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放不得不承认,宋书眠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初见时的惊艳,再见时已经克制不住内心的妄想,即使自己一次次亲手扑灭不安分的火苗,一次比一次更久的、更远的分开,他对她依旧完全缴械、毫无抵抗。
他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才勉强让自己的神思停留在掉在地上的书本上,一本一本地捡起来,叠好,再放到桌上,让汹涌勃发的罪恶尽快离开自己的身体。
不小心翻开一本,是徐放看不懂的内容。
再来一本,是英文字母。
他这才好奇起来,翻阅到封面,看到“高考”两个字时,他方才难以遏制的邪念,甚至来见宋书眠的一丝侥幸,都被彻底浇灭了。
但下一秒,他内心的血液又再次沸腾起来。
如果说,浇灭是因为再次清醒地认识到,宋书眠和自己杳无希望,那沸腾的就是,他一手呵护成长的女孩,终于下定决心,要重新拾起自己,迈向她光明的未来了。
拿着书的手渐渐觉得有些沉,宋书眠现在的状况他尚且还能帮衬,未来,她走得更远时,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徐放真的后悔,自己只不过生活才上道,就能对她说出能不能联系的话了?她刚刚哭得那么难过、难么伤心,连她父亲的消息一句话都没提,他太清楚原因所在,她担心自己更甚。
“看什么呢,”头发也梳整齐的宋书眠走了过来,看到徐放两只攥课本攥到指尖泛白的手,皱了皱眉,玲珑心一转,就知道男人在想什么,“我就是买来看看,状态好了给自己刷个学历。”
“挺好的,”徐放回神将书本放回了原处,眼神躲闪地向宋书眠看了一眼,又躲开了,“沙发……我能坐吗?”
“坐,”宋书眠又端来了一杯水,放到了徐放面前,“先喝点水吧,你嘴唇也有点干。”
“啊……”男人在这种时候是真不知道回什么,随便搪塞过去吧,“是哈,秋天了,容易燥。”
徐放沉默了几秒,也不打算绕弯子了,“你爸——”
宋书眠直接打断,“我爸的事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希望你以后再自作主张,无论我爸是生是死,除了我,和别人都没有关系。”
徐放抿了抿嘴,他在二楼的时候就知道,宋书眠绝不会同意他去,但他哪能不知道,女孩对父亲的惦念,既然有线索,还是去看一下地好。
但此刻,他没有再和她犟,“好,以后有什么消息我先和你商量。”
“不是和我商量,”宋书眠表情严肃,“是不用你管。”
情急之下,徐放还是叫出了那个称呼,“眠眠我……”
“我说过别这么叫我,”宋书眠好像换了个衣服就冷静了下来,看向徐放都淡淡的,“这三年里你做的事情,我都睁只眼闭只眼,但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了,我爸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徐放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虽然他来没有邀功的意思,但的确也带来了些有用的消息的,宋书眠的冷淡让他觉得陌生。
宋书眠深吸了一口气,“等你这件事,我是真的受够了,以前怕你在里头受苦,现在还要担心你半路回不来,徐放,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个人来看?”
第36章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特别行啊, 所以总是要替我做决定,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有想过我要不要吗, ”宋书眠几乎歇斯底里, 她太容易在徐放面前失控, 随着外人现在已经随时能施展的圆滑在这个男人面前尽失, 指责他、怪罪他,想用一切发疼的语言刺激这个男人, “我是你豢养的宠物吗, 每个月爆点金币, 想起来了投喂点好吃的,下雨了给一把雨伞道具?你不觉得可笑吗?!”
边说这话的时候, 她的眼泪忍不住就往下掉, 说到后面几乎是砸下来的, 她的担心算什么,她的真心算什么, 等到五脏六腑都发着疼, 这个男人只是在门口说来看看。
“对不起……”徐放像是给犯了错的小孩,连声音都有些无力。
“我不要你的道歉……”宋书眠眼睛鼻子都红红的, 连颧骨上都染上了一层粉彩,晶莹的泪珠终于变成了潺潺的溪流,可一张口,又忍不住哭腔,声音都有些哑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明白我,能不能试着从我的角度考虑一下,你为我、为我付出得够多了, 多到我还不起,”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出来,又皱着眉用她那张已经红透了的、累透了的嘴继续说道,“我想给的、能给的,你都不要,你到底是怎么觉得我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对我的好的!?”
任他徐放在待人接物、洞察人心上有些长处,此刻也被宋书眠深深地震惊到了,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又闭上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蜷缩在沙发的一边,恨不得把自己钻进缝隙里。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这来回两顿骂算是彻底将宋书眠的一些“约束”解开了,她都不在乎徐放到底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泼妇了,只想宣泄,想把从徐放离开她、不见她、赶走她又离开她的这几年刻意压抑的所有,一股脑地扔手榴弹一样,扔向他、让他爆炸,“肖美丽说你有本事、程冲说你有分寸,”宋书眠冷笑一声,“有本事有分寸,那你别坐牢啊!”
最后一句话出来,两个人都愣了。
宋书眠深吸了一口气,又有些惴惴不安地去看徐放的表情。狗男人就和她对视了一眼,就将视线挪开了。
对宋书眠没有气性吗?怎么可能。事实上,和她之间,他自己压抑得更多,他喜爱她的任性到骨子里,又怕她性格锋芒吃亏,可当他真的看到宋书眠对谁都笑眼盈盈游刃有余时,又忍不住心疼。
她太不听话,也太让人放心不下。
可要不是今天宋书眠这一通说,徐放可能也真没意识到,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那些照顾,在女孩儿看来,可能是个不小的负担。
是什么时候,那个在背上喜欢晃脚的小女孩,长大了?
那个总说自己只喝桶装水很挑剔的女孩,也学会了在这些瓶瓶罐罐里找生活。他回来那天就意识到了,是他拒绝承认,他还是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全方位托举女孩,他不愿意承认,在他服刑的五年里,她的女孩,早已长出了翅膀,往哪儿飞、飞多远,早就可以自我决定了。
脑海里,女孩的高考书又一闪而过,徐放心里一阵泛着苦,他希望女孩越来越优秀是真心的,可离他越来越远也不假,这并不是件坏事,离他越远,就飞得越高。
两相沉默许久,徐放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再在两人的关系和情绪里周旋,内心翻涌的情绪都去除了,语音语调恢复了冷静,“你父亲的确去过滇省,他借高利贷的那些人,和二楼有点关系,最后就知道他出海了,因为欠的钱多,他们还派人去找过,再后来,公司清算加上你家房子被法拍,他们也算捞回了本,就没消息了。”
这些消息对宋书眠来说,非常陌生,但总比那些让她去认尸、打陌生电话得好,她咽了咽,又用手掌揩了几下脸,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出国了吗?”她抬起红红的眼睛问徐放。
“应该是吧。”
宋书眠叹了口气,“所以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出国了怎么也不联系我。”
“你……”徐放思忖了下,还是换了个方式说,“应该是情急,或者有什么事,不想牵连你。”
宋书眠止不住冷笑了下,“不想牵连到女儿都不要了。”
徐放抿了抿嘴,好像还有些话没说完,但神色犹豫,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你说吧,”宋书眠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也不是没想过他可能死了。”
“不是这个事,”徐放纠结了会儿,缓缓说道,“你爸……应该给你留过一笔钱,但可能已经被人拿了。”
宋书眠皱了皱眉,“我爸给我留了一笔钱?我怎么不知道?”
徐放进监狱前,最担心的就是有人会再因为追债而找到宋书眠,所以一再要求延□□审,直到警察告诉她宋书眠家里拍卖,债款都已经抵清后,才安心进去。
他当然不会以为自己在牢里说出自己的经历时,班房老大随口的那一句“以后兄弟的女人我会帮忙罩着”当回事,怎么想,那群人都不是只得了一些好处就会放手的,现在才明白过来,“……来找你的那个人,是二楼那群人底下的打手,你有没有收到过一封挂号信?寄去学校里的?”
宋书眠虽然一直觉得父亲离开前,不会什么都不留给自己,但对于徐放的问题,还是感到吃惊,“我没有收到过什么信!”
徐放叹了口气,“因缘巧合,那群人里有个人的二叔是你们学校传达室的,就把你相关的信件都扣下来了,他们应该拿到了那笔钱,”他又顿了顿,“金额估计不小,差不多百来万。”
后来的事徐放不说宋书眠也能猜出来,因为有了额外的填补,这群人倒也不会真和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