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周源,出现得偶然,离开得也仓促,宋书眠摇了摇头,或许只有她自己觉得仓促而已,两人在那条街、在那个别墅区、在那几个商场,也真真切切地做了好几年的朋友。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给周源回了个消息。
“一路顺利,到了报平安,国外不比家里,注意安全,常联系。”
原本宋书眠还想多嘱咐些什么,可慢慢反应过来一向都是周源对她嘱咐更多,虽然年龄相仿,跟自己比,他才是那个成熟的大人,也有很多次的尴尬和困难,因为有他的存在,变得简单轻松。
宋书眠心里感慨,如果自己家从未遭受变故,也不曾遇见徐放,或许……
她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了,人生是被动的,哪儿真的会有什么如果。
远在万米高空上的周源,手机的WiFi一直连着,和这座城市告别对于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唯有对宋书眠的挂心有些难舍,看着她发过来的消息,官方依旧、洒脱依旧,他露出了一丝苦笑,也慢慢释然。
他不禁想起了前两天,那个叫陈瑶的、年纪小小的姑娘找上门来,原以为隔壁那家装修又有什么招呼要打,可许久又不见小姑娘说话。
周源性子冷,对陌生人都没什么耐心,当下就要关门,却因为她唰地掉下来的眼泪停住了手。
“你有什么事吗?”他记得当时心里矛盾的情绪,一方面道德上有着不忍心,另一方面又因为这小姑娘对宋书眠的敌意而反感。
瘦瘦小小的姑娘,哭得鼻头和眼眶都泛红,陈瑶抹眼泪的样子又混着股倔强,楚楚可怜,周源没说话,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了她此行造访的目的。
她的眼神像小狼一样尖锐,竟然质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宋书眠追到手。
想到这里,周源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关了出风口,飞机还在云里爬升,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其实……也只有最开始的时候,他对宋书眠的感情是外露的,随着和她慢慢地相处,周源习惯性地将定位往后退了一格,已经站在朋友的位置很久了,却没想到外人看来,还是这么明显。
在他看来,宋书眠对徐放属于着了魔,没有任何外力能够撼动那个男人在她心里的位置,他不是没争取过,也是因为争取过,才知道不可能。
他们互相之前的牵绊,在周源读明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不仅是所谓的“爱情”了,更像是互相赖以生存的空气,浓厚到旁人不可能拨开。
周源还记得自己对陈瑶说的话,对于听完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姑娘,他没有同情,更多好像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看过去的自己似的,他甚至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傻气,反应过来后,才自嘲一笑,原来现在的自己看过去,也觉得自个儿是傻的。
他没有正面回应陈瑶说的话,只没头没尾地告诉她,“我要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小姑娘还泪眼朦胧地问自己,能不能把宋书眠带走。
他是真的笑了出来,“我留在这里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我带不走,所以才选择离开,他们俩中间谁也插不进去,你还小,世界很大机会很多,看开点吧。”
两个爱而不得的人,一个在门外不屈地哭,一个在门里释然地笑。
飞机又颠簸了一下,将周源的思绪又震了回来,他定睛看向舷窗外,他把沉默和祝福都留在了这座城市,飞跃云层后,是湛蓝的天空和毫无遮挡的阳光,是时候换个活法了。
眼下,那条街的自建房,陈瑶把自己闷在屋子里面,她给徐放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又连发了好几条信息,又是道歉又是保证的,可一点回应都没有。
衣柜敞着,露出了来时的包袱袋子,如果被赶走的话……她越想越害怕。
一骨碌下床,打开了门,她都忘了自己要去找徐放的事,眼前的景象直接给她看愣了。
肖美丽的房门开了一半,贴身的保暖内衣衬出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一手掐着烟,大波浪黑发倾泻而下,她就这么半倚半靠在门框上,看向站在门口程冲的眼神有些戏谑。
程冲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但陈瑶不知道,他竟然还会有这么谄媚的一面,看着肖美丽的眼神都快直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似的,手里托着一盘剥好的榴莲肉,傻憨憨地杵在肖美丽的房门口。
陈瑶总算明白过来了些,怪不得最近程冲和肖美丽走得这么近,肖美丽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也总跟过去,还经常见到两个人在屋头外边抽烟。
可一想到肖美丽都是张俊他妈了,她打了个激灵,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平时就不太待见这个风情万种的前洗头店老板娘,见程冲跟个狗似的在她面前摇尾巴就更恼了,什么好脸色都没留下,撞开了程冲就下了楼。
徐放心思细,这两人的苗头他早就品到了,肖美丽受过情伤,财也伤人也伤,程冲这个二愣子心里没住过人,更何况还和人家儿子住一个房间,怎么看都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便什么也没说,假装没看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对宋书眠开始主动了,他之前瞧见过他俩这些带点儿暧昧的景象,心里还冒出了些滋滋地甜。
徐放不得不承认,周源的离开,确实给了自己一些破窗的勇气。
倒不是觉得宋书眠身边没人了,就能轮到自己,而是女孩儿再次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表露出的那种熟悉的孤独感,他能狠下心将宋书眠推入更优的选择,却见不得她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又断裂一个,他舍不得她破碎。
别墅这边的装修顺利完工,业主和派单的老板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老板回头关照徐放保洁,他点了点头,又提醒业主下次装修钥匙可以换了,业主满意地答应,还对着老板夸了夸他的伙计细心,老板满面红光地和业主离开了。
门关了后,徐放伸手抚过墙面,指腹上蹭起了一层灰,又毫不在意地在客厅中央的地砖上坐了下来,工装裤本就又是水泥点油漆点的,他也不接介意更脏一些。
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徐放才敢把收起来的心思摊开。
他慢慢地环顾着一点点装修过来的别墅,感慨万千。这片宋书眠曾经住过、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徐放也从来没想过,再次造访会以这种方式。
心里又泛起一阵苦,他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将生活提升到这个水平。
更让他难过的是,他的眠眠好像并不在意。
双手向后撑,徐放斜后靠在了地面上。
吊着的艺术水晶灯居高临下,仿佛在审视他。
有的时候徐放真怀疑自己是宋书眠的专属受虐狂,他不要她对自己的纵容和接纳,他想她对自己挑刺、甚至挑衅、嘲讽,他想宋书眠张扬骄纵、随心所欲。
“这样的生活都给不了,凭什么说你喜欢我。”
这种话大多数男人都不爱听,觉得女孩物质、拜金、现实,但他不一样,他热烈盼望着期待着宋书眠能说出口。
可生活磋磨,他的女孩已经学会了体谅,她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他觉得自己坏透了,亲手抹杀掉了宋书眠。
未来他都看不清,又怎么敢携她一起走呢?
第50章
周五晚上, 难得徐放主动给宋书眠打电话,她刚洗完澡,浑身还冒着热气, 发梢上还染了些水汽, 见到桌上的来电提醒后, 刚披上的睡衣都没系, 就快速蹦跶了过来,接上后人往沙发里一窝, 又尽量不让扬起来的情绪显露, 接起来后清清淡淡地“喂”了一声。
“在忙吗?”
男人的声线很低, 还有些粗糙的颗粒感,宋书眠一愣, 不知不觉有些上脸, “没有, 不忙。”
“没打扰你看书吧。”
她笑了一下,调侃了回去, “打不打扰你不也打电话过来了么, 有事吗?”
最后三个字其实不是宋书眠的本意,她希望不止有事的时候才来找她。
“没什么事……就是明天周末, 我这边也彻底完工了,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护理院看老太太?”
“去。”宋书眠没有任何犹豫,又担心表现得太过主动,往回收了一点, “本来我也是要去的。”
“好,那我来接你。”
徐放的这句话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宋书眠愣了一下,拿起手机放到面前看了下,确实不是自己手机没电,觉得男人的表现有些陌生,也有些好笑,就权当是他害羞吧,便没有再打回去,反正明天就要见到了。
她又回到卫生间,本来只是想抹个乳液,但盯着镜子就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是个轻熟的模样,黑色的头发早已长到了肩胛骨往下,眉眼的青涩早已褪去,以前住在那条街时的江湖气好像也抹掉了,却有股以前从未注意到的艳色,清瘦的身材还平添了一副破碎感,漂亮更具象化了。
眼神再次聚焦后,宋书眠停止了打量,低头浅浅露了个笑,她觉得自己和徐放之前,好像有什么正悄然改变着,他不再像微缩在暗处的影子,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触角,尝试主动触碰,她喜欢徐放这样的变化,这让她在寒风凛冽的冬日里,觉得温暖。