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宋书眠第一次从徐放的眼神里感受到压迫感,并非是威胁,而是带着一股她终于能有一份正经工作的振奋,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难过。
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气到了徐放,但她并没有获胜的快感,而是空落落的。
宋书眠忍不住自嘲,她哪里是想气他,只是想他表现得在意自己罢了,她先是摇了摇头,接着才找了个大众借口,“报名费太贵了。”
“要多少?”
徐放的追问让宋书眠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想跳过这个话题,不再谈论这件事,“忘了,万把块吧。”
“我卡里还有的,”徐放走了上来,在她面前停下,弯下了腰,看向宋书眠的眼神认真,“拿去交了吧,等着过完年后去上课。”
“……我不要。”
他有些弄不懂宋书眠的倔强,明明是个好机会,怎么就不肯去呢,徐放苦口婆心劝道:“眠眠,这里不像别墅那,机会很少的,你别任性。”
任性?
宋书眠被这两个字戳到了,“你觉得是我任性?”
“……我是担心你不想去。”
“我是不想去,”宋书眠撇过头,依旧没忍心将最直接的原因说出来,“你的钱自己留着,我再攒攒,然后再想办法。”
“你先用吧,我用不——”
“大过年的你一定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件事吗?”宋书眠瞪过去,“我们不是说好了,等过完年再说吗?”
徐放闭上了嘴,又恢复了沉默。
“我不吃零食很久了,先去买点排骨吧,季奶奶喜欢喝玉米排骨汤。”
丢完这句话,宋书眠转身,没管身后的男人有没有跟上,快速往猪肉档口走去,在路过水产档口时,她抬起手用掌骨蹭走了还没掉下来的眼泪,抿紧了嘴唇不让含在鼻子周围的酸意扩散。
当她就要伸手去挑排骨的时候,旁边递来了生鲜塑料袋,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扯下来的,男人的话说得也小心,“罩着手,容易脏。”
她其实可以无视掉他的动作,也可以将他这样的行为归类到和其他男人一样的“献殷勤”的类别里,但她的本能无法拒绝任何徐放释放的善意,最多、最多不去看他。
宋书眠承认,她是故意用力将塑料袋扯过来的,至少要让徐放知道,她还在不爽、还在生气。
称完重师傅将三斤多重的一袋排骨递过来,宋书眠要伸手去接,更长的一只手先她一步接下了,然后缓缓放进了购物车里,她这才回过头去看徐放。
狗男人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还学会了逃避她的眼神,真是长本事了。
带着莫名其妙的不爽,宋书眠几乎在超市里“大杀四方”,连酱油醋调料都买了不少,尤其是在生活用品区里给徐放挑东西时,每每他觉得没必要,或者价格贵一些要发言时,女孩儿就会转过头来瞪他,瞪到他不敢说话,瞪到他同意她的一切选择。
其实徐放不欠她的,是她欠徐放。
宋书眠心里也清楚,要是狗男人对她没有一点点偏爱和照拂,他不能任她妄为。
她承认自己任性,可她的小性子已经收敛了很多、很多了,心气比以前低、愿望比以前小,甚至连想吃过零食,都需要权衡再三,她性子倔,久而久之,她倒是愿意彻底就不吃了,省钱也省事。
购物车从铺了个底,到现在几乎快装满,也不过一小时,宋书眠的心里冒出来个疑问,如果徐放的心是空的,那要装多久,才能在他心里的每个角落都写下宋书眠这三个字?
她也觉得自己好笑,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总想这些风花雪月虚无缥缈的事。
结账的时候,徐放被宋书眠派到最外头将东西放进袋子里,她不是没看到,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收银的屏幕看,匿着一些久违的新鲜。
徐放突然没预兆地说:“真好啊,有钱也能花。”
她从购物车拿东西到收银台的手一顿,有那么一瞬明白男人什么意思,后来想通了,他在里面的积分额度一直是够的,或许是因为限额限量,所以才不能自由地买东西。宋书眠苦笑了一下,可不是么,在里面还能让人感觉到“自由”的话,那这个世界应该没救了。
可她的心里却忍不住心疼起徐放来,他用不自由,换了自己的自由,自己却连一句好话都没有。
购物车里还有最后几件东西,宋书眠挨个放到收银台上,再看桌子时,就已经多出来了一罐调制话梅。
她皱了皱眉,“都说了我不吃零食。”
“留着吧,”徐放将手里现有买好的东西基本都妥善放进了购物袋后,才对着宋书眠扯了个僵硬又难看的笑,特别不自然,“偶尔吃点零嘴,丰富一下口味。”
她心里头又腾起一股火,刚想对男人发作,都已经拿起罐子准备对着徐放“大喊大叫”了,在看到罐子上的包装名称后瞬间哑火,宋书眠甚至害羞到不敢去问,连放在收银台上都是低着头的。
五年前的“狗男人”,在这一刻变成了“臭流氓”。
他给她挑的,包装上写的是——老婆梅。
第23章
年前的这几天, 两个人跟说定的一样,谁都没提以后的打算,连季奶奶也什么都没说, 还是和往常一样喜欢挑他们生活习惯上的刺, 但肉眼可见地慈眉善目了不少。
比起他们以后要靠什么吃饭, 她更在意他俩情感上的问题, 徐放只要单独出门,老太太就会架起那副在鼻梁上都挂不太住的眼镜, 蹒跚着走到宋书眠身边, 有的时候她正在择菜、有的时候在打扫, 胳膊肘就会被季奶奶怼一下,本来就有褶子的脸更显得苍老。
连语气里都是对宋书眠的嫌弃, “你行不行, 这么个四肢发达的男人还没搞定?”
她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儿, 一脸无奈地看向老太太,“那要不你试试?”
不顶嘴还好, 一顶嘴老太太凶个没完, “你跟我说风凉话呢,老太婆我是替你着急, 好心没好报。”
原本宋书眠到这儿都是不搭理她的,有过那么几次后,是真怕老人家上火,擦干了手扶着老太太进了屋,先看了一眼空调的模式和温度, 又给倒了杯热水,才慢悠悠地说:“就这么跟你说吧,我们俩现在睡一张床。”
刚刚举起茶杯要喝的季奶奶听着愣了一下, 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再抬眼看宋书眠的时候表情上就多了些狡黠,“睡一张床?”
宋书眠点了点头,“嗯,一张床。”
老太太的表情先是欣慰,再是笑,似乎觉得这样不太稳当,又切换回了原来的严肃模样,眉头一皱又咂嘴,“这么快就被男人哄了,你怎么这么好骗?”
宋书眠也不恼,对着老太太笑,“你不是总惦记么?”
“……那也不能这么快,”季奶奶甩了甩手,往自己屋走了,“算了算了,管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
看着季奶奶离开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宋书眠低头笑了笑,又拿回了沾着洗洁精的抹布擦老式的灶台,铝合金的壳子,上面的油点子都已经腻在上面了,她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擦掉,碰到有些硬的油点子,宋书眠也只能用指甲去抠,抠完再抹,灶台才能显现出原来的样子来,
她并没有太在意季奶奶的意图,老人家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希望自己觉得好的两个人能够在一块儿就好。
天冷,水也冷,宋书眠的手被冰凉的水流抚过,抹布粗糙的纤维不断摩擦着掌心,她的手掌渐渐变红,还有些发痒,宋书眠咬了咬牙,想把灶台侧边最后一点污渍擦干净,可又抵不住这股痒意,两手互搓弄着,试图缓解,但还是奇痒难耐,她不得不放下抹布在边上,用力捏紧自己的双手,企图用指甲来平息掌心的痒意。
再去拿抹布的时候,旁边已经伸过来了一只手,将那个还未拧干的抹布拿走了,男人一身的寒气,连外套都没脱,只简单地将袖口撸了上去,露出了小半截精壮的小臂。
“我来弄,你歇会。”
他的话总是说得那么简单,宋书眠就跟想骗猫喝水的主人一样,总想骗徐放多说两句,“快弄完了,你回来接过手,我功劳苦劳就都没了。”
徐放手里的动作没停,连头也没抬起来,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太明显的笑,“有,都是你的。”
“你就说得好听。”宋书眠没再谦让,去卫生间里洗了个手,出来后扯了个椅子坐在离灶台不远的地方,就这么看着徐放弯着腰弄灶台,“你把衣服脱了弄。”
“没多少了,”他语气难的轻松,“一会会儿的事。”
宋书眠点了点头,也没管他看不看得见,这会儿心里的好奇才慢慢显现出来,“你这几天出去都干嘛了?”
“就到处转转。”
每次说到些不想让宋书眠知道的事情时,徐放就会特别轻描淡写,她都不用问,心里立马有了数,也不想立刻拆穿他,男人么,尤其这个犟种,总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