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时各种细碎的账，还有下班后复考的课业，天知道现在高考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连网课她有时候都听不太明白。
有的时候在视频底下寻求博主的帮助，对方语气真诚地发来了个报课链接，也弄得她哭笑不得。
但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花了几千块报了个网络课，除了讲课方式她比较能接受之外，最重要的，是如果没考上本科线的话，还可以继续免费复学一年。
上班和上课把她挤得几乎没有缝隙，她也很少想起徐放，想起来的时候，就看看手机，没有消息，也就放下了。
中秋假期前一天，宋书眠赶着将这个月的台账整理完，硬生生加班到了晚上十一点，但这样就不用在假期后一天手忙脚乱的了，她觉得划得来。
园区这的夜晚也很热闹，公交车早没了，这会儿正是互联网公司下班的高峰期，宋书眠拿出手机软件想打车，显示前方还有41单需要等待，她倒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出来。
转身去扫了个共享单车，三公里的路，骑一骑应该也很快到家了吧。
夜风有些凉，幸好自己带了薄外套，她不禁笑了笑，觉得自己越来越会未雨绸缪了，也越来越会照顾自己了。
一路都没什么车，很顺利地到了小区门口。
上了那么多次六楼，还是有些累，但仅仅走了一半的阶梯，她模模糊糊地就看见有个人坐在楼梯上。
宋书眠没有立刻弄亮声控灯，而是打量起了这个黑影。
有些瘦弱，又好像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宋书眠到底咳了一声，将六楼的感应灯喊亮，抬眼望去，就看到个头发乱蓬蓬的女人，还有她哭花的脸。
辨认了好一会，她才惊呼了出来，“美丽姐！”
她噔噔噔上楼，到肖美丽面前又蹲了下来，“美丽姐，是你吗，你怎么了？”
本来只是在抽泣的人，突然大哭了起来，呜呜得听着极为伤心，宋书眠没再多问，掺着她的胳膊拉她起来，“先进屋。”
肖美丽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宋书眠就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这才闻到酒气，开了门后，她也没在意，直接将人往床上一放，又出门在走廊里收回喝了大半瓶的牛栏山，关了门上了保险后，才往里屋走。
宋书眠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也来不及思考，立刻找了条新毛巾又打了一盆水，端到床边，刚拧干要去给肖美丽擦脸，她就作势要吐。
手忙脚乱地拿了垃圾桶过来，肖美丽哇地一下就吐了出来。
这一吐，倒是给她吐得有些清醒，看到了面前的人，试探着喊了声，“小宋？”
“是我，美丽姐，”宋书眠立刻递过去温热的毛巾，“先擦擦脸，这会儿不好洗澡，等着我再打一盆水，你擦擦身。”
肖美丽明显咽了咽，表情里有些化不开的难过，混着鼻音嗯了两声，什么都没说。
忙活完一阵，宋书眠找了套睡衣给她，“美丽姐，你先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对于肖美丽的到来，宋书眠一点准备都没有，看她狼狈的样子，多少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大概是和高老师和他老婆有关吧。但之前他老婆三五天就要来闹一闹，也没见肖美丽颓然成这样。
但她不开口，宋书眠也不太好问。
又往床上看过去，肖美丽的眼神都显得空洞。
“我完了。”她突然开口说。
宋书眠一愣，转过身去，看着肖美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没地方去了，”肖美丽又落下两行泪来，“小俊发现了，我是他的亲生母亲，老高也发现了，他不是小俊的父亲。”
“什么？！”宋书眠眼睛都瞪大了。
肖美丽毫无预兆地笑了出来，“这些都是老高的老婆发现的，还带着我老家的两个人来指认来着。”
宋书眠经不住打了个激灵，“你是说……你是张俊的妈妈？”
“是。”肖美丽惨然一笑。
“那他爸爸呢？”
“他爸爸？”肖美丽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又溢出了泪，“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十几年前，老高回老家突然要跟我分手，说城里有机会让他当教师，让我忘了他别再找他了，”肖美丽抹了一下眼睛，“我悄悄跟他进了城，才发现他是要和别的女人结婚，我一气之下，随便去个舞厅喝了很多酒，和陌生的男人睡了。”
宋书眠不可思议道：“后来你怀孕了？”
“是啊，”肖美丽点了点头，“老高很喜欢孩子，我发现这可能是让他留下的好机会，就骗他说怀了他的孩子。”
“……所以高老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也没和那个女人生孩子？”
肖美丽抬头抹了把脸颊，嘲弄地苦笑了一声，“谁知道呢，他到底是觉得对不起我，还是不想让那个女人把握他太多。”
“你……理发店呢？”
“砸了，”肖美丽说得有些轻巧，“二楼那些人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宋书眠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肖美丽身上的江湖气一点不少，“你男人告诉我的。”
“他人呢？”宋书眠都不用问是谁。
话及至此，肖美丽脸上又露出了崩溃的神色，连揩眼泪的手都忍不住颤抖，抿了好几下唇，才带着哭腔说：“去找小俊了。”
她又补了一句，“小俊不见了。”
宋书眠皱了皱眉，“不见多久了？”
“快一个月，”肖美丽的脸看起来一下老了十岁，“徐放说，如果很久没信，就让我来找你。”
闻言，宋书眠心里一沉。
第33章
当晚宋书眠没问更多, 大多数时候只是在肖美丽边上听她说细碎的话，虽然听不太清，宋书眠还是会时不时给肖美丽一些回应。
语言混乱、逻辑不清, 丝毫掩盖不住浓浓的悲伤。
两个小时过去后, 肖美丽也不知道是说累了, 还是哭累了, 就着宋书眠的枕头睡了过去。睡着的肖美丽也不安稳，气息很粗, 偶尔还会抽搐, 宋书眠在边上守了很久, 才自己动身去洗漱。
过了午夜，卫生间里的白炽灯光感觉都冷了三度,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脑子里却都是肖美丽那张老了快十岁的脸, 直到现在，她对肖美丽方才所言, 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的爱恨情仇太复杂, 又难以评判对错，当务之急, 还是要先找到张俊。
至于徐放让肖美丽来找自己的原因，这种情况她也不好多问，宋书眠叹了口气，她哪里不知道，徐放巴不得那条街跟自己再没关系,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不会让她牵扯其中。
这晚宋书眠没有睡在床上，沙发上对付了一晚, 做了乱七八糟的梦。
次日醒来，先闻到的是早餐的香气。
宋书眠睁开眼后，连晃神的时间都没留半分，直接坐了起来，在餐凳上坐着的肖美丽勉强憋出了个笑，对她说：“醒了啊，吃早饭吧。”
宋书眠醒得急，嗓子还发不出声儿，只点了点头，到底还是发了会儿呆，才从沙发上下来，路过肖美丽的时候在她肩膀上抚了抚，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出来后刚要往屋子里走，想了想还是去厨房拿了奶粉出来，泡了两杯热奶，端了进去。
肖美丽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举手投足之间又仿佛回到了理发店老板娘的风情，语气也有些轻佻，和昨晚的自来熟大相径庭，“不好意思，早餐也是从你冰箱里拿的热的，吃完我就先走了。”
刚吃了一口馅饼的宋书眠有些吃惊地抬起头，“去哪？”
“哪儿都行，”肖美丽眨了眨眼睛，“你还怕我没地方住啊，干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有点本钱在身上的。”
“你昨天……”宋书眠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真的，”肖美丽说得轻松，“骗你干嘛，哦就兴你们小年轻有点往事啊，我们老菜梆子也有过春天。”
“他让你来找我，怎么说的，”宋书眠没搭理她的玩笑，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肖美丽一愣，神色不自然起来，连目光都有些躲闪，“没、就、就让我来找你呆一晚。”
果然，自己猜得没错，看她这副作态，就明白了，徐放根本没让她来找自己过。
都是聪明人，眼神一对，事情就摆在了面前，宋书眠沉默了会儿，才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肖美丽自知逃不过宋书眠的盘问，摸了摸发梢，答得也模糊，“之前老高和你学校的老师通过气。”
“所以不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她结论下得快，没给肖美丽留半点时间。
肖美丽的脸色变化也快，从惊异到平静，再到鼻尖都红了，不过是几秒的功夫，她的脆弱瞬间炸开，刚刚所有的体面全部碎裂，“我没有办法，那里我待不下去了，可我要找小俊，徐放他又不肯帮忙，我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