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被褥厚重，入睡时的她将自己裹得更紧，身下的电热毯散着烫，烘烤得她整个背都觉得热，棉质的睡衣裤似乎有些碍事，闭着眼睛许久都无法入睡，宋书眠心里一横，在被窝里脱得精光，睡衣裤从被子的尾部被她蹬出来。
温暖软厚的被窝舒服多了。
像他的怀抱。
她不止一次想起他们唯一的那次亲密，依旧清晰地记得，那时他的手心比他的嘴还要烫，像个火把一样，而自己就是铺在地上的干燥苔藓，只是一点点小小的火星子，就燃起了汹涌的焰。
过去宋书眠觉得，徐放那么对她是不尊重、不想负责任，可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看法也有了变化，即使依旧不齿他的做法，但已然明白，是狗男人把自己看得太重，也担心拖自己后腿……真是多余想的。
那时候，他拥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宋书眠好像陷入了半梦半醒里，耳边好像又想起了徐放低沉的声音，她好像在渴求什么，又好像在逃避什么，心底里的痒抑制不住，这几年很少有这样的时刻，陌生而滚烫，抑制不住地，她的手慢慢往下，扫落过腰腹，脸上的热意越来越重，这样潮热的温度好像在把她用力往下拽，另一只捉住被褥的手攥得很紧。
“老徐……”她的最后一丝力气化作了男人的名字，仿佛与他同眠。
今晚月色清冷，可潮热的却不止宋书眠一个人。
已然放下电话后许久的徐放，内心还忍不住颤动，他从未主动向宋书眠发起过任何邀请，简短的几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在干活时几乎用不完的力气。
他太了解宋书眠了，在电话里几乎立马辨别出了她暗藏的雀跃，他的白天鹅又在翩翩起舞，惹得他口干舌燥，由下而上的冲动几乎是本能。
这一夜他没有克制，放肆地、孤独地疯狂想念他的女孩。
他们的思绪只隔了六公里，可谁都没打破夜的寂静，事后徐放倚靠再窗栏边看着手机里的向日葵抽烟，宋书眠在被窝里不断地打开关闭他的对话框。
都不敢逾距，他怕她沉溺，她怕他逃脱。
以至于第二天见面的时候，都不太敢对视。
徐放和刚出门的宋书眠一起下楼，直到地面，他停住了脚步，还是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不舒服吗？”
宋书眠惊了一下，小腹里面不知道哪根神经被拨弄了似的一跳，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高了几个度，“没有啊，好着呢，壮得很好吧！？”
男人见她的反应顿了顿，过了一小会才点了点头，“没有不舒服就好，有什么随时跟我说。”
“……哦。”
宋书眠回答得简单，落到徐放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平时多少要呛他两句的女孩儿，竟然就这么容易听话了，他不禁放慢了脚步，怕她是在逞能。
公交车站离宋书眠住的地方不远，他习惯性地走在外侧，又注意着和她的距离，到了车站，也会挡在风吹来的方向。
换做以前，宋书眠是注意不到徐放的这些小动作的，现在除了意外之外，还有一丝享受，甚至还得把心里的雀跃藏起来，免得他发现了后又不好意思地不再继续。
两个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看起来真像刚接触不久的……相亲对象，没有小情侣那么热烈，又不像朋友之间没有一丝暧昧，就这么一路不尴不尬地到了护理院。
刚踏进走廊，两个人的眉头都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这大冷天的，季奶奶的单间怎么门开着，宋书眠加快了脚步，被徐放把住手臂拦了一下。
看到宋书眠疑惑的眼神，徐放解释道：“老太太的亲戚知道她在这，我们也没办法瞒着她家人带她上这来，他们同意是同意，但态度一直不太好，我怕是他们来找事，你别急，我先过去看看。”
宋书眠点了点头，但还是跟在徐放身后，两人前后脚进了房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酸腥气，季奶奶正半倚在床头，眼睛木然地望着天花板，连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床头柜上放着脸盆，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没有其他人。
徐放快两步走到床边，握了握季奶奶的胳膊，又摸了摸额头，才放心转头对宋书眠说：“没事，体温正常，应该是又犯病了。”
“上次检查回来报告没想得那么好，尤其是见着陌生地方和陌生人，还是容易刺激。”宋书眠接了话。
她走到床边，直接在床沿坐下，再碰了碰季奶奶的额头，又替她捋好了两处支棱出来的乱发，试着轻声唤季奶奶，可都没得到回应，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徐放心里疑惑，今天在家时已经关照过了他会来，便让肖美丽休息一天，可这屋里明明就是有人在的样子，他不信季奶奶那些亲戚会帮老人家擦这擦那的，刚刚也在走廊里见到了护工，于是就拿出手机要打电话，还没解开锁屏，陈瑶拎着两个热水瓶就进了屋。
小姑娘见到屋里的情形，身形一顿，撞上徐放的眼神还有些惧意，不似平时的热情，如蚊子叫一般，小声地喊了声哥。
宋书眠回头，就看到这个脑袋两边耷拉着小麻花辫的小姑娘，只穿着件红色的格子衬衫，撸起的袖子露出了两截不算太白皙的手臂，怯生生的样子。
她是在此刻才真实地感受陈瑶是乡村小妹的出身，之前只觉得是个活泼外向的小姑娘，看来徐放确实教育过了，就是不知道说了什么，居然让小姑娘这么害怕。
“……宋姐姐。”
陈瑶破天荒地喊了她一声，她本来也没想和这小姑娘计较什么，宋书眠点了点头，就问：“季奶奶怎么了，发病了吗是？”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床头就吐得稀烂，刚擦干净给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去问大夫。”
宋书眠心里一动，到底还是庆幸这小姑娘来得早，不然老太太少说要捱到现在，她见过季奶奶呕吐的样子，那呕吐物她看着都有些受不了，面前的小姑娘却一点没嫌弃，她心里一软，对陈瑶说：“辛苦你了，今天是周末，我又来晚了。”
陈瑶摇了摇头，眼睛都不敢往徐放那瞟，赶忙将热水瓶放到地上，撸下了自己的袖子，从椅背上拿了自己的外套就要往外走，“你、你们先忙，奶奶的衣服我换过了，脏衣服我带回家洗，回头再带来，我先走了。”
宋书眠看了徐放一眼，她明显感到徐放轻微的叹息，她知道可能他话说得重了，看到这些心里还有些懊悔，便开口拦了一下，“不着急，我正好也有事找医生，老太太的头发有些乱，你要不帮忙梳一下？”
陈瑶有些意外地看向宋书眠，茫然地点了点头。
离开之前，宋书眠还柔声对季奶奶说自己去去就回来，如果老太太听到了，就先别睡着。
路过徐放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了他有些抗拒，不愿意单独和陈瑶处在一室，但她没搭理，他带来的小姑娘，有什么事还是他俩自己说清楚得好，她可不想再被牵扯到里面其中了。
况且，方才对上陈瑶的眼睛，她就知道这小姑娘憋了一肚子的话，估计这段时间徐放也一直晾着她。宋书眠也是见陈瑶今天的态度与往日不同，照顾季奶奶也依旧上心，才愿意留这个机会，让他们俩好聊一下。
出来后，她把门带上了，人往旁边一侧，却没有离开。
护理院房间的隔音都不好，方便老人有动静能发现，宋书眠听见了一声声的呜咽从门里面传来，声音里都带着绝望。
见过陈瑶这么多次，宋书眠却想象不出来她哭的样子。
只听见里面说，“哥，我奶病了，你别赶我走，我得攒钱往家里寄，不然就只能应了王二麻子的亲，他才会掏钱给我奶治病。”
宋书眠心里刮过了一阵风。
她是真没想到，徐放竟然会直接赶陈瑶离开，在宋书眠的印象里，他总是能帮就帮的，怎么也不会心硬到这个地步。
后面的话她没再往下听，转了身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太愿意知晓无可奈何又悲伤的故事了，小时候乐意追求深刻，可好像越长大，越向往简单快乐。
徐放看向陈瑶，语气平静，“我没有赶你走，也没想过这事，你奶治病要多少钱？”
“肾坏了，慢性病，最低一个月得五千。”
徐放沉默了，他没有去验证事情的真伪，却用话点了点陈瑶，“钱我可以给你，但最多一年，怎么用，全凭你自己。”
陈瑶的眼神慌了一下，又镇定下来，“哥，季奶奶就包给我照顾吧，我不能白拿钱的，不用一年，等我找到工拿到月钱就行。”
“不用，这钱你也不用还，就当是以前照顾老太太的辛苦费吧。”徐放的态度一直没放软，上次的事情他心有余悸，无论如何，他不希望陈瑶和宋书眠再有交集。
“哥！哥……”陈瑶泪眼婆娑，几乎是在求徐放，“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不想和你的那事了，老太太我照顾习惯了，好上手，宋姐姐、宋姐姐那边，我也保证绝对不会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