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来找我？”宋书眠打断了她的话，即使肖美丽真的走投无路，“找我有什么用，小俊又不在我这里。”
肖美丽明显紧张地咽了咽，“但徐放就愿意帮忙了，牵扯到那群人，我能找的，也只有他了。”
听到这个答案，宋书眠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好笑，可一想到那个二楼，表情又严肃起来，“那群人是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徐放他才过了多久的太平日子，你非得找他干嘛，你报警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报！”肖美丽也吼了过来，“我怀疑二楼有什么用，拿不出证据，警察又怎么会帮我去二楼找！？”
肖美丽冲到宋书眠面前，一下把住了她两个胳膊，“我没办法了！我没办法了小宋，是我想找你吗，当初我们都和徐放约法三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联系你，可小俊不见了，我儿子不见了，他不肯帮我，我没办法了！！”
这些话像雷一样在宋书眠的耳朵里炸开，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又强装镇定道：“不是已经找了快一个月了吗，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像是料到宋书眠一定会这么问，肖美丽也不再掩藏，“他说他先帮我找，但让我别联系你。”
“他没找到，所以你来联系我？”宋书眠也不客气，“美丽姐，徐放是什么人你也清楚，他既然说了会帮你找，肯定是在找。”
被说中了心事，肖美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
“他知道你来找我了？”
肖美丽点了点头，宋书眠叹了口气，一时谁都没说话。
“小宋，”肖美丽提了口气说，“我没真想过来找你，但真的是走投无路，来也只是做做样子，不会影响你的生活，我……我走了。”
咋咋呼呼地来，脆脆弱弱地走，宋书眠可怜她、又想骂她，可怜她被感情和男人摆布，想骂她是凭什么把自己的事情，往徐放的身上安。
可她到底是个软心肠，更何况肖美丽在她有难处的时候也帮衬过不少，但说出口的话语气倒是硬，“你走去哪儿？”
“……”肖美丽无言以对，理发店和她住的房子产权都是老高的，她都不用思考，都知道这些钱是从哪来的，一个高职的教师，能有多少工资。
这么多年来，肖美丽对高威的收入从不过问，但也从不拒绝他给她带来的任何好处，两人尴尬的关系，也只能花点钱找人，把张俊的户口安排在肖美丽老家的一户穷人家里，对张俊的说辞就是父母早年务工出了意外，肖美丽一直以他母亲朋友的身份帮衬着，在张俊眼里，高威也只是肖美丽的男朋友而已。
高威的老婆虽然闹，却始终没有做绝，肖美丽也就没细想，如今回忆起来，倒觉得高威手段还是高明，从乡村平平无奇的小子，勾搭到职校领导的千金，每次即使他老婆来闹，也能消停一段时间。
自诩人间清醒的肖美丽，此刻也不得不自嘲苦笑起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书眠这个问题。
“你在我这住一段时间吧，”宋书眠说，“等找到小俊了，再说去哪儿的问题。”
肖美丽心头一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开发廊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徐放和宋书眠这俩人，看着精，却都是实在人，现在听到宋书眠这般说，她自惭形秽了起来。
“你不怪我自说自话来找你吗？”肖美丽眼睛里的红血丝更明显了。
“别说这个了，先吃早饭吧。”
“小宋、我……”
宋书眠刚拿起的杯子又放了下去，对着肖美丽正色道：“你来找我，我没什么可怪你的，但以此威胁徐放帮忙，他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
肖美丽点了点头，眼睛里的泪花再也压不住，溅了些出来，又破涕为笑，“你们这对犟种鸳鸯，我是真看不明白。”
宋书眠这才喝了口热好的牛奶，轻声回答，“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倒是，真的不想你再和我们有关系了。”
宋书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三年来也深有体会，从她离开那天起，那条街就杳无音信了，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联系过她，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城市，换掉所有的联系方式，不再收到徐放打给她的钱，也不再受他如影子一般的照顾。
也确实，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决然。
但命运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拐弯，在心里最淡然的时候，又刷新那个人的重量级。
只有老天和自己知道，在知晓他可能要和那群人交涉时，有多担心。
这顿早餐吃得两人都味同嚼蜡，收拾桌子的时候倒是一起端起了盘子，肖美丽稍微用了下力，将盘子从宋书眠手里拿过来，没敢看她的眼睛，直接端去了入户厨房的水池那，自顾自地刷了起来。
这假期过得，还不如去上班。
宋书眠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倚靠在墙上，肖美丽洗盘子的动作一顿，随后又继续了起来，她身上还穿着薄薄的短袖，短腰的款式，因着她弯腰，衣摆往上抬了一节，就看到了她后腰的一处青紫，宋书眠心里一怔。
“高威他……打你了？”
肖美丽洗碗的手停了下来，湿漉漉的手拽住衣摆往下遮了遮，就当宋书眠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肖美丽开了口，“不是他打的。”
宋书眠皱了皱眉，“他老婆？”
“……也不是，他老婆找的帮手。”肖美丽突然笑了笑，“老高还拦来着，没拦住。”
宋书眠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替他说话？！”
“毕竟我……对不起他在先。”肖美丽把碗擦干后放进了碗柜里，才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说不清是感伤还是羡慕，莫名奇妙地来了一句，“徐放挺好的。”
宋书眠一愣，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脸上一阵发热，没再问更多，转身进了屋子，环顾自己的出租屋，要另外摆一张床出来，实在有难度，但她也不太习惯和别人睡一块儿，才铺了褥子在地板上，又重新拿了床被子出来，暂且拿沙发上的抱枕当枕头，打算自己就在地上凑合。
刚刚还收放自如的肖美丽，进了屋子真见到这副景象，又局促起来，昔日的老板娘寄人篱下，往常那些轻松能说出的话，全被自己经历的一切压在了嗓子下面。
“你睡床吧，”宋书眠看穿了她的局促，没有点破，又去打开了衣柜，“我给你找几身合适的衣服。”
“小宋……”肖美丽看向宋书眠，鼻翼翕张又透了些红，“对不起。”
宋书眠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别这么说，你以前帮我不少。”
“你好不容易离开那了，又把你拉扯进来。”
宋书眠最听不得这种话，心里那根扎着的、天天都会感到痛的那根刺，被肖美丽的这句话所晃动，每每没压抑下去的怒气噌地窜了上来，她转身将手上拿着的衣服往床上一扔。
“我好不容易离开那？”宋书眠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一个个赶我走的时候，有没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第34章
三天假期过得飞快, 宋书眠和肖美丽也过得不咸不淡，饭菜家务肖美丽倒是抢着做，宋书眠让她别这么客气时, 失意的肖美丽只答想做点什么, 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说从张俊出生开始到现在, 她没有这么害怕失去这个儿子, 即使他父亲身份不明，张俊的存在, 也让肖美丽觉得自己即使落魄至此, 自己也并非孤身一人。
肖美丽不知道, 她无心的这几句话，在宋书眠的心里激荡出不小的涟漪, 她想起了她不见多年的父亲, 也暗暗想起了上个月才见到的宽阔背影。
这三天, 宋书眠的手机依旧没什么动静，当着肖美丽的面, 宋书眠也克制着自己, 不让自己打开徐放的电话界面。
但他的声音，宋书眠却没少听。
肖美丽几乎几个小时、半天就要给徐放打个电话问张俊, 起初徐放是不接的，后来通了一次，肖美丽坦言自己和宋书眠在一块儿，之后但凡肖美丽打电话过去，徐放基本都是秒接。
幸好肖美丽自己也有心事, 没空来揶揄，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里多了个人，宋书眠就格外珍惜起了老财务不来办公室的那几天, 上个月的账已经加班加点赶完，月头她难得清闲。
看向锤纹玻璃杯里的袋泡茶，她发起了愣来，许多次抚过手机，打开到徐放的联系页面，却始终没点下通话按钮。
她不想质问，也不好奇，就是想跟他说，和二楼的人不要起冲突，什么事都好商量，实在不行就报失踪，别又把自己搭进去。
这几天她默默叹的气，比以往都多，宋书眠是真放心不下。
又过了一周后，宋书眠下班回到家，发现肖美丽已经走了，电话没有、短信没有，连打招呼的纸条都没有，给她的衣服，甚至铺在地上的褥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