子将在最上面的虾皮扒拉开，舀了一勺带酱料的豆腐送入口中, 烫得她立刻皱起了眉, 还一个劲地用手对着嘴扇风。
徐放见状, 将手里的勺子也放了下去, 蹙着眉凑到宋书眠面前，轻声说道：“烫到了？”
宋书眠伸着舌头无辜地点了地点了点头, 还口齿不清地对他说：“呼呼。”
这个邀请太过自然, 徐放也只是犹豫了一秒, 才圈起了唇对着宋书眠的伸出来的小舌头吹风，见她终于好受些了, 才慢慢笑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宋书眠吃了瘪, 不知道这狗男人是不是意有所指，“就你懂得多。”
见他又笑, 这张凶脸上多了些痞气, 她忍不住捶了下他的胳膊，又嗔怪道：“笑什么笑, 难看死了。”
男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收敛了笑意，还皱起了眉，还没等宋书眠看完整他的表情, 徐放就埋头继续吃豆腐脑了，连啃油条都低着头。
嘿，还装起可怜来了？
宋书眠表面不爽, 心里却暗暗地笑，以前就觉得徐放是个铁憨憨，光知道面无表情做事，连表达的情绪都很少，别说这种故作委屈了，连笑都很难看到。
“喂，”宋书眠剩了小半根油条捏住手上，去逗他，“我吃不下了。”
“那给我。”
徐放接得顺，手也自然地伸了过来作势要拿走，宋书眠偏不，手往旁边闪了一下，绕过了他伸过来的手，直接将油条放到了他的嘴边，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男人刚要张嘴咬，她又闪了一下，才说：“刚刚季奶奶问呢，咱俩成没成。”
说到这个，徐放的嘴就抿了起来，轻轻叹的那口气，也没逃离宋书眠的眼睛，他应是咽了咽，颈间凸起的喉结上下滚落了一圈，思索再三，也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嗯？”
又装傻，我宋书眠是什么很差的人吗，跟我成上不来台面？“油条我扔了。”
她刚伸出手，就被徐放握住了手腕，接着被他一拉，整个人往他那倾靠了一下，他盯过来的眼神明明都焦灼，就着宋书眠的手将那半根油条咬进了齿间，直到她松开手，徐放也将她的手放下了。
“别浪费。”
光光就这三个字，就让宋书眠的脸臊得慌，都已经记不起来刚刚要问他的问题了。
早饭钱是徐放给的，宋书眠出门后才想起来问他哪来的钱，站在冬日阳光下的高大男人身上好像被晕了一层光，笑起来的时候只觉得牙白，“我之前衣服口袋里，还剩了点现金。”
宋书眠了然地点了点头，又被他的下一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等着我点一点，都给你。”
“给我？”宋书眠不太明白，“为什么？”
徐放舔了舔嘴唇，笑意淡了，神情里好像还参杂了些别的意思，“你管钱。”
“嗯？”她还是不明白。
早餐摊的老板走了出来，手先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才去推徐徐放，“哎哎，让一让，你这么大块头往这一站，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回来了是好事，也不能挡我生意呀——”
“对不住对不住，”宋书眠比徐放先一步和老板道歉，拽过他的手就往外拉，“走了啊叔。”
她抓着徐放的手故意没有放，三两步后却觉得他的手在往回撤，不太明显，但确实在逃，宋书眠忍了几秒，还是松开了他的手，冷空气浇灌到手心的瞬间，她觉得心里也有些空。
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徐放这么模棱两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得劲，他不答应她是因为本来就没打算答应，他没拒绝她是怕她伤心，保持在一个暧昧安全的距离，给她时间想清楚，给她时间反悔。
明明长得一副粗线条的样子，却事事都细心。
“当心，”徐放伸手拦了说宋书眠一下，“有台阶。”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徐放的手臂，身体也向着他靠，再抬头去看他的脸，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五年前那个拉着拉杆遇到阶梯的少女。男人的脸背着光，只能在光里看到他的轮廓，宋书眠有的时候觉得徐放像俄罗斯黑熊，有的时候又觉得他像一只拥有巨幅翅膀的翼鸟，坚实可靠，看不透也猜不透，但诱人靠近。
“嗯。”她率先从定格的画面里摔出来，往旁边站了站，离徐放差不多有一人远的位置。
他并不是素来寡言，只是站在宋书眠的旁边不太说话而已。
这个超市在地下，十字路口的有四个斜对角的通道能抵达，传言早些时候是防空洞，后来才被当地的经济开发委员会批准可以开设大型超市，来满足以这条街的两个小区为主的大多数人们的生活所需。
因着原来是防空洞，墙体也厚，保温效果好，刚踏进去就有一股热气，对于易汗体质的宋书眠来说，踏上向下的扶梯，刚刚到达底部，额头的发根处就有了些晶莹，她习惯性要用袖口去擦，却在要接触到的一瞬间被徐放止住了手，他递了包纸巾过来，放到了她面前。
宋书眠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下，皱了皱眉。
“用纸巾擦。”徐放补充了一句。
“就一点点，擦了就完事了，”她把徐放拿着纸巾的手推了回来，“用不着，浪费了。”
狗男人的倔犟劲儿上来了，说什么都不肯缩回手，嘴还抿得死紧，唇缝都快成一条直线了，硬要宋书眠用纸巾。
她拗不过，拿过来抽了一张，又大力拍回了徐放的手心里，啪地一声巨响，没好气地说：“跟你纠结的这功夫，脑门上的汗都要干了，小题大做。”
徐放没什么反应，宋书眠不确定他听没听进去。
进超市时，宋书眠拽了个购物车放到徐放面前，“拿着，跟紧我，别丢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转身向前走时脸上就出现了笑容，她的心绪好像化成了一只白鸽，在心里头踮着脚走路，快乐得胸腔里还有咕咕声。
过去宋书眠一个人的时候，她进出超市都很快，来之前就想好要买什么，买完了就走，不会多匀出来一分钟，别人是逛超市，她倒是实打实来买东西，有的时候碰见熟人，她都来不及打招呼。
余光也不是没有见过别人逛超市的模样，女孩被男孩圈在购物车和身前，他们每走一步都会回头，视线交汇的时候多是笑，偶尔也会接吻。
说不羡慕是假的，她也不能免俗，但她想象不出来，徐放推着购物车和自己有说有笑的样子。
即使最开始，在那短短的三个月里，他们也一起来过超市，她那时候满心都是麻木，根本无暇顾及身边人的所思所想，到现在，她也只还记得，她在零食柜前发呆，而徐放一个劲地在生活区里给她挑东西，牙刷、毛巾、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