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上来先是对着周源说抱歉, 宋书眠也能感觉到, 他落下来的第一眼, 也是在自己身上的。
自己干装修了吗是?没有再去找工作,和程冲一起……是因为出来之后工作不好找吗, 所以收入不稳定, 全看客户脸色是吗,宋书眠心里憋了八百个问题, 依旧双唇紧闭,什么也没说。
“不好意思,我们给隔壁业主做清场工作,可能会吵到您,业主准备了个小礼物, 让我们代为转交,打扰了。”
徐放从陈瑶手里拿过伴手礼,递到了周源的面前。
周源没再多说什么, 收下了,依旧对程冲没什么好脸色,“知道了。”
四个人都无话,陈瑶就活泼了起来,她挽过徐放的胳膊,露出了些小女生的羞涩,抿着嘴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像是对着他撒娇一般,“哥!蛋糕就是这个姐姐送我的!”
宋书眠的皱了皱眉,据她所知徐放是独子,并没有兄弟姐妹,也从未听他或者他父母提起老家亲戚家的妹妹。
徐放下意识地看向宋书眠,眼神躲闪,双手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说话都没什么底气,“啊,谢谢,谢谢宋小姐。”
宋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的宋书眠心里裂了一条缝,眼睛眨了两下,也攥紧了拳头,她吞咽了一下,抿嘴微微笑了笑,“不客气,是你妹妹帮忙在先。”
陈瑶咬了咬嘴唇,看向宋书眠的眼神质朴也直白,没有半分遮掩,就好像是要把自己快乐的事分享给她一样,“姐姐,他其实……不是我哥,我们……”
“小妹不懂事,宋小姐别介意。”徐放把陈瑶要说的话截断了。
但宋书眠似乎已经明白了陈瑶想说什么,她知道那些扭捏后面代表了女孩儿怎样的情感,她甚至对同样一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情感,宋书眠来不及遮掩,只好用话回过去,“徐先生多虑了,瑶瑶很可爱。”
“姐姐原来认识我哥吗?!”陈瑶很兴奋,似乎还想多说两句,被徐放用眼神怼了回去,小姑娘只敢怯生生地呆在高大的男人后面。
“好了,礼也送到了,话也说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进去了,”周源应该是认出了徐放,又在他们的话里推出了些苗头,伸了胳膊虚虚揽着宋书眠的腰进的屋子,“小书,进屋了。”
她当下真的很感激周源这么做,也用了从来不会这么称呼她的叫法来显示亲昵,不然看起来好像留在三年前的只有自己一样,徐放身边都已经有了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她凭什么还会对那个在出租屋里只知道回避自己的男人恋恋不舍。
“嗯,进去吧。”
宋书眠没拒绝,也没回头,进了屋后,在门锁落下的那一秒,她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都是对徐放表情的猜测。
“喂,”周源玩世不恭地笑了笑,符合极了他富二代的人设,“今天是我过生日,不给个好脸色吗,宋小姐?”
宋书眠听见他这么叫自己,又看见他眸子里狡黠的光,一下就读懂了他的揶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给他,回得也没什么好气,“生日快乐啊,周先生。”
“哎哎,你这么叫我,可就暧昧了啊。”
“不吃饭了是吧,那我回去了。”
宋书眠假装要起身,周源伸手就拦,赶紧说了两句好话,见她没真想站起来,才讪讪笑了出来,“吃饭吧,小书?”
他竟然没改口,宋书眠心里一惊,但没表现出来,自然地起身帮着周源一起摆弄外卖,她解开外卖袋,他递过来盘子,她放到桌上,他将外卖袋从桌子上拿走。
这个过程重复了很多遍,两人都没说话,默契得好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还喜欢他吗?”
毫无准备地,在周源拿走最后一个外卖袋离开前,他问了宋书眠这样一句话。
他好像并没有期待宋书眠的回答,转身得特别果断。
宋书眠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看似自嘲,实则认命。
这件事不提,她能稀里糊涂地过,真提起来了,答案也实在过于明显,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讶异的雀跃。
又见到徐放了。
终于见到徐放了。
这个。狗男人。
桌上美食的香气丝毫吸引不了宋书眠的神思,她脑子里已经自动将徐放切割成了很多个小区域,他脸上的棱角更丰富了,连唇色都深了很多,身板儿也好像更壮了些,皮肤也糙了……
她都没注意到周源已经在对面坐下了,一脸沉静地望着她,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不少。
宋书眠仿佛被惊扰了的兔子,“吃、吃饭吧?”
“嗯,吃饭。”
她有些庆幸周源没有追问那个问题,但整顿饭都心不在焉,盛汤的时候还被烫到了一下,当周源拿着清凉膏过来时候,她已经将手指含在了嘴里,不好意思地笑笑。
“涂一涂,别起泡了。”
“不会的,”宋书眠回得很快,“之前我烫到了就这么弄,再冲点凉水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周源本来的计划是下午再和宋书眠一起看个电影,或者玩个游戏,如果她愿意,他甚至不介意做她的小姐妹,做点手工活、拼图玩具什么的都可以。
独自在这个城市太寂寞了,他想要她陪。
一顿饭吃完,宋书眠开始收拾起了桌子,像这几年的每一顿餐后一样,干湿垃圾分离装袋,又去了厨房找抹布,就着洗洁精先擦一层,又清水再擦一遍。
抹布即将离开桌面,她的手腕被周源握住了。
她带着疑惑去看周源,却撞上了他鲜少露出强烈情绪的眼睛,弄得她心里一怔。
“那个陈瑶,是他的女朋友吗?”
宋书眠的眼睛睁大了些,心脏好像猛然一个收缩,看向周源的眼神甚至比他要更强烈一些,她想用力挪开自己的手,却被周源握得很紧。
“如果不是的话,不会对他这样的吧。”
宋书眠咽了咽,手上的劲儿突然就松了,眼神渐渐恢复了淡然,“嗯,大概吧。”
“三年了,”周源有些上了情绪,一声比一声高,“他问过你吗,有跟你说过一句话吗?!”
宋书眠拿着抹布要去厨房,她的心气早就在徐放被带走后的日子里磨平了,对于这种程度的反问,几乎没有波澜。
“我不是让你喜欢我,”周源的声音轻了下来,“我是希望你能真的走出来,你不属于那条街,小书。”
又是一阵沉默,她才开口说话,“嗯。”
今天是周源的生日,他才是主角,她不应该占据这样的高地,所以她顺从、她也敷衍,想让这些有关她的话题尽快略过去,重新将焦点放到他身上才好。
“……”周源被她简单明了的单字回复气得够呛,胸口起伏强烈,他简直觉得面前这姑娘有癔症,徐放什么都没有,又不主动,到底惦记他什么,“这三年,他找过你吗,关心过你吗,生病的时候照顾过你吗,你到底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就他那样的人,别说坐过牢,就算——”
“别说了!”宋书眠大喊出声,丝毫不客气地瞪了过去,可下一秒就有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喘了口气,“收拾好了,我回去了,垃圾我顺走就行。”
三年来对宋书眠从未逾矩、风度翩翩的周源,一瞬间好像起了报复心,他嫉妒,更多是羡慕,他也是一个人在这个城市,他长得也不赖,自问这三年对宋书眠也算上心认真、克己复礼,为什么一直无法撼动那个人在她心里的位置,凭什么那个人周围总是人群环绕,而自己始终一个人?
他没有阻拦宋书眠的离开,却在她即将关门的时候说了声抱歉。
门合上的速度停滞了一下,到底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还是关上了。
这个小区宋书眠驾轻就熟,她先将手里的垃圾扔去了垃圾房,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周源家门口。
天凉了,夜色来得很快,虫鸣声都没有夏季来得热烈。
她四周打量了下,看了看周围的住户,大多都关着灯,这是别墅区独有的风景线,宋书眠不禁摇头笑了下,想来以前她家,亮灯的时刻也尤其地少吧,自己住校,父亲平日里又很忙。
她突然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这个城市的规则,为什么忙碌不着家的人,却总是买更大更华贵的房子,而那些家里会传出欢声笑语的,往往蜗居在小小的屋子里。
思绪随着脚步,她几乎是本能地来到了那家正在装修的别墅前。
巨幅落地窗将室内厅堂的样子毫无保留地透到了外面,吊顶处只悬着几个蜡黄的灯泡,和外面的黑夜相比,室内看起来温暖太多。
宋书眠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两三个大汉围坐在油漆桶上架着的木板边,手里端着盒饭,吃得眉飞色舞,细看,发现程冲也在里头,还有刚刚被一个大汉挡住的陈瑶。
他们吃得那么畅快,又好像在聊什么好笑的事,每个人脸上都笑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