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坐车里?”
宋书眠一惊,徐放竟然主动起了话头,她也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什么?”
他头往右边一转,下巴向上抬了抬,宋书眠寻着看过去,不远处也有辆购物车,推车的是个男人,购物车里坐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小女孩,宋书眠的眉毛一挑,转过来对着徐放笑,“你什么意思啊,把我当小孩儿?”
向来不狡辩的男人难得回了嘴,“本来就是。”
“哎你,”宋书眠提了一口气,脸对着徐放扬了起来,露出了倔强的表情,“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不敢什么?”
“不敢做出这样的事啊,坐进购物车里。”
“我没这么觉得,”徐放说得认真,看向宋书眠的眼神毫无一丝杂质,整个人更显诚恳,“只是觉得你也可以试试。”
宋书眠皱了皱眉,忍住了即将要问出口的为什么,转了个话锋,对着徐放说:“扶好。”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书眠扒着购物车的车沿跨了一条腿进去,她明显感觉车轮滑了一下,又在下一刻被有力地固定住了,她没犹豫,整个人跨了进去,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在购物车里坐下了,还转过头去对着男人傻笑了一下。
她双手把着车沿,人向后仰了仰,抻直了秀白的脖颈向后询问:“今天我们去哪儿啊,船长?”
不知是不是超市灯光的原因,还是背景音乐一直放着过年氛围曲,眼前徐放的整张脸都柔和了,还能从他的眼底看到一抹宠溺的笑意,像是经久的愿望终于得以满足,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坐在购物车里的宋书眠还要开心。
徐放所有的浪漫启蒙都源于来这座城市后,和那几个保安兄弟凑在一个手机屏幕前看的《泰坦尼克号》电影,宋书眠的这句话好像打开了这段尘封的记忆,他忍不住用台词回应她。
“……去天边,去星星那。”
四目相对,宋书眠肉眼可见地脸红了,她移开了目光,男人眼睛里的情愫太烫,烫得她有些怯,她坐在购物车里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不断用手背抚着自己的脸颊试图降温。
购物车就停在刚进超市的生活用品区,还能闻到香皂和沐浴乳的香气,她瓮声瓮气地说:“先去买点零食,往左边走。”
这辆购物车仿佛说声控的,缓缓向左边驶去,快到零食区的时候,速度又慢了下来。
她有些不解,但还是没回头,她心里的热度还没有下去。
“眠眠,”看起来这么糙的男人,每每叫起这个字,都软得不行,“你以前最讨厌袖口脏了。”
她的心脏这才颤抖了一下。
是啊,以前袖口脏了她就会不高兴,有的时候甚至连出门都不愿意,窝在他小小的屋子里生闷气。不过这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在大冬天用冷水给她洗袖口,解释没有,责备更是没有。
她的鼻子酸了,怎么狗男人回来了,自己的泪点就变低了呢?
宋书眠又想起来了,这种境况,徐放也只让它发生过一次而已。
他再也没让她的袖口脏过。
第22章
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被一个人的招呼打断了,宋书眠抬头,就见到了之前让她跟着去学会计的那个男人。
“小宋?你怎么……”小个子男人有些惊讶, 又抬头看了看徐放, “他是谁?”
宋书眠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看徐放, 而不是这个小个子男人, 她在徐放的眼睛里同样读到了这三个字,他也在问这个男人是谁。
事实上, 宋书眠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
但她就是想气气徐放, “过年好啊, 你怎么在这?”
小个子男人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这好像是宋书眠第一次主动回应他的话,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浅浅笑了笑, “我来买年货,你也是吗?”
“嗯, ”她眼睛睁大了一些, 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招呼他道, “等开年了常来。”
“好好好,一定一定,过了正月我就来理发,”小个子男人仿佛得了大便宜,双手在身前来回搓弄, “上次我说错话了,是我口不择言,我向你道歉, 你别往心里去,我叫谈阅,你叫我小谈就行。”
宋书眠记起来了这个人,当下是真生气,现在也是真无所谓,她说:“记下了小谈,那回见啊。”
接着她极为大方地给了对方一个笑脸,谈阅都忘了转身,倒退着走,直到撞上一个促销货架才回过神来,对着宋书眠又是一顿傻笑,摆了摆手说:“回见回见,”他又冲着徐放摆了摆手,“回见啊,哥。”
徐放的眉毛皱了皱,什么都没说,依旧推着购物车在零食区里走,时不时问问宋书眠这个吃不吃,那个要不要。
他这么正常,宋书眠反而心里没底,她伸出手把住了购物车的两边,喊了停,接着从购物车里爬了出来,面对着徐放,带着些桀骜的眼神,几乎在质问他:“你怎么不问他是谁?”
徐放的表情比刚刚还要从容,“你有你的朋友。”
宋书眠脚步一顿,抬眼看过去,“你不好奇吗,我的朋友?”
徐放摇了摇头,“你觉得他们好才会当成朋友。”
“那如果他们和我不只想做朋友呢?”
她看见男人我握着手推车的手紧了紧,心里的那些憋闷才少了些,她想等他一个答案。
“……那要看你。”
“看我什么?”宋书眠笑了,“看我愿不愿意?”
徐放点头,“你有你的判断。”
周围的新年氛围曲好像瞬间都失去了色彩,面前这个男人,对自己一点独占欲都没有,明明两个人在一起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但他好像宁可甘愿当宋书眠的人形玩偶,也不愿意做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老徐,”宋书眠慢慢走到徐放面前,拉过他的一只手,毫不避讳是在外面,她神色沉静,一副已经看透的样子,连声音都放得很轻,“我要离开你太简单了,用不着什么挖墙脚,也用不着刻意讨好,我只要想离开你,都是随时随地的事。”
徐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明显地咽了咽,手臂上也绷出了肌肉线条。
“如果哪天,我用他们当成了我离开的借口,”宋书眠停顿了一下,眸子牢牢盯紧徐放,甚至因为眼睛抬得太高,从而眼底露了些眼白出来,“那我们,就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她看见徐放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躲闪了一下,宋书眠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才刚回来,打断的骨头养一养还要百天呢,这说断就断的五年,她宽限他些日子也是应该。
宋书眠再也没有回过头看零食区,径直往生鲜区走去。
零食区尚且能闻到一些甜腻的糖果味,慢慢地,嗅到的味道渐渐被鱼腥气和血肉的味道覆盖,是另一种腻,混着割裂的血气,仿佛把宋书眠从五年内给自己垒起来的城堡里拉出来,城堡里仍旧是他过去为她搭建的、并不牢固的幻影,而城堡之外,她是那个多余的人。
她明白,被横刀截断的不止是徐放,她也需要放过自己。
狗男人都说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但她实在太想抓住什么了,抓住一个人,然后建立联系,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
宋书眠深呼吸了一口气,回过头,看到徐放就在自己两步开外,乖乖地推着购物车,里面是空的,他像极了个等着挨训的大型犬,可宋书眠也看出了男人的欲言又止。
她停了下来,脸侧过去将耳朵露给他看,她想听听,狗男人能放出什么厥词来。
“是他吗?”徐放问出了口,“说可以让你学会计的那个。”
宋书眠没想到徐放会问出这个问题,原先她笃定他一定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才想着刚刚在他面前故意表现得亲昵一些,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她咽了咽唾沫,大胆承认了下来,“是。”
“你怎么,”徐放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嘴上还带着微微的笑容,“没答应啊。”
“……学费太贵了。”她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肖美丽说他给你免费,”徐放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后来他问你收钱了?所以你才不去?”
“……没有,”宋书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按照肖美丽一贯说三句藏两句,还有一句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节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抿了抿嘴才说,“我不想去。”
徐放点头的样子很敷衍,他好像知道自己没说真话,但他没追究也没戳穿,反而过了几秒后才说道:“我是外行人,但会计这个职位,听着就感觉不错,工资很稳定的样子。”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年近三十的男人,笑得那样天真。
宋书眠突然觉得有些刺眼,她有些好奇地开口:“你希望我去吗?”
“什么条件?”
她疑惑地眯了眯眼睛,“什么什么条件?”
“他能让你去学会计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