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放无视了他的问题，直接说：“有空见个面吗？”
“见面？”对面的声音一下拉得有些远，又回了过来，“徐老板有什么大事要商量？”
“后天下午，小二楼，刘总赏个光。”
“你小子还挑起来了，”刘启似乎吸了烟，声音变得有些朦胧，“算了，看在我大哥欣赏你的份儿上，这邀我应了。”
“好，那到时候见。”徐放刚想挂电话，那边哎哎叫了个等会儿。
“徐放，上次咱说的发财的路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没等他回答，刘启又追了两句，“你也知道，大哥毕竟在里面，我们这些在外头的人，也是要吃饭的。”
“没兴趣。”这次徐放没犹豫，直接把电话挂了。
徐放倒不怕后天刘启不来，他出来的时候把卡里无法提现的余额，大多都给了他们那个监区的“老大”，这事不知怎么就被二楼那群人知道了，总以为他们老大看好徐放，又告诉了他发财的路子，有意培养接班人的意思。
他跟刘启解释过，人不信，说他们老大高深得很，让他在回忆回忆细节。
说不通，那便不提了。
刘启的名片是徐放亲自交给宋书眠的，但他也不会真的坐视她直接找上去，毕竟这群混子，嘴上说得再好，还是有不少危险因素。
他一定要赶在宋书眠联系刘启之前，和他达成个约定，就算以后宋书眠直接联系他们，也不会受到伤害才行。
这个电话过后，他就直接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舟车劳顿，从滇省回来几乎没合眼，小车换火车又换高铁，一路折腾回来的，两手倒是一直空空，没有行李的困扰，直奔宋书眠家门口，就怕她担心坏了，想早点儿把消息告诉她，他自己也能多一份安心，女孩儿也能放心。
预想总是完满，现实总是出人意料。
他又深深叹了口气，没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活该，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徐放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宋书眠就睁开了眼睛，虽然疲态依旧，但崩溃之意早已散去，替代而显出的却是浓浓的无奈。
她早已习惯了徐放这样，也承认刚刚的歇斯底里中有些夸大表演的成分，她在赌男人的心软，可又怕他心软，徐放的离开，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心软换来的是怜惜，她不需要徐放的怜惜。
难过固然会有，但都这么多年下来，要说一点不麻木、皮实，那确实是假的。
宋书眠从来不怀疑徐放对自己的感情，纵使他掩盖得再好，逃避得再快，但桩桩件件都历历在目，又怎么是他几句解释和推脱能抹杀掉的。
她起身看了看床沿边刚刚脱掉的睡衣，和被摞起来放在桌子上的题册，自嘲地笑了下，又喃喃自语道：“总想让我好，可我好一分，就离我远十分，真把自己当恶鬼了。”
不过总算人回来了，没出什么意外。
宋书眠看着桌上的名片发愣，是一家企业咨询公司的经理，有些财务底子的她一看就差不多怎么回事了。
没立刻联系，淡定地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热汤下肚，才觉得灵魂归位。
洗了澡后，她盘腿坐在床上，名片就在自己眼前，但拨电话的姿势却有些犹豫，她是真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但……
几经思量，宋书眠几乎跟泄气了一般，先拨了宋郁修的电话，心里还是存着些侥幸，希望能打通。
又是熟悉的女声播报，她苦笑了下，还是拨了那位经理的电话。
“哪位？”没有喂，也没有打招呼，简洁也沙哑。
“请问是刘经理吗？”宋书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下意识地已经将手机抓得很紧了。
对方直接把电话挂了，似乎不想和她废话的样子。
宋书眠鼓起勇气又打了第二个过去，也没打招呼，也同样简洁，“我找刘启，我是宋郁修的女儿。”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下，随即一声轻笑，“没想到宋小姐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她听不懂刘启说的话，直接忽略掉了，“刘经理方便把和我爸有关的事情都告诉我吗，我找他很多年了，一直没消息。”
刘启的笑意几乎没有断过，眼睛里闪现出了狂热的精光，“我只换消息，从不做慈善。”
宋书眠紧张得咽了咽，腿都有些发凉，“……你要多少钱？”
对面的哈哈大笑让她有一瞬间的无措，“原来宋小姐认为我缺钱。”
“那你要什么？”
“这样吧，”刘启摸了根烟叼在嘴里，身边穿着豹纹贴身连衣裙的姑娘端着火机就凑了上去，他吸了一口，手直接伸到了那姑娘的裙子里，吐出烟雾的同时，身边的姑娘毫不隐晦地甜腻叫喊了起来，才继续对着电话说：“宋小姐方便面聊吗？”
刚刚听筒里的动静让她打了个颤，但碍于父亲的消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我要上班，请假很麻烦，”宋书眠也不客气，骨子里大小姐的修养好像被激发出来了，语气平静但不容置喙，“刘先生一会儿有空吗？”
“今天吗？”刘启手上的动作没停，身边的姑娘已经拧得跟蛇似的了，但说话的语气依旧很稳。
“对，方便的话给我个地址，我现在过来。”
刘启勾了勾嘴唇，“宋小姐来过的，到二楼说找我就可以了。”
她心里一惊，还是应了下来，“好的，我大概半小时左右到。”
挂了电话后，宋书眠才开始紧张，穿衣服时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心口忍不住有些慌乱，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害怕躲闪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有些莽撞。
她下意识地想去联系徐放，也有些后悔刚刚拿过名片的时候没多问两句，但到底还是制止住了自己，还都没发生什么事呢，就慌成这样。
最终平日里只涂个简单面霜的她，浅浅化了个妆，才出的门。宋书眠想，至少，让自己看起来底气足一点吧。
今天的公交车来得意外地快，二十分钟不到，她就下了车，站到了那二楼的楼下，还没迈步，宋书眠环视了一下周围，几乎和三年前她离开时没怎么变过，好像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以前来的时候，宋书眠没注意到二楼的走廊很长，走廊里的窗户也都装得高高小小的，还是磨砂玻璃，连里面的天花板样式都看不见，唯有的几扇都是防盗门，只有走廊尽头的双开门是全玻璃的。
依旧只开了半扇，她先敲了敲门，才往里走，前台的姑娘已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了，深秋了还只是穿了件银光布吊带，外面批了件墨绿色的流苏披肩，浓妆艳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风情，还带着点儿不屑，“找谁呀？”
宋书眠双手捏着帆布袋的背带放在身前，尽量把语气放轻松，“你好，我找刘启刘经理。”
刚刚还有点不耐烦的前台姑娘瞬间眯起了眼睛，又换了副好客的面孔，“原来是刘总的客人，来来，麻烦小姐姐跟我来。”
宋书眠就这么跟着这个姑娘离了大概一步远，前面那人身上的劣质脂粉味一个劲往后飘，他们依旧走过了许多排电脑桌，甚至路过了之前来面试见过的“强哥”的办公室，最终在一间木门前停了下来。
那姑娘敲了敲门，没等里面的人回应，就推开了，宋书眠本来还以为是这个姑娘不谨慎，进了屋子才知道这只是一间会客的外室，里面还有间屋子。
她被引到了沙发上，姑娘又端来了杯茶，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顺带还关上了最外面的门。
宋书眠这才打量起了这间屋子，比“强哥”的那间办公室大太多，里屋的玻璃内侧百叶帘放了下来，又好像没完全遮住，她静下来后，才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和刚刚电话里差不多的动静，抬头往百叶帘里窥探，但里面好像拉了窗帘，暗暗的什么都看不到。
如坐针毡，这四个字几乎具象化了，她的心也乱到了极点。
十分钟后，那扇木门打开了，走出来了个穿枪灰色衬衫的男人，西裤没有勒皮带，就这么挂在胯上，嬉皮笑脸地往单人沙发上一坐，戴着个显眼金戒指的手把头发往后一捋，露出的左边额角上有一条深深的疤。
刘启对着宋书眠一呲牙，眼尾都显出了些褶子，随即伸出了手，“幸会，宋小姐。”
一贯的教养让宋书眠也伸出了手，与他一握，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刘总好。”
幸好他对着自己没有多余的动作，狂跳的心脏慢慢降速，可就在他下一句话后，又止不住跳起来。
“四十分钟，怎么样？不算短吧？”
第39章
她哪里不懂刘启的意思, 可又不知该如何应对，如临大敌般就这么看着他，嗓子干涩到说不出话。
“开玩笑的, 宋小姐别介意, ”刘启打着哈哈, 又随意了起来, “人到中年，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 没人夸就只能自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