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见到徐放。
宋书眠叹了口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气,微微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这家人家前院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斜靠在堆放在角落的工具上,不一会儿,他指尖亮起了一个红点,挪到了脑袋边,一明一暗。
光看轮廓,宋书眠就知道那是徐放。
她喉间一紧,下意识地蹦出了“怎么又抽烟了”的想法,眼睛里的雾气好像是从胸口传上来的,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流泪,鼻子霎时酸得不行,手还没抬起来捂上眼睛,就砸下来一颗。
秋夜的虫鸣被晶莹的泪珠打扰,停顿的瞬间,刚吸了一口烟的男人看了过来。
烟蒂从嘴角滑落,他本能地向宋书眠走去,双手一撑护栏,直接翻越了过去。
当真的站到她的面前,他又失语了起来,只有一双眼睛焦灼地、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宋书眠失笑,微微蹙眉,只带着鼻音,手指了指屋里,对他说了句普通的话。
“住户门,在那里。”
第31章
宋书眠不是没想过, 再见到徐放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她一定要刺痛他、至少在言语间不能落了下风。她忘不了那天在床上徐放激自己离开的话语, 也忘不了他嘴边的另一种温柔表达。
她总觉得徐放会逃自己一辈子, 至少见到她会立刻转身离开, 退得远远的, 将他狠狠从自己的世界里拔除,却未曾想过, 他会这样失态, 冒着受伤的风险, 就这么迅速地到达自己面前。
憨憨的笑容好像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就是这张脸成熟了些, 借着澄黄的灯光, 他的下巴上还冒出了些许青茬, 再抬眼向上看去,明明已经凉下来的天, 他的额角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
宋书眠拿出了一袋纸巾, 递到徐放的面前,抬了抬下巴, 也没有说话。
他有些不解,但还是双手再屁兜那擦了擦,将纸巾接了过去,接着抽了一张,又递了回去。
宋书眠有些不明白, 眼睛里透出了疑惑。
“……你,哭了。”他说。
她这才想起刚刚不知为何落下的眼泪,慌忙接了过去, 在自己的脸上随意一抹,“沙子进眼睛了。”
“……嗯,”徐放似乎也在尽力劝自己放松似的,“你……住回这里了吗?”
一阵风带起了她的发丝,倒是让她心里激起一丝冷笑,嘴角都没抑制住,再次看向徐放的时候,宋书眠忍不住说道:“我住哪里你不知道吗?”
面前高大的男人一时无措,欲言又止的样子,在她看来都有些好笑,又忍不住重复问道:“我住没住回来,你不知道?”
“我……”平日里对着兄弟、对着邻里、对着除了宋书眠以外所有人都活得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像极了开学刚入校面对老师的男孩,“我不知道。”
撒谎!
她都不愿意揭穿他,这三年,除了他们俩没见面,自己的事情徐放哪件不知道。
周源那一连串的问题,宋书眠确实不太好回答,她没办法对周源解释说,徐放每个月会给自己打钱、偶尔碰到的下雨天,门口总会收到伞,几乎每半年,常规的一些药品,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家门口,甚至偶尔,有的时候加班回家晚了,还会在门口收到装在一次性餐盒里的饭。
她没办法开口,跟任何一个人说,餐盒里的一些菜,她吃得出是徐放的手艺。
以前的宋书眠,会把这些事实放到徐放面前,然后质问他,这些明明都是你做的,为什么不肯承认,又为什么不肯留在我身边。
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宋书眠多少揣摩出了些徐放的心思。
他舍不得自己过苦日子,他甚至把自己也归为了会给自己带来苦日子的原因之一。
再一次确认这个答案,她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厌恶。
他喜欢瞒天过海,他喜欢雪中送炭,他喜欢做超人。
但她不要。
“以后别给我送东西了,”宋书眠刚刚流过泪的眼睛平静了下来,“也别给我打钱了,你给的那些,已经比我花得多得多。”
徐放一时无语,身形却晃了晃。
宋书眠抬头,眼神从屋子里挪向那个比自己高不少的男人,“快回去吧,瑶瑶在找你。”
闻言徐放回了个头,正好看到陈瑶站在落地床边,见到徐放了还抬手招了招,满脸的笑意。
再回过头来时,原本还站在这里的宋书眠已经走了。
徐放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三年来他从未这么慌张过,几乎能通过骨头听见心跳声,他想都没想,就往外追了出去。
小姑娘并非有意在那偷窥,她出现在那完全是因为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要往那儿放,宋书眠都看在眼里,更何况陈瑶是先跟自己打招呼的。
明明知道这个姑娘天真烂漫,宋书眠却控制不住自己翻涌起来的嫉妒心。
她一路健步如飞,半点停顿没有,就直冲冲地往大门处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不想管,一路到门口的花园,就要看见大门时,胳膊被猛地一拽,她被迫停了下来,却连头都不想回,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放开。”
胳膊上的力气一点都没松,徐放说话的声儿都急了,“你等等。”
宋书眠转过身,瞪着徐放,举起手食指指着他的脸,“你再不放我喊人了!”
徐放明显紧张了一下,咬肌都绷得有些紧,手上的力气马上一松,宋书眠没站稳一个踉跄,他本能地一捞,直接揽住了宋书眠的腰,惯性让她直接倾在了他怀里。
他背心上的味道好像还是他们之前用的洗衣液,宋书眠被自己瞬间弹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从他的怀里窜出来,脸却忍不住微微发热,幸好是晚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陈瑶是我老乡,”没等宋书眠问,他直接交代了起来,“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去打工了,后来出了意外,她是奶奶带大的。”
宋书眠一愣,本来十分上火的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的奶奶,和我妈是远房表亲,”徐放自顾自地继续解释着,“眼见着姑娘大了,留在村里就要结婚,就托我妈,让她到城里来长长见识。”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宋书眠嘟囔了一句。
“我确实不是她哥。”徐放又继续解释道。
“……她也没把你当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经历宋书眠这样的口吻,徐放浑身有一股头皮发麻的舒爽,比起她乖她听话,她的铁齿铜牙和胡搅蛮缠,更让他心动,晃得他的心都乱了。
“但我只把她当妹妹。”
徐放是盯着宋书眠的眼睛说这句话的,声音低沉又认真,宋书眠脸上的温热还未退下,又上来了一层热。
宋书眠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直视过这个男人的眼睛,她最喜欢的,也是这个高高大大、皮肤黝黑,见见着她说话都不利索的这个男人的眼睛。
纯净,又透着一些狡黠。
“那你把我当什么?”
已经有些轻熟的脸庞,倔强的表情,没有一丝遮掩,他们之间的客套,早就在周源家门口用完了。
这不是宋书眠第一次问徐放这个问题,但他从未给过她答案。
今天亦是如此。
“跟我说清楚就这么难吗?”宋书眠表情一松,甚至表现出了些讨价还价,“给我个痛快呗?”
徐放的拳头捏得很紧,比刚刚见到宋书眠转身离去更慌张。
没有人不知道徐放对宋书眠的爱,可大多数人都说不该。
细细数来,只有宋书眠一个人勇敢。
他一如既往的沉默,换来的是对面女孩的自嘲一笑,好像他的不会回应,尽在她的意料之中似的。
“把我当妹妹?女神?”她轻佻的口吻,一下下挑战着他好不容固守起来的防线,“红颜知己?”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想表达自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心脏附近的血液像快烧开的水,声音越来越响,热水壶底下逐渐有小小的气泡往上冒。
“反正没把我当女朋友。”宋书眠的口吻越来越轻佻,“我是月亮吗,你摘不到?”
徐放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前所未有地,想直白地告诉面前的女孩他的喜爱。
但她没有给他机会,她语言里的轻佻已经变成了讥讽,“这么喜欢我,但又不想负责任,”她恍然大悟,“原来你想把我当炮.友啊?”
男人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不可思议。
“哎你说,”她伸手轻推了下男人的胳膊,“我长得也挺好看的吧,会缺吗,也没见哪个男人跟你似的这么别扭啊。”
“你——”徐放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不会这样。”
“不会?”宋书眠没想到过,原来对着徐放编排自己的恶言,竟然这么解气,“我是个正常人,也有需求。”
“眠眠……”他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惊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