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谢谢。”宋书眠对那人点头致谢。
“没事没事，司机师傅开得太猛了，可能赶着去看老婆生孩子。”
这句玩笑来得猝不及防，宋书眠有些意外，也慢慢笑了出来，这姑娘看着白嫩，但眉眼之间都是利索的劲儿，穿的衣服也朴素，淡粉色小碎花底的衬衫，下面是纯色的藏青色的长裤。
“得亏你反应快，不然我这蛋糕怕是保不住了。”
“蛋糕？”前排的女孩眼睛都有些发亮了，对着宋书眠咧嘴，“我最喜欢吃蛋糕了，可惜我们村那没有，要到县城里才能买着。”
“你……”宋书眠抿了抿嘴，原来又是个来这务工的女孩，见到她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喜好时，宋书眠心软了，“要不要吃一块？”
“……你这，不就只有一块吗？”女孩投过来狐疑的眼神，“我吃了，那你吃啥？”
“我也是给别人带的，”宋书眠低头看蛋糕，确实只有一小块，虽然没和周源说过会给他带蛋糕，他或许也不介意自己会空手去，但是……“没关系，你想吃的话就给你吧。”
“真的吗，真的给我？”女孩儿眼睛里的光都快冒出来了，连手都忍不住伸了过来。
“真的，”宋书眠递过去，“拿着吧。”
“谢谢！谢谢姐姐！！”女孩儿接了过去，先是在手里转着看，又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对着宋书眠露了个大笑脸，“好香啊姐姐，我哥说得没错，城里还是好人多。”
宋书眠有些哭笑不得，这句话她可接不住。
女孩儿比她提前一站下车，到了车外还在和她挥手说谢谢，宋书眠自认淡人一个，对这样热烈的女孩有些没办法，只好提醒她路上注意安全，别光看着蛋糕。
车再发动，很快女孩儿的身影就不见了。
两手空空，宋书眠自嘲一笑，呼了一口气，她好像明白了当年徐放看着自己时候的那种感觉。
看着一个女孩儿，因为自己而兴高采烈，确实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
再到别墅区，宋书眠已经没了过去的抵触，这里已经不是她家这件事她已经坦然接受，一年前周源还告诉自己，那栋楼被拍卖了，卖给了新的业主。
她惊讶于自己的平静，甚至还能说出，这房子能卖掉也挺好的，不至于空关着，房子是无辜的这种话。
周源听宋书眠说这话皱了皱眉，伸手往她脑门上摸去，“哎你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宋书眠啐他，“你真烦，难得矫情还不让。”
“让让让，欢迎宋大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里面请里面请。”周源侧身让她进去，又替她放好了换的拖鞋。
她没谦让，穿上拖鞋进去了，走了两步才觉得不好意思，回过身对周源说：“刚来的公交车太颠了，有个女孩儿拉了我一把我才没摔倒，就是我把给你带的小蛋糕给她了……”
周源先是一愣，又微微笑了起来，话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你还给我带小蛋糕了啊，谢谢。”
“……带了，但给别人了。”
“没摔跤就好，”周源呲牙笑，“冰箱里还有个，问题不大，你随意走走看看，我没啥秘密，随便逛。”
宋书眠点了点头，脚上的绒面拖鞋肤感很好，踩在地板上也不会觉得滑，她一步步地往里走进去。
周源家和她家以前的格局是一样的。
只不过自己家的色彩风格偏奶油白，周源家更多是灰冷色，她很难想象，性格色彩挺鲜亮的他，怎么会用这么晦暗的色调。
客厅、厨房、一楼的卫生间……
她原来的房间在二楼，为了让她住得舒服，她爸在装修的时候就把二楼的两间屋子给打通了，相当于一整层都是她的空间。
倒是三楼她爸的卧室就是普通带卫浴的套间，她爸也从未带过人回来，有的时候她旁敲侧击让她爸找个伴，她爸总是笑着说她管得多。
宋书眠发现，真正又沉浸到这个环境里时，对她爸的想念才一分没减少，可她已经八年没有他的消息了，连生死都不知道。
她就这么站在三楼的阶梯边发呆，向前迈了一小步又缩了回来，这里到底不是她的家，她也不能这么肆意妄为。
门铃响了，周源朝屋子里喊了一嗓子，“应该是外卖到了，你帮我去拿一下呗，我在弄三文鱼呢。”
“噢噢好，”宋书眠噔噔噔地从楼梯上下来，径直往大门口走去，嘴里还念叨，“买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就两个人两张嘴，都吃不——”
“姐姐！？”
竟然是刚刚在公交车上遇到的女孩，宋书眠也笑起来，“好巧啊，又见面了。”
“是啊是啊，我哥的施工队在隔壁楼干装修，看到这里灯亮了，让我过来打个招呼。”
小姑娘丝毫不减外，眼睛滴溜溜圆，神采飞扬的，还凑过来小声对宋书眠说：“姐姐，蛋糕真的超好吃！”
“哈哈，好吃就好，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小姑娘手里拿了个红袋子，“这里是一些隔壁业主准备的谢礼，让我们交给邻居的，你拿着吧。”
宋书眠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我不住这儿，我朋友的家，他在忙，你要不进来坐会儿？”
“……不、不好吧，”女孩儿一边好奇，一边又往后退，想着还是把袋子放到了宋书眠手里，“姐姐你给你朋友就行了。”
她这才觉得冒昧了，让一个小姑娘听陌生人的话进陌生人的家，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便点了点头，“行，那我转交吧。”
女孩儿又露出了明媚的笑脸，仔细看嘴角两边还有两个小梨涡，“姐姐，我叫陈瑶，你叫什么？”
“我叫——”
“瑶瑶！”一记男声从陈瑶的背后传来，只见这人穿着工装背带裤，身上都是白点的油漆，脚步匆忙。
“冲哥！”陈瑶向后一笑。
“怎么送个东西这么久，是有什么误会吗？”程冲看到把着门的宋书眠，点头问了好，“抱歉太太，小姑娘不懂事，要是话里说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您不要责怪。”
“没有没有，”宋书眠连忙摆手，她一来不是太太，二来陈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来送谢礼的，我不是业主，本来想请她亲手交给我朋友的来着……”
“冲哥！”陈瑶对着程冲呲牙笑，“这就是送我蛋糕吃的姐姐，我跟她坐的一辆公交车呢！”
程冲本来有些担心的表情一变，慢慢柔和了下来，“啊，不好意思……谢谢您。”
“谢谢她拉了我一把才是。”
屋子里的周源见宋书眠拿个外卖这么久，觉得有些奇怪，洗了手也朝着门口来了。
见到程冲的一瞬间，他们俩的脸色都变了。
“你来干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
表兄弟异口同声，互不相让，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周源下意识拉过宋书眠的胳膊，把人护在身后，话说得也难听，“来借钱？要多少？”
程冲捏紧了拳头，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怒意，“谁他妈稀罕你的钱，”他冲着陈瑶撇了下脑袋，“走了，跟这种眼睛长在头顶心上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陈瑶不解，还有些舍不得宋书眠，“可是这个姐姐……”
“我跟你提过他，”周源不管不顾地对着宋书眠说，“你还替他上过坟呢，记得吗？”
宋书眠的眼睛陡然睁大，“你是……程冲？”
程冲眉皱紧了，看向宋书眠都有些不可思议，眼睛掠过站在她身边的周源，到嘴边的“嫂子”转了个弯，“你眼睛瞎了吗，跟这种人在一起？！”
“程冲！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别墅区安静，一点吵闹声都容易传得很远。
通往周源家的小径末端多了个人影，宋书眠先看到了双黑色的高帮劳保鞋，接着是束口在鞋里的迷彩多袋工装裤，上身穿了件灰色的T恤，也淋上了斑斑点点的油漆，衣服可能有些偏小，将他胸口和胳膊上的肌肉都绷出了线条。
宋书眠的心脏逐渐加速，跳得又快又重。
她好像快无法呼吸了，牙齿不自知地咬着口腔里的软肉，不断刺激着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黑了，也壮了。
撩起来的袖口，右手怎么多了一条疤。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像天上的北极星。
“徐放……”
她无意识地呢喃，在心里徘徊了多年的名字。
第30章
宋书眠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徐放了, 总有一天，他的还款会停止，她会去别的城市, 把在这里生活的所有痕迹清空, 重启人生。
可命运的安排总是令人捉摸不透, 竟然在这样一个充满冲突的时刻, 她见到了三年里……刻意不去日思夜想的人。
她从徐放的眼睛里也读到了震惊，甚至感受到了他向前脚步的微微停顿, 这个狗男人, 见到了她依旧想躲, 宋书眠依旧气不打一出来，可是已经没了对他发脾气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